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信託與畫
信託書的紙頁比普通A4紙厚一些，摸上去帶著微微的磨砂質感。
沈念把整份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三遍。
第一遍看金額，第二遍看條款，第三遍看那幾張附件的細節。
第三遍的時候她停在了股份轉讓確認函那一頁——陸氏集團旗下"遠盛科技"15%的股權，轉讓時間是七天前，受讓方是一家她沒聽說過的投資公司，轉讓價格正好一千萬。
她把這頁抽出來對著光看了看，轉讓確認函底部的簽名欄里，"陸景琛"三個字寫得很用力，筆鋒幾乎穿透紙背。
她認識他的字——大學的時候他給她寫過情書，字跡工整得像個小學生，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地排著，生怕她看不清。
現在這三個字潦草得多，"琛"字的最後一捺拖得很長，像是在簽這個名字的時候猶豫過或者急過。
沈念把紙頁放回文件里，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從側面照進來，落在文件封面上那五個印刷體的黑字上——"給小月亮的"。
七天前她在做什麼？
七天前是那個雨夜之後的第三天，她在基金會整理專項撥款的證據，陸景琛每天在樓下送早餐但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過。
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在做表面功夫，用一袋包子一支豆漿來表現他的"悔意"，不知道他在做另一件事——把自己名下最值錢的一筆資產變現，換成一張以她女兒為受益人的信託單。
拿出手機翻了翻日曆，七天前是周四，那天下雨，她記得很清楚。
從基金會出來的時候雨下得很大，他站在大廳門口等她，手裡拎著傘但自己沒撐，大衣肩膀濕了一大片。
接過早餐接的時候她隨手摸了一下保溫袋底部的溫度——是熱的，原以為是早餐店買得早所以保溫好，現在忽然意識到那可能不是早餐店買的——
那天他應該是冒著雨開車穿過半個城市去梧桐里那家她以前最愛吃的包子鋪買的！那家店距離基金會十一公里，繞路來回要四十分鐘。
沈念把手機放下了，盯著桌面上的信託書，腦子裡轉著一個問題——
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最笨的方式來做這件事？以陸景琛的財力，一千萬他可以直接從公司帳上劃，根本不需要賣個人股份。
但他選了賣股份這條又慢又麻煩的路，因為那是"他個人的東西"而不是"陸氏的"，他要把"他的"東西給"他的"女兒，不經過公司、不經過任何人。
簽名欄里那三個潦草的字像是他故意寫給自己看的——"這筆錢是我的，不是公司的，給她的每一分都從我這塊肉上割。"
沈念把信託書放回文件夾里鎖進抽屜，站起來走到窗邊。
她站了一會兒，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小月亮用趙管家的手機發來的一張照片——孩子坐在病房的床上，面前攤著一本新的空白畫本，旁邊散著一排彩筆。
照片下面跟著一行語音。
沈念點開聽，小月亮的聲音脆脆的："媽媽，伯伯今天給我買了一個新本子，特別大！我準備畫一百隻兔子，畫完的時候爸爸是不是就天天在家了？"
沈念把那段語音反覆聽了兩遍，然後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下午她提前回了明德。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小月亮正趴在床上畫畫，背對著門口，小屁股翹著，兩隻腳丫子懸空晃來晃去。
趙管家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翻雜誌，見她進來站起來點了點頭，沈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起來。
她輕手輕腳走到小月亮身後，低頭看她畫畫。
