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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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收工之後,景雲停被一輛黑色商務車接走了。

  司機是個陌生男人,三十多歲,穿黑色夾克,手上戴著白手套。

  他拉開后座車門時叫了一聲「景先生」,沒有多餘的話。

  景雲停站在片場門口,看著那輛車。

  下午六點半,天還沒黑透,西邊泛著一層很薄的橘色。

  他的左臉已經完全看不出掌印了,冰敷和藥膏很管用,只有顴骨下方按下去還有一點酸。

  他上了車。車門關上,隔音好得將片場的嘈雜聲全部切掉。

  車開了大約四十分鐘,沒走高速,拐進了一條兩旁種滿白楊的窄路。

  窗外的路燈間距越來越長,路面從柏油變成灰色的磚石,最後停在一扇自動鐵門前。

  鐵門打開,裡面是一片半人高的野草地,草尖在車燈里晃。

  遠處有幾棵老柳樹,柳條垂到地上,被燈光照得發白。

  再遠一點,隱約能看到一棟灰色水泥建築的輪廓,沒有亮燈。

  車停下。司機下車繞過來,替景雲停開門。

  景雲停下車,腳踩在碎石地上,聲音很脆。四周安靜得能聽見風從柳樹間穿過。


  裡面是一條很窄的過道,水泥地,牆上沒有窗。空氣里有股潮濕的石灰味。只有牆腳一盞應急燈亮著,綠色的光。

  「景先生,請在這裡等。」司機說完就走了。小鐵門在身後合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景雲停站在過道里。應急燈的光照不了多遠,往前是黑的。他等了十分鐘。沒有手機信號,屏幕上的時間走得極慢。

  他摸到牆壁,水泥面很涼,有凸起的顆粒。

  然後過道盡頭的燈亮了。

  一盞很亮的白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地面照得發青。

  前面是一扇門,金屬的,帶一個橫把手。門自動彈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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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雲停推門進去。

  裡面空蕩蕩的,只擺著一張窄床、一張矮桌、一台立式攝影機,鏡頭正對著床。

  角落裡有一個鐵架,上面放著幾卷黑色膠帶、一把剪刀、一包黑色布袋。

  房間沒有窗戶,牆壁是深灰色的,地上鋪著黑色泡沫墊。空氣冷得不正常,像在地下一層。

  薛京宸從攝影機後面走出來。他穿了一件黑色圓領長袖、黑色長褲,腳上是一雙黑色軟底鞋。

  整個人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

  他手裡拿著一條黑色的綢布,沒有笑,走到景雲停面前。

  「跟我來。」他推開側牆上一扇隱門。門後是一條通往外面的坡道,斜坡上有防滑紋,兩側的牆壁很高,露出頭頂一小片夜空。

  空氣從冰冷的地窖味慢慢變成夜晚野地里的青草味和土腥味。

  兩個人走了一小段,拐進一處被老柳樹環繞的凹地。

  凹地中間鋪了一塊很厚的白布,白布上放著一隻黑色遙控器。

  四面都是下垂的柳條,風一吹,影子像無數隻細手在地上抓。

  薛京宸停下,轉過身,把黑綢帶折了兩折,蒙在景雲停眼睛上。

  他的手從景雲停耳後繞過去,打了個結,不緊不松。景雲停的最後一點視線被遮住。

  綢帶涼絲絲地貼著眼皮,呼出的氣從鼻翼兩側回流,讓顴骨那一小塊皮膚悶熱。

  「從你刪我微信開始,你就該猜到有今天。」薛京宸的聲音從他後頸方向傳來,很遠又很近。

  景雲停看不見他,只能聽見地上的草被踩斷的細小聲響。他呼吸放得很輕。

  薛京宸讓他跪下。白布很厚,膝蓋陷進去,有輕微的回彈。

  他跪著,什麼都看不見。風從柳條外吹進來,把他汗濕的T恤前胸吹得發冷。

  他能感覺到薛京宸的手指在解他襯衫扣子,一顆一顆。

  然後是皮帶。拉鏈。外褲。

  直到他上身半裸,下身只剩一條最薄的底褲。

  夜風更涼。他的皮膚表面起了一層細密的顆粒。

  「手背到身後。」薛京宸說。黑色膠帶在他手腕上纏了三圈,不緊,但掙不脫。

  然後他聽到了遙控器被按下的聲音。

  什麼東西亮了。不是燈。是一小片紅色的光,從他正前方偏右的位置打過來。那是攝影機上的錄製指示燈。

  景雲停僵住了。他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個紅點正在看著他。

  他的呼吸突然短了一截。肩膀向後繃了繃。他本能地想把身體轉過去,薛京宸的手從後頸按下來,把他按在原地。

  力道很大,整個上半身都往下壓了壓。

  「別動。」

  薛京宸繞到他面前,像在訓練一條狗。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周圍的蟲鳴都顯得刺耳。

  景雲停的膝蓋在墊子上磨了磨。他想說話,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

  薛京宸走到他身側,蹲下,手指把他額前被汗浸濕的頭髮往後梳。

  「你恨我。」薛京宸說。

  景雲停沒回答。呼吸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想把臉移開,薛京宸捏住他的下顎,讓他的臉正對那台攝影機。

  「你越恨我,就越得在我手裡。」薛京宸說完,把他的臉扳向自己,用嘴唇咬住他的下唇。

  景雲停嘗到了血的鐵鏽味。他偏開頭,薛京宸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又拽了回來。

  這一夜很漫長。風把柳條吹得沙沙響。

  景雲停一會兒聽得見遠處的野狗叫,一會兒什麼都聽不見,只有自己心臟在耳膜里撞。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不知道天上有幾顆星星,不知道跪了多久,也不知道攝影機拍了多少分鐘。

  他只知道他被人做了什麼。

  「這裡沒有別人。」薛京宸說,「但機器會記錄下來一切。以後你看到這部片子,就會想起來,你在誰手裡。」

  景雲停想扯掉眼上的黑綢。

  手動不了。他用牙齒去咬嘴唇上的傷口,血流出來,和汗混在一起,流到下巴。

  他渾身都在抖。薛京宸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他以為要回屋裡。但薛京宸只抱著他走了幾步,把他放在一塊冰涼的石頭上。

  石頭表面粗糙,貼著他光裸的後背,很不舒服。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聞到空氣里的土腥味和柳樹葉子的清苦味。

  痛與淚交織。

  不知道過了多久,景雲停下半身一片不堪後,薛京宸方才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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