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那通電話
那是一個尋常的周末下午。
客廳里的光線被紗簾濾過，在木地板上鋪成一層淺金色的薄紗。
小月亮盤腿坐在地毯中央，面前攤開著一盒新買的拼圖，盒蓋上的圖案是一隻坐在月亮上的兔子。
她已經拼好了邊框，正在從散落的碎片裡挑出顏色相近的放在一起，嘴裡偶爾發出小聲的嘟囔，像在跟自己匯報進度：「這塊應該是月亮……不對，這是兔子的耳朵。兔子的耳朵是淺粉色的。」
陽台上傳來水壺噴頭按壓的聲響。
陸景琛站在那排綠植前面，正給新買的那盆薄荷澆水。
水霧在初夏的光線里瀰漫成一片極細的彩虹，短暫地出現又消失了。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薄荷的葉片，又轉向旁邊的綠蘿，水壺在他手裡傾斜的角度穩定而均勻。
他澆完水之後把水壺放回角落的架子上，沒有立刻進屋，在陽台站了一會兒，看著樓下街道上正在緩慢穿行的人和車。
陽台上的綠蘿葉子在風裡輕輕動了一下，葉尖的水珠沿著葉脈滑落，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沈念在書房裡。
她正在整理書櫃——這是一件她每個月會做一次的事。
把散落在桌面和書架各處的書歸回原位，把雜誌按日期排列好，檢查有沒有被折了角的書頁需要撫平。
她先把桌面上的幾本書放回書架第二層，然後彎腰檢查最底層那一排不怎麼常用的舊物件，看看有沒有需要清理的。
她伸手在最底層摸到了一個小盒子。紙質的，邊角已經磨得發毛了，盒蓋邊緣有一道被反覆開合過的摺痕。
她把盒子抽出來的時候看到蓋面上沒有任何文字標記，封口處沒有膠帶，只是鬆鬆地合著。
旁邊是一隻空掉的保溫袋，袋口的封條已經被反覆打開過很多次，邊緣的布料起了一些細小的絨球。
壓在它們下面的是一張疊好的紙條，紙面已經泛黃了，邊緣有幾道被反覆摺疊過的痕跡，摺痕已經磨成了白線。
她認識這張紙條的摺痕。沈念的手指沿著摺痕的方向慢慢展開。
她看到上面自己的筆跡。字是她寫的，是五年前某個深夜留下的——那句她離開之前最後寫下的、壓在那間出租屋的床頭柜上的話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看著那道自己當年的筆跡，指腹正沿著她當年落筆時那道轉折的弧度，在字跡的凹陷處緩緩移動。紙條上的字只有一行：「景琛，我會等你回來。」
她把紙條放在掌心裡，然後把它翻了過來。
背面多了一行字，字跡不同——不是她的筆跡。
筆畫比她的粗一些，每一道都顯得謹慎而鄭重，像一個人在落筆的時候格外用力，要把每個字的稜角都刻進紙面里。
上面寫著：「我等到了！雖然晚了幾年，但我等到了。」
沈念的手指停在紙條的邊緣，目光落在那行字的最後一筆上——「了」字的收筆處有一道極細的停頓痕跡，像是寫到這裡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才抬起來。
她看著那道停頓的痕跡，指腹沿著紙面的邊緣緩緩劃了一下。
小月亮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媽媽，這塊拼圖我找不到位置了。」
沈念抬起頭，她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壁傳過來，像一根被輕輕撥動的弦：「你先把兔子的耳朵拼好，耳朵拼好了，月亮的位置就會空出來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下，然後傳來拼圖碎片被翻動的細小聲響，小月亮的聲音又響起來：「對！就是這塊！它放在這裡剛好！」
沈念站在書櫃前面，把紙條沿著原來的摺痕重新疊好。
她疊的時候動作不緊不慢，像在做一道她已經做過很多遍的程序：沿著第一條摺痕對摺，沿著第二條摺痕再對摺，讓紙面的邊緣對齊，然後把它放回盒子裡。
她把盒子從書櫃最底層抽出來，放在了書架第二層靠左的位置——那是一個她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不用彎腰，不用在黑暗中摸索。她放好盒子之後低頭看了一會兒——盒蓋合攏著，邊角被磨得發毛的紙板在光線下顯得柔軟而踏實。然後她轉過身，走回客廳。
小月亮正趴在地毯上，把最後一片拼圖按進邊框裡。
她按下去的時候拼圖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像一道正在輕輕鎖合的迴響。
「媽媽你看！我拼完了！兔子的尾巴剛好放在這裡，月亮正好在它頭頂！」
