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抱怨
「我知道你嫌我煩，嫌我老派。你在巴黎待了那麼多年，思想開放，覺得結婚不一定要生孩子，覺得女人要有自己的事業。
這些話我不跟你辯論。但你要知道你是薛家的兒媳婦。你享受了薛家給你的一切，你就得履行薛家兒媳婦的義務。天經地義。」
宋澄涔鬆開了包帶。她的手指慢慢張開，垂在身側。
「如果我不想生呢？」
葉惠寧頓了一下。
她看著宋澄涔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點動搖或退縮的痕跡。
但她什麼都沒找到。
「你不想生，也可以。」葉惠寧的語氣變得更輕了，輕到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找代孕。
現在技術很成熟，我在美國那邊打聽過了，合法的。你不想懷，沒問題，找別人懷。只要孩子是京宸的，是我的孫子，我一樣認。」
代孕。這兩個字從葉惠寧嘴裡說出來，語氣和她說「把茶重泡」時沒有任何區別。
好像一個孩子的孕育和出生是可以外包的，像把衣服送到乾洗店一樣簡單。
而宋澄涔的身體、意願、她對這個孩子要不要存在的決定權——這些在葉惠寧眼裡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結果。結果是一個姓薛的嬰兒，放在葉惠寧懷裡，讓她可以在和老姐妹打牌時抱著照片說「這是我孫子」。
至於這個孩子是誰生的、怎麼生的、生完之後那個代孕媽媽去了哪裡，她不在乎。
宋澄涔看著葉惠寧，沉默了片刻。
客廳里的擺鐘在整點敲響，下午兩點。
品牌預覽開始了。
設計師大概正在入口處等她，香檳杯已經擺好，lookbook已經翻開。
她本來應該站在那些秋冬成衣中間，端著香檳，和景雲停一起看新一季的剪裁和面料。
「媽，」她說，「這些話您跟京宸說過嗎？」
「還沒有。先跟你說。」葉惠寧坐回沙發上，重新端起茶杯。
這次是重新泡的，水夠燙，茶葉在杯底舒展開來，「你是聰明人，有些事不用我說太明白。薛家需要一個繼承人，這是遲早的事。你不願意自己生，我理解，現在的年輕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繼承人的事不能拖。」
宋澄涔看著葉惠寧喝茶。
葉惠寧的手很穩，翡翠鐲子在手腕上紋絲不動。
這雙手沒有做過一天家務，沒有賺過一分錢，但她坐在這棟別墅客廳的沙發上，比任何一個靠自己賺錢買這棟別墅的人都更理直氣壯。
她的人生是一場長達半生的角色扮演，她演了一輩子，現在要求宋澄涔接過這個角色繼續演下去。而宋澄涔不想演。
「我快遲到了。」宋澄涔拿起包，對保姆說，「阿姨，幫我照顧一下媽。」
葉惠寧沒有攔她。茶杯在她手裡穩穩地端著，熱氣從杯口升起來，模糊了她的眉眼。
「晚上回來吃飯。」她說，不是商量，是通知。
宋澄涔已經走到玄關，穿上了另一雙平底鞋——那雙白色緞面的高跟鞋剛才被她放回了鞋櫃。她沒有回頭。「晚上有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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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戶門關上了。不是摔門，是很輕地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微的鎖扣彈入聲。
宋澄涔坐進車裡，把包扔在副駕駛上，發動了引擎。
她沒有系安全帶。她握著方向盤，盯著車庫的白牆。
代孕。葉惠寧竟然能說出口。
不是試探，不是暗示，是直接說出口——「找別人懷。只要孩子是京宸的，我一樣認。」
說得好像她的身體只是一台可以選擇開機或不開機的機器。
不開機也沒關係，把零件拆下來裝到另一台機器上，生產出來的產品一樣貼上「薛家製造」的標籤。
她踩下油門，車子衝出車庫。
她沒去國貿。她在三環上開了一圈，錯過了國貿的出口，繼續往東。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薛京宸公司的樓下。
這棟樓她來過無數次。
大堂的前台認識她，不用登記，直接幫她刷了電梯卡。
電梯上行到二十八樓，門打開，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
薛京宸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雙開的實木門關著。
