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中往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景雲停睜不開眼。

  他盯著那行驗證消息看了足足半分鐘,手指僵在屏幕上方,一動不動。

  空調的冷風從頭頂吹下來,吹得他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七年了。七年來他換過三個手機號,註銷過兩個微信號,從不參加任何初中同學聚會。

  他把那段記憶塞進腦子最深的角落裡,用三年時間一層一層往上蓋東西。

  蓋新的城市、新的名字、新的活法——以為自己已經把它埋死了。


  上次在F1包廂,他只在靳南驤擦肩而過時看了他一眼。

  一個背影,後頸上一顆痣,他就差點在走廊里站不住。

  而現在,這個人主動找上門了。

  景雲停放下毛巾,濕著頭髮坐在床邊,盯著那個馬術頭像看了很久。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點下了「拒絕」。

  手指在發抖,但動作很乾脆。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上,起身去倒水。

  水壺是空的,他擰開水龍頭接了一壺,燒水的按鈕按了兩次才按下去。

  水壺發出嗡嗡的響聲,蓋過了空調的噪音。

  他在水壺旁邊站了一會兒,回到床邊,翻過手機。

  又一條好友申請。

  還是靳南驤。還是那個頭像。驗證消息多了一行字:

  「不通過也沒關係。我知道你在上海。」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景雲停感覺自己的胃絞了一下。

  他不是在威脅。他只是在陳述事實。但正是這種平靜的陳述,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發毛。因為靳南驤從來不需要威脅任何人。

  他想做的事,直接做了。

  就像七年前。

  他在樓梯間把景雲停推下去之前,沒有放狠話,沒有任何預兆。

  他只是在上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時間走到景雲停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後把他推了下去。

  景雲停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

  六樓往下看,老舊小區的路燈昏黃暗淡。

  樓下花壇邊蹲著一隻流浪貓,尾巴一甩一甩的。

  對樓的窗戶里亮著幾盞燈,有人在看電視,藍光一閃一閃。

  他很想抽菸。但煙盒空了,最後一根昨晚抽完了。

  他靠在窗框上,胳膊交叉抱著自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肘。

  鎖骨上的淤青在T恤領口下隱隱發燙,腰還是酸的,大腿內側有一小塊肌肉輕輕跳動,是昨天過度緊張留下的後遺症。

  手機又響了。

  他不想看。

  但過了一會兒還是走過去,拿起來。

  是孫姐發來的消息,不是靳南驤。

  「小景,今天那個活動我幫你把款結了。另外有個品牌想找你做直播帶貨,佣金百分之十五,你考慮一下。」

  下面是一張產品清單:洗面奶,面膜,防曬霜,都是他沒聽過的牌子。

  景雲停打了幾個字:「好,謝謝孫姐。我看看。」

  發完他又打開微信通訊錄,點進黑名單。

  靳南驤的微信號不在裡面——七年前還沒有微信。

  他往下翻了翻,找到了黑名單最底部,一個加進去之後再也沒看過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把那個號碼也拉了出來,放進黑名單。

  做完這些,他回到床上,關了燈。

  黑暗裡,他睜著眼睛。

  他想起初一開學第一天。

  靳南驤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周圍圍著一群男生。

  他比別人都高,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袖口的扣子從來不系。

  他的書包是阿迪達斯的限量款,球鞋是耐克的簽名版,整個學校沒有第二個人穿得起。

  景雲停坐在第一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書包是養母在地攤上買的,拉鏈壞了一邊。

  同桌問他叫什麼,他說「景雲停」,對方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他提高音量又說了一遍,身後有人笑了一聲。

  他回頭,正好對上靳南驤的視線。

  靳南驤沒有在看他。

  他正在和旁邊的男生說話,手裡轉著一支筆。

  但那聲笑,景雲停不確定是不是他發出的。當時他只記得那雙眼睛——很黑,很冷,和他見過的所有同齡人都不一樣。

  後來的事,他不想再回憶了。

  課間被絆倒,作業本被扔進水桶,體育課上被「不小心」用籃球砸中後腦。

  然後是那次樓梯間——他被推下去的時候滾了六級台階,後背撞在水泥地上,後腦勺磕到牆角。

  耳鳴持續了整整三天,左耳流出的液體帶血絲。

  養父母帶他去驗傷、報警,但靳家第二天就派了律師來。

  「同學之間打鬧,沒有證據證明是故意的。」

  「受傷是意外。」

  「我們的當事人願意出於人道主義給予一定補償。」

  補償。兩萬塊錢。

  養父把那張支票撕了。

  養母抱著他哭了一整夜。

  而靳南驤站在學校操場上,周圍圍著一群同學,依然在笑。

  風吹起他額前的頭髮,露出乾淨的額頭和毫不在意的眉眼。

  景雲停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要想了。他在黑暗裡對自己說。都過去了。

  你現在在上海,你有工作,你有地方住,你活得下去。

  他就算找到你又怎樣?他能對你做什麼?現在是法治社會。

  但這個念頭剛浮上來,他就想起薛京宸——想起靳南驤和薛京宸的關係。

  包廂里那個隨意的動作。

  靳南驤自然地坐在薛京宸對面,端起那杯喝了一半的香檳,仰頭灌了一口。

  那種姿態不是恭敬,不是討好,是熟稔。

  是認識了很久的人之間才有的鬆弛和隨意。

  他們是朋友。可能是比朋友更近的關係。

  這個認知讓景雲停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在兩個男人的世界裡撞了個滿懷——薛京宸在左,靳南驤在右。

  一個是昨天才認識的金主,一個是七年前的噩夢。

  而更荒謬的是,這倆人之間原本就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那他算什麼?

  一個巧合的闖入者?一個被命運隨手擺了一道的小丑?

  景雲停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深呼吸。

  胸口的淤青被呼吸牽動,隱隱作痛。

  算了。他跟自己說。

  不管薛京宸明天要幹什麼,不管靳南驤找他想幹什麼,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活下去。

  像過去三年一樣,接活動、跑商務、還花唄。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跟他一個住兩千八出租屋的人有什麼關係。

  第二天下午,他坐地鐵去了淮海中路。

  薛京宸上次說的「換套衣服」他聽進去了。

  不是因為他聽話,是因為他不想再被當眾羞辱一次。

  F1包廂里被指著鼻子說「一身假貨」的畫面他還記得清清楚楚,那種羞恥感比薛京宸在床上對他做的任何事都讓他難堪。

  他進了一家中等價位的商場,挑了兩件襯衫、一條長褲和一雙皮鞋。

  不是什麼奢侈品,但標籤上的價格比他的舊衣服多了兩個零。

  刷卡的時候,他的手在抖。

  一萬塊錢轉眼沒了一大半,剩下的他轉進了銀行卡,留著交房租。

  他拎著購物袋走出商場的時候,手機響了。

  不是電話,不是微信消息。

  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小學弟,長高了不少。昨天F1包廂里差點沒認出來。」

  景雲停的腳釘在商場門口。

  他手裡拎著的購物袋撞在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六月的陽光曬在他的後頸上,很燙,但他的後背是涼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