沈念走過去在小月亮旁邊蹲下來，低頭看了看那隻坐在月亮上的兔子。
兔子的尾巴翹著，耳朵一長一短，像某個人做過的蛋糕的翻版。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拼得很好。」
小月亮滿意地靠在沙發腿上，宣布她需要休息一會兒再拼下一盒。
窗外初夏的午後正在慢慢滑向傍晚，陽光從暖金色變成了淺金色，又漸漸融入一抹橘色的邊緣，沿著紗簾的邊緣滑落，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正在變淡的光痕。
沈念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那道慢慢移動的光影，然後她轉過身，走向廚房去倒水。她打開水龍頭的時候水流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清晰而平和，杯壁的溫度從涼慢慢變成常溫。
她端著那杯水走過書櫃的時候，腳步沒有停留，她的目光也沒有落在那隻小盒子上。
但她在走過那道書架邊緣的時候，右手輕輕抬起來，在書架第二層左側的位置碰了一下——她的指尖觸到了盒蓋邊角那道被磨得發毛的紙板邊緣，像在確認它還在那裡。
她的手指落下來，繼續端著水杯走向客廳了。
客廳里小月亮正在向陸景琛展示她拼好的兔子：「爸爸你看它的尾巴，翹得很高對不對？我本來以為那塊是月亮旁邊的雲，結果它是兔子的尾巴。」
陸景琛在小月亮旁邊蹲下來，低頭看了看那隻兔子：「尾巴的位置對。拼得很好。」
沈念在旁邊坐下來，把那杯水放在茶几上。
客廳里三個人各自的位置在初夏午後的光線里顯得穩定而自然——陽光正在從窗外慢慢收攏，從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片邊緣滑落，在木地板上留下最後一道淺金色的痕跡，然後落在小月亮拼好的那隻兔子的耳朵尖上，像一枚安靜停留的光點，在夏天正式的黃昏到來之前亮著。
沈念低頭看著女兒翹起的嘴角，覺得那道暖光像是從紙頁的背面透出來，把一行早就寫好的字跡重新照亮了——像一枚在書頁夾縫裡藏了很久的樹葉書籤，終於被翻到了正面。
而那個盒子的位置在她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等待下一個被打開的下午。
客廳里的光線被紗簾濾過，在木地板上鋪成一層淺金色的薄紗。
小月亮盤腿坐在地毯中央，面前攤開著一盒新買的拼圖，盒蓋上的圖案是一隻坐在月亮上的兔子。
她已經拼好了邊框，正在從散落的碎片裡挑出顏色相近的放在一起，嘴裡偶爾發出小聲的嘟囔，像在跟自己匯報進度：「這塊應該是月亮……不對，這是兔子的耳朵。兔子的耳朵是淺粉色的。」
陽台上傳來水壺噴頭按壓的聲響。
陸景琛站在那排綠植前面，正給新買的那盆薄荷澆水。
水霧在初夏的光線里瀰漫成一片極細的彩虹，短暫地出現又消失了。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薄荷的葉片，又轉向旁邊的綠蘿，水壺在他手裡傾斜的角度穩定而均勻。
他澆完水之後把水壺放回角落的架子上，沒有立刻進屋，在陽台站了一會兒，看著樓下街道上正在緩慢穿行的人和車。
陽台上的綠蘿葉子在風裡輕輕動了一下，葉尖的水珠沿著葉脈滑落，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沈念在書房裡。
她正在整理書櫃——這是一件她每個月會做一次的事。
把散落在桌面和書架各處的書歸回原位，把雜誌按日期排列好，檢查有沒有被折了角的書頁需要撫平。
她先把桌面上的幾本書放回書架第二層，然後彎腰檢查最底層那一排不怎麼常用的舊物件，看看有沒有需要清理的。
她伸手在最底層摸到了一個小盒子。紙質的，邊角已經磨得發毛了，盒蓋邊緣有一道被反覆開合過的摺痕。
她把盒子抽出來的時候看到蓋面上沒有任何文字標記，封口處沒有膠帶，只是鬆鬆地合著。
旁邊是一隻空掉的保溫袋，袋口的封條已經被反覆打開過很多次，邊緣的布料起了一些細小的絨球。
壓在它們下面的是一張疊好的紙條，紙面已經泛黃了，邊緣有幾道被反覆摺疊過的痕跡，摺痕已經磨成了白線。
她認識這張紙條的摺痕。沈念的手指沿著摺痕的方向慢慢展開。
她看到上面自己的筆跡。字是她寫的，是五年前某個深夜留下的——那句她離開之前最後寫下的、壓在那間出租屋的床頭柜上的話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看著那道自己當年的筆跡，指腹正沿著她當年落筆時那道轉折的弧度，在字跡的凹陷處緩緩移動。紙條上的字只有一行：「景琛，我會等你回來。」