畫本上已經畫了兩頁了：第一頁是一隻兔子站在一棵大樹下面，樹旁邊有一架鞦韆；第二頁是一隻兔子坐在鞦韆上盪得很高很高，耳朵被風吹得往後飄，她正在畫第三頁，彩筆換了一支綠色的，在畫紙下方塗出一片草地，然後換了一支棕色的畫樹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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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幹畫完之後她換了一支灰色的筆，在樹幹旁邊畫了一個人形——瘦高的，站著的，沒有畫臉，只用灰色塗了一個輪廓，旁邊用黑色點了兩下，像是眼睛。
沈念蹲下來，從後面把下巴擱在小月亮肩膀上，"你在畫什麼？"
小月亮嚇了一跳，手裡的灰色彩筆在畫紙上劃了一道歪線。
她轉過來看是媽媽，又鬆了一口氣，指著畫紙上那個灰色的人形說："這個叔叔，"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就是那個總站在樹底下看我的叔叔。"
沈念看著那個灰色的人形，沒有畫臉，只有輪廓和兩個黑點代表眼睛，但那個站姿——肩膀微微前傾、兩條手臂垂在身側、一隻腳稍微往前探了半步——像極了他每天下午站在銀杏樹底下的樣子。
"你為什麼要畫他呀？"
小月亮歪著頭想了想，彩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因為他每天都來呀。他站在那兒也不說話，就看著我。有時候我玩滑梯的時候他笑一下，然後他就不笑了，好像是怕我看見他笑一樣。"
她把畫紙轉過來面對沈念，指著灰色人形旁邊那棵大樹，"我問他叫什麼名字，他指著這棵樹說他也姓木頭的木。」
「可是媽媽，他不是叫陸嗎？跟伯伯說的一樣的呀！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叫陸？"
沈念的手指搭在畫紙邊緣，指腹壓著那個灰色人形旁邊歪歪扭扭畫上去的"木"字。
孩子的筆跡歪得厲害，"木"字的兩邊撇捺幾乎飛出了格子。但那個字寫得格外用力，像是她蹲在樹下問那個人"你叫什麼名字"的時候，蹲在那裡一筆一畫地寫，寫完抬頭看了看他，又低頭把"木"字的豎畫描了一遍。
"他還說什麼了？"
小月亮又想了想，眨了眨眼睛。
"他說他在等一個人，等他認識的人！我問他在等誰，他說他在等一棵樹長大。"
小月亮皺著眉頭看沈念，"媽媽，樹長大要很久很久的！他為什麼要等一棵樹長大？"
沈念張了張嘴，嗓子眼堵著一團什麼軟軟的東西。
她把它咽下去了。"……因為那棵樹是他以前種過的。"
小月亮"哦"了一聲，似乎覺得這個解釋還行得通。
她低頭繼續畫，把那棵樹的樹幹加粗了一圈，又在那棵樹的上方畫了一輪彎彎的月亮，月亮底下她用小字寫了一行——"叔叔等樹長大，我等叔叔來。"
字還是歪的，但歪得有那麼一點點模樣了。
沈念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花園對面的銀杏樹葉子差不多落光了，只剩幾片枯黃的還掛在枝頭上，風一吹就搖搖晃晃地要掉。
樹下空無一人。
她看著那棵空樹，手指摸了摸口袋裡那張信託書的小票複印件——她剛才出門的時候順手摺了一張放進口袋裡。那張紙邊角硌著她的拇指指腹，不疼，但存在感很明確。
一千萬，15%的股份，一棵樹，一個等樹長大的人。
她把小月亮那句"他好像不是壞人"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然後轉回身，把小月亮手裡的彩筆抽出來，拿起那支灰色的筆，在那個灰色人形的臉上畫了一個彎彎的弧——沈念畫得最順手的那道弧，左嘴角先翹起來，然後右邊跟上。
那是他笑起來的樣子。
小月亮湊過來看了看，抬頭問："媽媽，你認識他嗎？"
沈念把筆放下了，"……認識。"
"他是誰呀？"
沈念低頭看著女兒。