門口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白襯衫，袖口卷了兩折，皮膚白淨，正在低頭整理文件。
就是上次在小樓里幫薛京宸挪茶杯的那個秘書。他抬頭看到宋澄涔，立刻站起來。
「宋姐，薛總在批文件。」
「我知道。」宋澄涔越過他，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薛京宸坐在辦公桌後面。他面前攤著一沓厚文件，手裡握著一支鋼筆，筆尖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頭，看著門口—宋澄涔站在那裡，臉色鐵青，眼線在眼尾微微暈開了一點，手裡攥著那個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手提包。
他對門口的秘書揮了下手。秘書立刻把門關上了。
薛京宸把鋼筆插回筆筒里。他靠回椅背，看著宋澄涔走到他辦公桌前。「我以為你去國貿了。」
「沒去。」宋澄涔把手提包放在辦公桌上，力道不輕，包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你媽來了。」
薛京宸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只是在聽到「你媽」兩個字的時候，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說什麼了？」
「說什麼？」宋澄涔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她拿了一茶几的補品——燕窩、阿膠、中藥、葉酸。
讓我每天吃，說我現在這個年齡是備孕的最好時期。說我太瘦了，貧血，氣血不足，懷了也坐不住胎。」
薛京宸沉默著。
「然後呢。」
「然後我說如果我不想生呢。她說不生也可以。找代孕。」
薛京宸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從辦公室角落的小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宋澄涔。
宋澄涔沒接。他把水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她的原話是什麼？」
「『你不想生，沒問題。找別人懷。只要孩子是京宸的，是我孫子，我一樣認。』」宋澄涔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她的模仿很精準——葉惠寧的語氣，葉惠寧的用詞，那種理所當然的輕描淡寫。
薛京宸靠在辦公桌邊，雙手插進西褲口袋。
他的反應比宋澄涔想像的要平靜得多。有一種早有預料之後的沉默。
「她還說什麼了？」
「還說我在外面做什麼她不管，但我是薛家的兒媳婦，最重要的義務是給你生兒子。她說她從來不說我——然後把我所有的事數了一遍。這說明她一直都在盯著我。」
「你不該跟她頂。」薛京宸說。
「我沒有。」宋澄涔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我全程就說了三句話——『知道了』『有品牌預覽』『如果不想生呢』。然後我就出來了。」
薛京宸走到她面前，伸手把礦泉水瓶往她手邊推了推。
這次宋澄涔拿起來喝了一口。水是冰的，她喝得太急，冰得太陽穴跳了一下。
「她說的那些話，你一個字都不要往心裡去。」薛京宸說，「代孕的事不用考慮。中藥也不用喝。阿膠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讓阿姨收起來。葉酸——你想吃就吃，不吃也行。」
「你說得輕巧。她下次來還是會說。」
「下次她來之前你告訴我。我去跟她說。」
「你跟她說什麼？」宋澄涔看著他，「你媽怕你。但她不怕我。她看我的眼神從來都像在看一件不合格的次品。從婚禮那天就開始了——我換了十套高定，她跟我一個親戚說，『穿這麼多套真不嫌累，搞得跟嫁進豪門的灰姑娘一樣，一點也沒有高幹子女的低調』。」
薛京宸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你不用在意她。你嫁的是我，不是我媽。」
「但她是你媽。她活在她那套邏輯里，覺得薛家需要一個繼承人。」宋澄涔看著薛京宸，「如果有一天你也被她那套邏輯說服了呢？」
「不會。」
「你確定？」
薛京宸沉默了一會兒。「我媽這輩子唯一的價值判斷就是『這件事對薛家有沒有好處』。對她來說，你的事業不是你的價值，你生的兒子才是。這是她的邏輯，不是我的。」
宋澄涔把礦泉水瓶放在桌上。她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點，但手指還是涼的。
