第341章 殺人容易拋屍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事實證明,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在尉遲敬德那般苦練之下,長久的操練到底還是見了效。

  如今的沈恪,若穩穩噹噹地立在平地上,瞄準前方不遠處的草靶,開弓放箭已頗為熟練——十箭射出,倒有七八箭能穩穩紮在靶上,準頭已算不錯。

  可一旦到了最要緊的騎射,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要他一跨上馬背,隨著戰馬奔跑顛簸,那好不容易找準的重心與準頭,登時便飛到九霄雲外。

  一通手忙腳亂,羽箭射出去竟如天女散花,十不中五,慘不忍睹。

  對此,沈恪自己有些氣餒,身為教習的尉遲敬德,則是滿心不解,直犯嘀咕。

  「沈主簿,我是真想不通啊。。。」

  演武場上,尉遲敬德看著那幾支完全偏離草靶,甚至扎進旁邊泥地里的羽箭,臉上寫滿了困惑。

  他納悶地問:「你明明站在地上射靶子的時候,準頭還算不錯。怎的一上馬背,這移動的靶子便全然射不中了?你練了這些時日,進境未免也太慢了些吧?」

  沈恪從馬背上翻下來,心裡也是納悶的。

  能不掉下馬來,便已耗去了他大半精神。

  他也試過不少法子:試著放鬆身子,試著不去看馬鬃,試著把心思都擱在前頭那一點靶心上。

  可馬一顛,什麼法子都散了個乾淨。

  尉遲敬德這等都已經習慣在馬背上睡覺的武將,自然體會不到他的苦處,只嘆著氣逼他繼續加練。

  這日,沈恪結束了操練,恰在營中碰見秦瓊。

  兩人便相約去了長安城裡一家酒肆,點了幾盤熟肉,燙了一壺溫酒,打算好好鬆快鬆快。

  酒過三巡,沈恪免不了又跟秦瓊大吐苦水,提起自己近來在騎射上的困擾。

  「叔寶,你說我這要求高嗎?」沈恪端著酒杯,鬱悶地訴苦,「我本也沒指望什麼百發百中,又不靠這個吃飯,不過是想遇險時有個自保的本事。哪怕命中能過一半,也就夠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可我在馬背上,連一半的準頭都夠不著。尉遲將軍日日嫌我進境慢,弄得我自己都快沒了底氣。」

  秦瓊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聽他倒苦水。

  看著沈恪這副被折磨得愁眉苦臉的模樣,秦瓊想開口寬慰幾句。

  可秦瓊於言語寬慰一道的本事,實在有限得很。

  他在心裡搜颳了半晌,終究還是撇開了那些空話。

  這位猛將放下酒杯,神色變得鄭重,又一次拋出他那套簡單粗暴的法子。

  「阿恪,你到底是在厭惡誰?你犯不著這般辛苦地折磨自己去練箭。你告訴秦某,秦某當真可以替你去了結了他。」

  酒肆雅座里,空氣頓時靜了一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

  沈恪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這位大哥,嘴角抽了兩下。


  不愧是叔寶。

  連是誰都不問的。

  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這般悶頭苦練終非長久,或許稍稍透個口風,也能叫叔寶安心,免得他成日惦記著要替自己去殺人。

  沈恪沉吟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放下酒杯。

  他傾身湊到秦瓊耳邊,壓著嗓子,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叔寶,眼下朝堂上是個什麼情形,你是知道的吧?」

  秦瓊眨了眨眼睛,他雖不知沈恪為何這般神秘,卻也十分配合地傾過身來,同樣壓低了聲:

  「什麼情形?」

  「就是咱們秦王府,和東宮那邊的情形啊。」沈恪繼續低聲暗示。

  秦瓊哦哦兩聲,恍然點頭,也壓低聲音:「我知道。」

  如今奪嫡之爭,早已擺到了明面上,天策府這些將領,心裡自然都跟明鏡似的。

  沈恪見他明白了,便接著低聲道:「那你可猜到了,我一直提防著又極厭惡的那個人是誰?」

  秦瓊聞言,微微皺起眉頭。

  他在心裡把東宮那一干人數了一遍。

  半晌,才遲疑地壓聲道:「我猜不著……難不成,你厭惡的,是太子殿下?」

  沈恪:……

  「叔寶,你倒比我想的膽大得多啊。」

  他連忙擺手澄清:「不過你猜錯了,不是太子殿下。是……齊王,李元吉。」

  聽到「齊王」二字,秦瓊臉上並沒有露出沈恪預想中的驚駭或錯愕。

  他只極平淡地哦兩聲,重新坐直了身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十分自然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

  看著秦瓊這副連眉毛都沒多抬一下的模樣,沈恪反倒有些不淡定。

  他滿頭霧水地追問:「不是,叔寶,你這反應也太過平靜了吧?你難道不覺得,我這念頭有那麼一點離經叛道驚世駭俗嗎?」

  秦瓊撓了撓臉頰,他還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不過阿恪既問了,他自然要正經答上一句。

  「阿恪,你向來脾氣好,不是無理取鬧的人,」秦瓊看著他,語氣篤定又護短,「你既這般厭惡他,定然有你的道理。」

  說到這裡,秦瓊的眼神暗了暗,似想起了什麼陳年舊事。

  「我還記得之前你受了重傷,在秦王府的跨院裡將養了好些時日,」他壓低聲音,緩緩道,「那時外頭都傳,說你在宮中不慎受了傷。可沒過多久,秦王殿下便親自折斷了齊王的一條胳膊。」

  秦瓊看著沈恪,坦然道:「那時秦某心裡便已猜著七八分了。殿下素來護著你,若不是齊王對你下了死手,殿下怎會動那般大的雷霆之怒?所以,你如今不喜齊王,秦某覺著再尋常不過,原在情理之中。」

  聽完秦瓊這番條理分明的話,沈恪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原以為那樁舊事被李世民與李淵聯手壓了下去,軍中將領並不知情。

  不想秦瓊這等看似憨直的武將,心裡竟跟明鏡似的。

  「不是,不是,」沈恪連連擺手,忙把話頭拉回,「叔寶,我不是說厭惡齊王有什麼不對。我是說……」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嚴峻,一字一頓:「你不覺著,我為了防他,特地來練射箭,甚至在心裡盤算……這等要對當朝皇子動手的念頭,是不是太不知死活了?」

  這可是明晃晃的謀逆弒上之罪啊。

  聽到這番解釋,秦瓊這才恍然。

  「哦……原來你一直懸著心的,是這個。」

  他坐在案前,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斂起,似陷入了深思。

  沈恪見他如此,心裡也跟著緊了起來。

  他自知這念頭在這世道里何等離經叛道,叔寶身為大唐忠良,聽了這等大逆不道之言,定然會疾言厲色地警醒他,勸阻他。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工夫,秦瓊才抬起頭來,那張剛毅的臉上沒有半點責備。

  他看著沈恪,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厚重,甚至帶著幾分鄭重的許諾:

  「阿恪,你若只是怕此事將來做下了,會被人察覺……「

  「那秦某,可以替你善後。」

  沈恪呆若木雞地坐著,手裡那酒杯幾乎要被他捏碎。

  他腦子裡反覆響著秦瓊方才那句雲淡風輕的替你善後。

  讓他想起了以前看過的那個圖。

  經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殺人容易拋屍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