小月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又黑又圓，像兩顆浸了水的葡萄。那雙眼睛跟她爸爸的一模一樣——她以前每次看到這雙眼睛都想躲開，因為太像了。但今天她看著那雙眼睛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小月亮"哇"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畫本，翻過來翻了翻，然後抬頭："那我能把這個畫本畫完送給他嗎？"
沈念站了兩秒，伸手把那張灰色的樹下人形從畫本上小心地撕下來，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跟那張小票複印件放在一起。
紙張相碰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像兩張不同質地的紙碰在一起打了個招呼。
"等你畫完一百隻兔子再說。"
小月亮點了點頭，低頭開始畫第四隻兔子。
這隻兔子長了一對圓圓的耳朵，手裡舉著一朵花，站在一棵大樹下面仰頭看著樹上坐著的另一隻兔子。
沈念看著她畫完了這隻兔子，輕輕退後兩步走到門口。
趙管家站在門外的走廊里等她，見她出來低聲說了一句："王副總那邊今天去了一趟財務室，調了2025年的審計底稿。」
「您的調查他應該已經覺察了。接下來他可能會有動作。"
沈念把口袋裡的畫紙和信託小票往深處推了推。
"知道了！小月亮的安全等級再提一檔。」
「任何人來探視必須經我本人電話確認。」
「趙叔，你幫我盯一個人——他叫張民，原沈氏採購部副經理，2020年離職，現在掛在一家叫'城南中盛商貿'的公司名下。」
「查他最近三個月跟王副總之間有沒有資金或聯絡往來。"
趙管家點了點頭，腳步放輕地走了。
沈念站在走廊里，手裡攥著口袋裡那張疊好的畫紙，畫紙上灰色人形的臉被她補了一道彎彎的弧。
她攥了很久，然後鬆開了。
天快要黑了，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最後一抹橘紅色的餘暉正慢慢收進雲層里。
她看著那道餘暉想——她在這個世界裡站了二十三年，前二十二年在找"家"這個東西在哪，後一年發現她以為的那個"家"可能是錯的，但現在她口袋裡疊著一張畫，畫上有一個等樹長大的人。
她不知道那個人值不值得她打開那扇門，但她把那張畫放進了口袋裡——跟信託書的小票複印件一起。
那扇門，她還沒有推開。
但她把鑰匙攥在手心裡了。
沈念把整份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三遍。
第一遍看金額，第二遍看條款，第三遍看那幾張附件的細節。
第三遍的時候她停在了股份轉讓確認函那一頁——陸氏集團旗下"遠盛科技"15%的股權，轉讓時間是七天前，受讓方是一家她沒聽說過的投資公司，轉讓價格正好一千萬。
她把這頁抽出來對著光看了看，轉讓確認函底部的簽名欄里，"陸景琛"三個字寫得很用力，筆鋒幾乎穿透紙背。
她認識他的字——大學的時候他給她寫過情書，字跡工整得像個小學生，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地排著，生怕她看不清。
現在這三個字潦草得多，"琛"字的最後一捺拖得很長，像是在簽這個名字的時候猶豫過或者急過。
沈念把紙頁放回文件里，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從側面照進來，落在文件封面上那五個印刷體的黑字上——"給小月亮的"。
七天前她在做什麼？
七天前是那個雨夜之後的第三天，她在基金會整理專項撥款的證據，陸景琛每天在樓下送早餐但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過。
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在做表面功夫，用一袋包子一支豆漿來表現他的"悔意"，不知道他在做另一件事——把自己名下最值錢的一筆資產變現，換成一張以她女兒為受益人的信託單。
拿出手機翻了翻日曆，七天前是周四，那天下雨，她記得很清楚。
從基金會出來的時候雨下得很大，他站在大廳門口等她，手裡拎著傘但自己沒撐，大衣肩膀濕了一大片。
接過早餐接的時候她隨手摸了一下保溫袋底部的溫度——是熱的，原以為是早餐店買得早所以保溫好，現在忽然意識到那可能不是早餐店買的——