「我今天本來要去看那個設計師品牌的秋冬預覽。跟景雲停約好了。後來開到一半實在沒心情，就拐過來了。」
薛京宸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宋澄涔注意到了這個微小的停頓。
她沒有在意——她以為薛京宸只是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畢竟上次在俱樂部剛見過。
「景雲停，」薛京宸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自己喝了一口，「你覺得他怎麼樣？」
「挺好。有潛力，懂分寸，不油膩。」宋澄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老鄭說他骨子裡有拘謹，藏不住。但我覺得那種拘謹不是缺點。圈子裡油嘴滑舌的太多了，突然來一個不說話的，反而讓人想多看兩眼。」
薛京宸放下礦泉水瓶。他沒有接話。
「可惜今天讓他白跑一趟。」宋澄涔說，「回頭請他吃頓飯補償一下。」
「不用。」薛京宸說，「他是新人，多跑幾趟是應該的。」
「你倒是會替我心疼新人。」
薛京宸沒有接這個話茬，回到辦公桌後面，拿起文件繼續批。
宋澄涔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翻了翻品牌方發來的預覽現場照片。
照片裡有人在舉香檳，有人在翻lookbook，設計師在和買手聊天。
她翻到一張照片——景雲停站在展廳角落裡，手裡端著杯沒喝的香檳，正在看牆上一件墨綠色大衣。
她想了想，給景雲停發了條微信。「今天臨時有事沒去成。現場怎麼樣？」
很快回復。「挺好的。設計師說墨綠色那件大衣很適合您。」
宋澄涔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照片裡那件墨綠色大衣，笑了。
薛京宸從文件堆里抬起頭，看見她在笑。
他沒有問她在笑什麼。他只是低頭繼續批文件，鋼筆在紙面上划過，發出一聲很輕的沙沙聲。
他批完最後一份文件，合上鋼筆蓋子，把文件摞整齊放在桌角。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母親葉惠寧發來的微信。「我在你們家待到下午。澄涔太忙了，我剛說幾句她就走了。你勸勸她，女人事業再重要也重要不過家庭。薛家需要一個繼承人，這件事你得上心。」
薛京宸把這條消息逐字讀完了。沒有回覆。
這些話我不跟你辯論。但你要知道你是薛家的兒媳婦。你享受了薛家給你的一切，你就得履行薛家兒媳婦的義務。天經地義。」
宋澄涔鬆開了包帶。她的手指慢慢張開，垂在身側。
「如果我不想生呢？」
葉惠寧頓了一下。
她看著宋澄涔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點動搖或退縮的痕跡。
但她什麼都沒找到。
「你不想生，也可以。」葉惠寧的語氣變得更輕了，輕到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找代孕。
現在技術很成熟，我在美國那邊打聽過了，合法的。你不想懷，沒問題，找別人懷。只要孩子是京宸的，是我的孫子，我一樣認。」
代孕。這兩個字從葉惠寧嘴裡說出來，語氣和她說「把茶重泡」時沒有任何區別。
好像一個孩子的孕育和出生是可以外包的，像把衣服送到乾洗店一樣簡單。
而宋澄涔的身體、意願、她對這個孩子要不要存在的決定權——這些在葉惠寧眼裡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結果。結果是一個姓薛的嬰兒，放在葉惠寧懷裡，讓她可以在和老姐妹打牌時抱著照片說「這是我孫子」。
至於這個孩子是誰生的、怎麼生的、生完之後那個代孕媽媽去了哪裡，她不在乎。
宋澄涔看著葉惠寧，沉默了片刻。
客廳里的擺鐘在整點敲響，下午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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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師大概正在入口處等她，香檳杯已經擺好，lookbook已經翻開。
她本來應該站在那些秋冬成衣中間，端著香檳，和景雲停一起看新一季的剪裁和面料。
「媽，」她說，「這些話您跟京宸說過嗎？」
「還沒有。先跟你說。」葉惠寧坐回沙發上，重新端起茶杯。
