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制人而不制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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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3章 制人而不制於人

  三關易守難攻,正常條件下強攻是很難的。

  即便只餘下千軍,也讓乾元軍費了不少的力氣。

  可想而知,若是主力保存的話,拿下這一關該有多難。

  就算是派出大量兵力強攻刑台關,只要白俊辛防守一段時間,其餘兩關也能派出援兵來支援。

  北境三關屹立這些年,自是有他的道理的。

  兵法云:善戰者,制人而不制於人。

  說的就是要合理的運用自己的條件和情報,去調度別人,讓別人落入自己的節奏,按照己方預期行動,至有利於我方戰場或節奏,掌握主動權,使其陷入被動,同時避免被被敵人前置,保持自身行動自由。

  先賢的智慧很多明辰都沒記住,但是這句他是好好記住了。

  回歸本質,戰場縱橫,不過是虛實相間。

  軍隊不可能處處鐵板一塊,有強有弱。

  強為實,弱為虛。

  歸根結底,調度軍勢,保護好自己的虛處,以實處攻打對方的虛處,可百戰百勝。

  明辰和凌玉以潰兵、各種各樣的假消息,只是為了誘引白俊辛主力出擊,設伏擊潰。

  敵軍的實被調度出來,失了地利天時的優勢,自不是我方以逸待勞埋伏的主軍的對手。

  同時以實擊虛,用主力軍團擊潰駐守在刑台關的脆弱守軍,最終獲得了這場看似不可能的勝利。

  一直以來,都是明辰在調度敵人,讓敵人或是主動或是被動的疲於奔命,按照自己的預想進行。

  指揮軍隊戰鬥,回歸本質,也不過就是這樣。

  時光匆匆,明辰也漸漸地從一個沒經歷過戰爭的書生,變成了一個合格的將軍了。

  制人而不制於人。

  這不單單適用於戰場,而適用於人生的各個方面。

  一直以來,明辰已經習慣了用這樣的思維處理問題,已經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

  甚至於,把另外兩關的守軍調度出來,也在他的預想之中。

  不過……倒是有些偏差。

  「什麼?」

  「退兵了?」

  「立埠關壓根沒派遣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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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匆匆過去,白日裡戰爭激昂,這天晚上倒是格外平靜。

  明辰在兩處設置的伏兵都沒等到他想等的人。

  聽得下屬將軍傳來的信息,明辰卻是眯了眯眼睛。

  對方試探都不試探一下,就直接撤走了,這倒是出乎了他的預料。

  這其實算是一件好事兒。

  雖然沒埋伏到人。

  但我軍疲憊,對方若是真強攻的話,即便據城而守,也會消耗不少力量。

  歸根結底,他的目的就只是要安穩拿住刑台關即可。

  「兩位將軍辛苦了,快些去休息吧。」

  「現在咱們守下了刑台關,你們也是大功一件!」

  「是!」

  「多謝明大人!」

  兩人退去之後,明辰垂了垂眸,輕聲呢喃著:「保守的有些過頭了吧?」

  對於敵軍的這位主帥,明辰其實給了他不小的評價。

  就是因為有這位主帥,所以明辰才無法判斷這次謀取刑台關的策能不能實現。

  如今看來,似乎高看對方了一些。

  謹慎和膽小的界限很模糊。

  這位鄧將軍似乎朝著膽小的方向偏過去了。

  這樣的人,保守謹慎則多疑。

  他眯了眯眼睛,思緒盤桓。

  此次出征就只有打一炮的機會。

  也只有白俊辛這個跟鄧英成有隙的進攻性將軍,有這個機會。

  攻下刑台關,釘下這一顆至關重要的釘子,明辰和凌玉的戰略目標就已經完成了。

  兩人已經暴露了,所有的陰謀布局全都浮出水面,以後再不會有更好的機會了。

  北烈那邊一旦收到消息,勢必會換來跟他們同等咖位的將軍和精兵來對峙。

  面對兩座鐵壁雄關,想拿下來是千難萬難了。

  不過,他素來膽大妄為,貪心想要更多。

  「明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明辰心中念頭亂竄之際,忽而一個將軍快步走來,語聲有些急促地朝著明辰喊道:「凌將軍要殺降!」