那天他應該是冒著雨開車穿過半個城市去梧桐里那家她以前最愛吃的包子鋪買的！那家店距離基金會十一公里，繞路來回要四十分鐘。
沈念把手機放下了，盯著桌面上的信託書，腦子裡轉著一個問題——
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最笨的方式來做這件事？以陸景琛的財力，一千萬他可以直接從公司帳上劃，根本不需要賣個人股份。
但他選了賣股份這條又慢又麻煩的路，因為那是"他個人的東西"而不是"陸氏的"，他要把"他的"東西給"他的"女兒，不經過公司、不經過任何人。
簽名欄里那三個潦草的字像是他故意寫給自己看的——"這筆錢是我的，不是公司的，給她的每一分都從我這塊肉上割。"
沈念把信託書放回文件夾里鎖進抽屜，站起來走到窗邊。
她站了一會兒，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小月亮用趙管家的手機發來的一張照片——孩子坐在病房的床上，面前攤著一本新的空白畫本，旁邊散著一排彩筆。
照片下面跟著一行語音。
沈念點開聽，小月亮的聲音脆脆的："媽媽，伯伯今天給我買了一個新本子，特別大！我準備畫一百隻兔子，畫完的時候爸爸是不是就天天在家了？"
沈念把那段語音反覆聽了兩遍，然後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下午她提前回了明德。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小月亮正趴在床上畫畫，背對著門口，小屁股翹著，兩隻腳丫子懸空晃來晃去。
趙管家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翻雜誌，見她進來站起來點了點頭，沈念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起來。
她輕手輕腳走到小月亮身後，低頭看她畫畫。
畫本上已經畫了兩頁了：第一頁是一隻兔子站在一棵大樹下面，樹旁邊有一架鞦韆；第二頁是一隻兔子坐在鞦韆上盪得很高很高，耳朵被風吹得往後飄，她正在畫第三頁，彩筆換了一支綠色的，在畫紙下方塗出一片草地，然後換了一支棕色的畫樹幹。
本書首發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樹幹畫完之後她換了一支灰色的筆，在樹幹旁邊畫了一個人形——瘦高的，站著的，沒有畫臉，只用灰色塗了一個輪廓，旁邊用黑色點了兩下，像是眼睛。
沈念蹲下來，從後面把下巴擱在小月亮肩膀上，"你在畫什麼？"
小月亮嚇了一跳，手裡的灰色彩筆在畫紙上劃了一道歪線。
她轉過來看是媽媽，又鬆了一口氣，指著畫紙上那個灰色的人形說："這個叔叔，"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就是那個總站在樹底下看我的叔叔。"
沈念看著那個灰色的人形，沒有畫臉，只有輪廓和兩個黑點代表眼睛，但那個站姿——肩膀微微前傾、兩條手臂垂在身側、一隻腳稍微往前探了半步——像極了他每天下午站在銀杏樹底下的樣子。
"你為什麼要畫他呀？"
小月亮歪著頭想了想，彩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因為他每天都來呀。他站在那兒也不說話，就看著我。有時候我玩滑梯的時候他笑一下，然後他就不笑了，好像是怕我看見他笑一樣。"
她把畫紙轉過來面對沈念，指著灰色人形旁邊那棵大樹，"我問他叫什麼名字，他指著這棵樹說他也姓木頭的木。」
「可是媽媽，他不是叫陸嗎？跟伯伯說的一樣的呀！他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叫陸？"
沈念的手指搭在畫紙邊緣，指腹壓著那個灰色人形旁邊歪歪扭扭畫上去的"木"字。
孩子的筆跡歪得厲害，"木"字的兩邊撇捺幾乎飛出了格子。但那個字寫得格外用力，像是她蹲在樹下問那個人"你叫什麼名字"的時候，蹲在那裡一筆一畫地寫，寫完抬頭看了看他，又低頭把"木"字的豎畫描了一遍。
"他還說什麼了？"
小月亮又想了想，眨了眨眼睛。