這次是重新泡的，水夠燙，茶葉在杯底舒展開來，「你是聰明人，有些事不用我說太明白。薛家需要一個繼承人，這是遲早的事。你不願意自己生，我理解，現在的年輕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繼承人的事不能拖。」
宋澄涔看著葉惠寧喝茶。
葉惠寧的手很穩，翡翠鐲子在手腕上紋絲不動。
這雙手沒有做過一天家務，沒有賺過一分錢，但她坐在這棟別墅客廳的沙發上，比任何一個靠自己賺錢買這棟別墅的人都更理直氣壯。
她的人生是一場長達半生的角色扮演，她演了一輩子，現在要求宋澄涔接過這個角色繼續演下去。而宋澄涔不想演。
「我快遲到了。」宋澄涔拿起包，對保姆說，「阿姨，幫我照顧一下媽。」
葉惠寧沒有攔她。茶杯在她手裡穩穩地端著，熱氣從杯口升起來，模糊了她的眉眼。
「晚上回來吃飯。」她說，不是商量，是通知。
宋澄涔已經走到玄關，穿上了另一雙平底鞋——那雙白色緞面的高跟鞋剛才被她放回了鞋櫃。她沒有回頭。「晚上有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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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去國貿。她在三環上開了一圈，錯過了國貿的出口，繼續往東。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薛京宸公司的樓下。
這棟樓她來過無數次。
大堂的前台認識她，不用登記，直接幫她刷了電梯卡。
電梯上行到二十八樓，門打開，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
薛京宸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雙開的實木門關著。
門口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白襯衫，袖口卷了兩折，皮膚白淨，正在低頭整理文件。
就是上次在小樓里幫薛京宸挪茶杯的那個秘書。他抬頭看到宋澄涔，立刻站起來。
「宋姐，薛總在批文件。」
「我知道。」宋澄涔越過他，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薛京宸坐在辦公桌後面。他面前攤著一沓厚文件，手裡握著一支鋼筆，筆尖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頭，看著門口—宋澄涔站在那裡，臉色鐵青，眼線在眼尾微微暈開了一點，手裡攥著那個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手提包。
他對門口的秘書揮了下手。秘書立刻把門關上了。
薛京宸把鋼筆插回筆筒里。他靠回椅背，看著宋澄涔走到他辦公桌前。「我以為你去國貿了。」
「沒去。」宋澄涔把手提包放在辦公桌上，力道不輕，包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你媽來了。」
薛京宸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只是在聽到「你媽」兩個字的時候，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說什麼了？」
「說什麼？」宋澄涔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她拿了一茶几的補品——燕窩、阿膠、中藥、葉酸。
讓我每天吃，說我現在這個年齡是備孕的最好時期。說我太瘦了，貧血，氣血不足，懷了也坐不住胎。」
薛京宸沉默著。
「然後呢。」
「然後我說如果我不想生呢。她說不生也可以。找代孕。」
薛京宸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從辦公室角落的小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給宋澄涔。
宋澄涔沒接。他把水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她的原話是什麼？」
「『你不想生，沒問題。找別人懷。只要孩子是京宸的，是我孫子，我一樣認。』」宋澄涔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她的模仿很精準——葉惠寧的語氣，葉惠寧的用詞，那種理所當然的輕描淡寫。