她把紙條放在掌心裡，然後把它翻了過來。
背面多了一行字，字跡不同——不是她的筆跡。
筆畫比她的粗一些，每一道都顯得謹慎而鄭重，像一個人在落筆的時候格外用力，要把每個字的稜角都刻進紙面里。
上面寫著：「我等到了！雖然晚了幾年，但我等到了。」
沈念的手指停在紙條的邊緣，目光落在那行字的最後一筆上——「了」字的收筆處有一道極細的停頓痕跡，像是寫到這裡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才抬起來。
她看著那道停頓的痕跡，指腹沿著紙面的邊緣緩緩劃了一下。
小月亮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媽媽，這塊拼圖我找不到位置了。」
沈念抬起頭，她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壁傳過來，像一根被輕輕撥動的弦：「你先把兔子的耳朵拼好，耳朵拼好了，月亮的位置就會空出來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下，然後傳來拼圖碎片被翻動的細小聲響，小月亮的聲音又響起來：「對！就是這塊！它放在這裡剛好！」
沈念站在書櫃前面，把紙條沿著原來的摺痕重新疊好。
她疊的時候動作不緊不慢，像在做一道她已經做過很多遍的程序：沿著第一條摺痕對摺，沿著第二條摺痕再對摺，讓紙面的邊緣對齊，然後把它放回盒子裡。
她把盒子從書櫃最底層抽出來，放在了書架第二層靠左的位置——那是一個她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不用彎腰，不用在黑暗中摸索。她放好盒子之後低頭看了一會兒——盒蓋合攏著，邊角被磨得發毛的紙板在光線下顯得柔軟而踏實。然後她轉過身，走回客廳。
小月亮正趴在地毯上，把最後一片拼圖按進邊框裡。
她按下去的時候拼圖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像一道正在輕輕鎖合的迴響。
「媽媽你看！我拼完了！兔子的尾巴剛好放在這裡，月亮正好在它頭頂！」
沈念走過去在小月亮旁邊蹲下來，低頭看了看那隻坐在月亮上的兔子。
兔子的尾巴翹著，耳朵一長一短，像某個人做過的蛋糕的翻版。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說：「拼得很好。」
小月亮滿意地靠在沙發腿上，宣布她需要休息一會兒再拼下一盒。
窗外初夏的午後正在慢慢滑向傍晚，陽光從暖金色變成了淺金色，又漸漸融入一抹橘色的邊緣，沿著紗簾的邊緣滑落，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正在變淡的光痕。
沈念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那道慢慢移動的光影，然後她轉過身，走向廚房去倒水。她打開水龍頭的時候水流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清晰而平和，杯壁的溫度從涼慢慢變成常溫。
她端著那杯水走過書櫃的時候，腳步沒有停留，她的目光也沒有落在那隻小盒子上。
但她在走過那道書架邊緣的時候，右手輕輕抬起來，在書架第二層左側的位置碰了一下——她的指尖觸到了盒蓋邊角那道被磨得發毛的紙板邊緣，像在確認它還在那裡。
她的手指落下來，繼續端著水杯走向客廳了。
客廳里小月亮正在向陸景琛展示她拼好的兔子：「爸爸你看它的尾巴，翹得很高對不對？我本來以為那塊是月亮旁邊的雲，結果它是兔子的尾巴。」
陸景琛在小月亮旁邊蹲下來，低頭看了看那隻兔子：「尾巴的位置對。拼得很好。」
沈念在旁邊坐下來，把那杯水放在茶几上。
客廳里三個人各自的位置在初夏午後的光線里顯得穩定而自然——陽光正在從窗外慢慢收攏，從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片邊緣滑落，在木地板上留下最後一道淺金色的痕跡，然後落在小月亮拼好的那隻兔子的耳朵尖上，像一枚安靜停留的光點，在夏天正式的黃昏到來之前亮著。
沈念低頭看著女兒翹起的嘴角，覺得那道暖光像是從紙頁的背面透出來，把一行早就寫好的字跡重新照亮了——像一枚在書頁夾縫裡藏了很久的樹葉書籤，終於被翻到了正面。
而那個盒子的位置在她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等待下一個被打開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