  「殺降?」

  明辰聞言皺了皺眉頭。

  殺降不詳。

  這裡是中原文明,大家千年前是一國,是共同的祖先。

  不是遊牧蠻夷。

  戰場上正面廝殺,技不如人,戰死沙場理所應當。

  但是人家都放下兵刃,放下甲冑投降了,無論如何懲罰,都要保存好對方的性命。

  投降還殺,那叫謀殺。

  先前北烈俘虜乾元降卒,人家也沒殺降。

  約定俗成的潛規則,一方如果打破的話,勢必在未來會引起不好的後果。

  你乾元殺降,那我北烈也殺。

  都不要投降了,仇結死了,大家奮戰到底吧。

  「明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這位將軍是個忠心的,雖然尊敬凌玉,尊敬明辰。

  但在他的認知之中,這並不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見著明辰愣神,他不住又喊道。

  明辰垂了垂眸,倒是也不急,只是問道:「將軍,我記得你是叫鄭鈞吧?」

  這人是管五百人的先鋒將,地位不高不低。

  是勉強能和明辰說上話的地位。

  「額……是!」

  「家鄉是季取的?」

  「對,明大人,我當初跟您和凌將軍一起去打過逍遙城呢!」

  這位將軍約莫三十來歲,比明辰年長的多,但是卻對明辰崇敬得很。

  明辰做過的事情,他的名望……都已經足夠這些人去忽略他的年紀了。

  明辰打量著他,又問道:「當兵多少年了。」

  鄭鈞摸了摸後腦,乾笑道:「十年多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如明辰凌玉這般勢不可擋一飛沖天的。

  鄭鈞兢兢業業當兵十多年,原本是呆在季取蹉跎歲月。後來眼見著蕭歆玥定都稱帝,實行軍改。這才抓住了機會,作戰英勇,立了些軍功,成了一位不大不小的將軍。

  「有孩兒嗎?」

  明辰問家譜似的,讓鄭鈞有些疑惑。

  但是兩人之間的身份天差地別,他還是老實回答道:「大人,我有三個孩兒,二男一女,大的已經十二歲了。」

  明辰聞言輕嘆了聲:「十二了啊……不小了。」

  並非權貴階級,有兒有女有牽掛,當兵十多年足夠忠誠……這些條件都很合適,

  明辰看了他兩眼,語聲壓低了些:「這樣,鄭將軍,我現在有一個頗為兇險的任務要交給你。」

  「此事若是成了,對我乾元大大有利,你當屬第一功,定能名留青史,賜封爵位,綿延萬代!」

  「什麼?!」

  鄭鈞聞言渾身一震,呼吸不可抑制的粗重了些。

  他意識到這是一次機會。

  明辰這是要交給他一項事關重大的任務。

  明辰語聲平和,繼續說道:「即便不成,我也親自請奏陛下,善待你家人,你的孩兒我親自幫你把關教導,不說定能成才,但也可保證一生富貴。」

  「你若不信,我可以給你寫個字據,你送回家裡。」

  「如何?」

  話音剛落下,鄭鈞便是猛地抬起頭來,全然沒有半點遲疑,目光直直地看著明辰:「明大人您想讓我做什麼,說便是了,總是前方刀山火海,在下也闖了!」

  明辰的後半句話全在提好處,什麼壞處都沒說。

  但明辰什麼意思,他很清楚。

  此事不是頗為兇險,而是極為兇險。

  大概率是不成的。

  不成,他便是死了。

  不過……

  沒有風險,何來榮華富貴?

  他這樣的人,性命其實並不算在人生最重要的位子。

  還有家庭,國家和孩兒。

  他並非大富大貴之家,沒有關係幫他平步青雲,新朝復興,權貴的位子是空出來了,想要的話,就只能去拼命。

  當兵本就是九死一生,他都不知道哪一天就死在戰場上了,結果如何都無所謂。

  況且,他就算是不成,有了明辰的承諾,他死了也安心。

  這可是國公爺啊,是新朝最尊貴的國公。

  得了他的庇護,他的孩兒,他的家庭何愁不興呢?