"他說他在等一個人，等他認識的人！我問他在等誰，他說他在等一棵樹長大。"
小月亮皺著眉頭看沈念，"媽媽，樹長大要很久很久的！他為什麼要等一棵樹長大？"
沈念張了張嘴，嗓子眼堵著一團什麼軟軟的東西。
她把它咽下去了。"……因為那棵樹是他以前種過的。"
小月亮"哦"了一聲，似乎覺得這個解釋還行得通。
她低頭繼續畫，把那棵樹的樹幹加粗了一圈，又在那棵樹的上方畫了一輪彎彎的月亮，月亮底下她用小字寫了一行——"叔叔等樹長大，我等叔叔來。"
字還是歪的，但歪得有那麼一點點模樣了。
沈念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花園對面的銀杏樹葉子差不多落光了，只剩幾片枯黃的還掛在枝頭上，風一吹就搖搖晃晃地要掉。
樹下空無一人。
她看著那棵空樹，手指摸了摸口袋裡那張信託書的小票複印件——她剛才出門的時候順手摺了一張放進口袋裡。那張紙邊角硌著她的拇指指腹，不疼，但存在感很明確。
一千萬，15%的股份，一棵樹，一個等樹長大的人。
她把小月亮那句"他好像不是壞人"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然後轉回身，把小月亮手裡的彩筆抽出來，拿起那支灰色的筆，在那個灰色人形的臉上畫了一個彎彎的弧——沈念畫得最順手的那道弧，左嘴角先翹起來，然後右邊跟上。
那是他笑起來的樣子。
小月亮湊過來看了看，抬頭問："媽媽，你認識他嗎？"
沈念把筆放下了，"……認識。"
"他是誰呀？"
沈念低頭看著女兒。
小月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又黑又圓，像兩顆浸了水的葡萄。那雙眼睛跟她爸爸的一模一樣——她以前每次看到這雙眼睛都想躲開，因為太像了。但今天她看著那雙眼睛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小月亮"哇"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畫本，翻過來翻了翻，然後抬頭："那我能把這個畫本畫完送給他嗎？"
沈念站了兩秒，伸手把那張灰色的樹下人形從畫本上小心地撕下來，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跟那張小票複印件放在一起。
紙張相碰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像兩張不同質地的紙碰在一起打了個招呼。
"等你畫完一百隻兔子再說。"
小月亮點了點頭，低頭開始畫第四隻兔子。
這隻兔子長了一對圓圓的耳朵，手裡舉著一朵花，站在一棵大樹下面仰頭看著樹上坐著的另一隻兔子。
沈念看著她畫完了這隻兔子，輕輕退後兩步走到門口。
趙管家站在門外的走廊里等她，見她出來低聲說了一句："王副總那邊今天去了一趟財務室，調了2025年的審計底稿。」
「您的調查他應該已經覺察了。接下來他可能會有動作。"
沈念把口袋裡的畫紙和信託小票往深處推了推。
"知道了！小月亮的安全等級再提一檔。」
「任何人來探視必須經我本人電話確認。」
「趙叔，你幫我盯一個人——他叫張民，原沈氏採購部副經理，2020年離職，現在掛在一家叫'城南中盛商貿'的公司名下。」
「查他最近三個月跟王副總之間有沒有資金或聯絡往來。"
趙管家點了點頭，腳步放輕地走了。
沈念站在走廊里，手裡攥著口袋裡那張疊好的畫紙，畫紙上灰色人形的臉被她補了一道彎彎的弧。
她攥了很久，然後鬆開了。
天快要黑了，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最後一抹橘紅色的餘暉正慢慢收進雲層里。
她看著那道餘暉想——她在這個世界裡站了二十三年，前二十二年在找"家"這個東西在哪，後一年發現她以為的那個"家"可能是錯的，但現在她口袋裡疊著一張畫，畫上有一個等樹長大的人。
她不知道那個人值不值得她打開那扇門，但她把那張畫放進了口袋裡——跟信託書的小票複印件一起。
那扇門，她還沒有推開。
但她把鑰匙攥在手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