薛京宸靠在辦公桌邊，雙手插進西褲口袋。
他的反應比宋澄涔想像的要平靜得多。有一種早有預料之後的沉默。
「她還說什麼了？」
「還說我在外面做什麼她不管，但我是薛家的兒媳婦，最重要的義務是給你生兒子。她說她從來不說我——然後把我所有的事數了一遍。這說明她一直都在盯著我。」
「你不該跟她頂。」薛京宸說。
「我沒有。」宋澄涔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我全程就說了三句話——『知道了』『有品牌預覽』『如果不想生呢』。然後我就出來了。」
薛京宸走到她面前，伸手把礦泉水瓶往她手邊推了推。
這次宋澄涔拿起來喝了一口。水是冰的，她喝得太急，冰得太陽穴跳了一下。
「她說的那些話，你一個字都不要往心裡去。」薛京宸說，「代孕的事不用考慮。中藥也不用喝。阿膠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讓阿姨收起來。葉酸——你想吃就吃，不吃也行。」
「你說得輕巧。她下次來還是會說。」
「下次她來之前你告訴我。我去跟她說。」
「你跟她說什麼？」宋澄涔看著他，「你媽怕你。但她不怕我。她看我的眼神從來都像在看一件不合格的次品。從婚禮那天就開始了——我換了十套高定，她跟我一個親戚說，『穿這麼多套真不嫌累，搞得跟嫁進豪門的灰姑娘一樣，一點也沒有高幹子女的低調』。」
薛京宸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你不用在意她。你嫁的是我，不是我媽。」
「但她是你媽。她活在她那套邏輯里，覺得薛家需要一個繼承人。」宋澄涔看著薛京宸，「如果有一天你也被她那套邏輯說服了呢？」
「不會。」
「你確定？」
薛京宸沉默了一會兒。「我媽這輩子唯一的價值判斷就是『這件事對薛家有沒有好處』。對她來說，你的事業不是你的價值，你生的兒子才是。這是她的邏輯，不是我的。」
宋澄涔把礦泉水瓶放在桌上。她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點，但手指還是涼的。
「我今天本來要去看那個設計師品牌的秋冬預覽。跟景雲停約好了。後來開到一半實在沒心情，就拐過來了。」
薛京宸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宋澄涔注意到了這個微小的停頓。
她沒有在意——她以為薛京宸只是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畢竟上次在俱樂部剛見過。
「景雲停，」薛京宸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自己喝了一口，「你覺得他怎麼樣？」
「挺好。有潛力，懂分寸，不油膩。」宋澄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老鄭說他骨子裡有拘謹，藏不住。但我覺得那種拘謹不是缺點。圈子裡油嘴滑舌的太多了，突然來一個不說話的，反而讓人想多看兩眼。」
薛京宸放下礦泉水瓶。他沒有接話。
「可惜今天讓他白跑一趟。」宋澄涔說，「回頭請他吃頓飯補償一下。」
「不用。」薛京宸說，「他是新人，多跑幾趟是應該的。」
「你倒是會替我心疼新人。」
薛京宸沒有接這個話茬，回到辦公桌後面，拿起文件繼續批。
宋澄涔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翻了翻品牌方發來的預覽現場照片。
照片裡有人在舉香檳，有人在翻lookbook，設計師在和買手聊天。
她翻到一張照片——景雲停站在展廳角落裡，手裡端著杯沒喝的香檳，正在看牆上一件墨綠色大衣。
她想了想，給景雲停發了條微信。「今天臨時有事沒去成。現場怎麼樣？」
很快回復。「挺好的。設計師說墨綠色那件大衣很適合您。」
宋澄涔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照片裡那件墨綠色大衣，笑了。
薛京宸從文件堆里抬起頭，看見她在笑。
他沒有問她在笑什麼。他只是低頭繼續批文件，鋼筆在紙面上划過，發出一聲很輕的沙沙聲。
他批完最後一份文件，合上鋼筆蓋子，把文件摞整齊放在桌角。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母親葉惠寧發來的微信。「我在你們家待到下午。澄涔太忙了，我剛說幾句她就走了。你勸勸她，女人事業再重要也重要不過家庭。薛家需要一個繼承人，這件事你得上心。」
薛京宸把這條消息逐字讀完了。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