  明辰就是現在讓他抹脖子,他也不會猶豫半分。

  他還該感謝明辰給他這次兇險之事的機會,許多人想去賣命,還沒有門路呢!

  「也不用寫什麼字據,我信您!」

  明辰這人謊話連篇,在匈奴草原那邊的信譽連個共享單車都掃不了。

  但是,在乾元境內,尤其是西南方,他的名望聲譽可是無可比擬的,僅次於蕭歆玥這個皇帝。

  口頭承諾無根無據,但鄭鈞還是信他。

  「沒什麼事想要叮囑的?」

  「沒有!」

  「好!」

  「爽快,好漢子!」

  明辰聞言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你平安歸來,記得來我府上與我吃酒!」

  明大人這意思,是拿他當朋友了?

  鄭鈞一臉激動道:「謝大人。」

  他這輩子算是值了。

  一時間,他都快忘記,最一開始來找明辰的目的了。

  「我與你說,一會兒……」

  ……

  「凌玉,我等都已經放下武器投降了!」

  「你是什麼意思?!」

  「為何還要捆住我們?!」

  「你這個卑鄙小人,你曾說過降者不殺,你不講信用!」

  「凌玉,你不得好死!!!」

  「早知如此,我真該跟你們這些狡詐惡徒拼了!」

  「嗚嗚嗚,凌將軍,求你繞我一命吧,我上有母親需贍養……」

  ……

  一天之內,雄關易主。

  城池之中有些混亂,百廢待興。

  而在最中心的一處廣場上,數百健碩的北烈軍士赤裸著上身,被繩索縛住,跪在廣場中間。

  他們身形狼狽,卻是赤紅著眼睛,面色猙獰,朝著那不遠處的的女子怒罵著。

  那人身形玲瓏,英姿颯爽,是一氣質獨特的美人。

  但是此刻,在這些北烈人的眼中,卻是全無半點美感,恍若在世魔鬼,只有憤恨和怨懟。

  「降?」

  「你們一開始降了麼?」

  「不是我大軍破城,眼見守關無望,你們這才降了麼?」

  「迫不得已罷了!」

  「你們有什麼跟我談話的資格?」

  凌玉一改常態的平靜少言。

  只是一臉冷峻的俯瞰著這些北烈人,眼中的殺意仿佛要滿溢出來。

  自從戰鬥開始以來,她的狀態似乎一直有些不對。

  她好久好久沒跟北烈作戰了,然而壓抑的仇恨卻始終都無法消弭,只在特定的時刻,便會統統爆發出來。

  兒時的記憶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她永遠都無法忘懷,北烈軍隊過境,她的家鄉,那安靜祥和的村落,一日之間化作廢墟。

  猙獰的母親,被斬成兩半的父親,弟弟、妹妹……

  那副畫面烙印在她的記憶深處,永遠都無法忘懷。

  看著北烈人的臉,她仿佛就能聯想到,當初這些猙獰的面容,是如何踐踏她的家人的。

  她會遷怒北烈所有的軍士。

  她不會原諒任何人。

  她平時看上去冷靜,但實則情緒豐沛。

  大愛,也大恨。

  「我說過,破城之後,一個不留!!!」

  凌玉作為將軍,她當然也知道殺降不詳。

  師父教導過她,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殺降卒。

  但是,在她看來,這些人算降卒麼?

  一開始不是也奮勇反抗麼?

  眼見不敵,這才迫不得已投降的!

  算什麼降卒?

  他們不投降,乾元照樣能贏!

  一開始她都放下話了,不投降,那破城之後便一個不留。

  北烈選擇了固守,那麼就該付出代價。

  言語是有重量的,如果不實施。

  之後再說同樣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兩三百北烈人,殺了也就殺了!

  這是她為自己找好的理由。

  旁人怎麼看,怎麼想不重要,她只要說服自己的心即可。

  「凌玉!!!你不得好死!!!」

  「不……不,凌將軍,求你,放過我吧!」

  「凌玉,大將軍會為我報仇的!」

  「你等著吧!!」

  「嗚嗚嗚……」

  ……

  凌玉的話並沒有得到回應。

  這些降卒也知道沒辦法回應。

  但是無論如何,他們都投降了,投降就是為了保住性命。

  我放下了能傷害你的刀,我接受你對我的任何處罰,但你不能奪走我的命。

  他們呼喊著,有人哭訴請求,有人堅韌怒罵,有人狠毒詛咒……

  人間百態盡顯。

  而就在這時,

  「凌將軍不可啊!!!」

  忽而不遠處傳來了一道驚呼聲。

  一位三十左右的將軍快步趕來,一邊跑,一邊高喊著。

  他的聲音很大,足夠令場中的凌玉、乾元將領、乾元士兵和北烈降卒聽到。

  這樣的公開場合,儘量不要去質疑領導,儘量不要反對領導的提議。

  就算是領導是錯的,也要私下用懷柔的方式跟他講。

  否則的話,會大大破壞領導的威嚴。

  領導會記恨上你,而且就算知道自己是錯的,也大概率不會聽你的建議。

  這也是在場人們都噤聲只聽凌玉的話的原因。

  不過,這時卻有一個人跑來,打破了這份僵局。

  無論是乾元自己方的人,還是北烈方的降卒,看著此人,都有些懵了。

  凌玉微微皺了皺眉,朝著來人看去:「你是鄭鈞?」

  她自是認得了解自己的下屬的。

  這人穩重踏實,一路走上來也不容易。

  她有些不理解,為什麼這人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對她。

  「軍士以服從命令為首,以下反上,你可知是何罪?」

  她倒是沒有什麼大領導的架子,對於面子其實也無所謂。

  但是此刻她的情緒並不平穩,所以對於公然阻止他的鄭鈞並沒有給予好臉色。

  凌玉雖說是一女子,但是當了這些年的大將軍,軍中威望極高,氣勢磅礴。

  被她不悅的瞪上一眼,鄭鈞只覺背後冷颼颼的,有些壓力山大。

  但他還是咬了咬牙,抬起頭來,直面凌玉道:「將軍,殺降不詳啊!」

  「敵軍將士也是勇士,他們既然拋卻了尊嚴向我們投降,那我們理所應當要保存下他們的命。」

  「他們可做勞工,可修築城牆,但不可死啊!」

  「不然,日後外人該如何看待我乾元?」

  「我乾元大國,怎能沒有容人之量?!」

  「日後再無人與我投降,我們也會死傷更多的戰士。」

  聽得鄭鈞呼喊。

  其他將士眼觀鼻鼻觀心,不發一語。

  而下面的一眾降卒卻是怔怔地看著他。

  許多事情都沒什麼對錯,屁股決定腦袋,他們立場不同,本就是敵人。

  現在他們頭一次遇到一個站在他們角度,幫助他們說話的敵軍將領。

  一時間,竟鼻樑有些酸澀,滿臉感激。

  凌玉眉頭微皺,思緒亂竄。

  忽而,耳邊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姐姐,現在佯裝憤怒,跟他吵。」

  恍若清泉流過心頭,凌玉渾身一震,瞬間整個人都清醒了。

  剛剛的煞氣,怒火,暴虐……仿佛頃刻間全都消退了。

  她不自覺地抬頭,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那個同樣身份尊貴,地位超絕與她而言最為重要的人,就像是個不起眼的小兵一般,站在廣場邊緣,朝她笑。

  這世界上除了師父之外,就只有這人能拉的住盛怒暴虐的凌玉。

  「那又如何?!」

  凌玉並不擅長演戲,她只是繃著臉,冷冷地朝著鄭鈞說道:「無需投降,我堂堂正正,照樣能擊潰北烈敵軍。」

  何其自信,何其傲慢。

  但是她是凌玉,乾元熠熠生輝的不敗將星。

  她還沒跌落,那麼她就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她的話落在那些降卒的耳邊,就像是幾個耳刮子一樣恨恨地抽在臉上,但是偏生的,他們又找不出話來反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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