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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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景1:勐卡鎮小樓,凌晨4:15】

  客廳里燈光慘白,煙霧比往日更濃。餘罪靠在牆上,手裡死死攥著那枚冰冷的向日葵吊墜,金屬邊緣幾乎要嵌進掌心。面前,剛剛分批潛回、還帶著硝煙和泥土氣息的牲口、駱駝、滑鼠等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查!」餘罪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暴怒,「所有人!身上的、包里的、車上卸下來的,所有『道具』!給我一件一件過!老子倒要看看,這鬼東西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沒人敢多問。所有人都行動起來,將今晚行動使用的所有物品——槍枝、衣物、頭巾、背包、甚至鞋底沾的泥——全部攤開在客廳地上。林宇靖迅速拿來幾個強光電筒和放大鏡。

  餘罪把吊墜輕輕放在桌子中央,馬燈的光照在那微微變形的花瓣上,那個刻痕「L」清晰可見。「都看清楚。誰見過?誰碰過?或者,」他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每個人,「誰他媽偷偷藏了不該藏的東西?」

  牲口第一個炸毛:「余兒!你信不過我?我牲口要是幹這種腌臢事,天打雷劈!」他扯開自己還帶著汗臭的作訓服,把幾個口袋都翻出來,「我這兒除了子彈和乾糧,屁都沒有!」

  駱駝推了推眼鏡,臉色發白,但聲音還算鎮定:「浩哥,所有道具是我統一準備、分發、回收的。清單在這裡。」他拿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出發前,每一樣物品都有編號和經手人記錄。回收時,我核對了大部分,因為現場混亂,可能有零星小件遺落……但這個吊墜,絕對不在清單上。它……太新了,雖然故意做舊,但金屬磨損痕跡不自然,和我們那些真正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東西質感不一樣。」

  「不在清單上?」漢奸湊近仔細看了看吊墜,眉頭緊鎖,「會不會是……阿旺自己的?那小子看著機靈,萬一……」

  「不會。」餘罪打斷他,眼神痛苦,「這吊墜我認識。是安嘉璐的。」

  房間裡瞬間死寂。

  林宇靖猛地抬頭,盯著那吊墜,嘴唇微微顫抖。

  滑鼠倒吸一口涼氣:「安……安警官?!她的東西……怎麼會……」

  「這就是問題。」餘罪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馬燈搖晃,「它要麼是『信使』放的,他知道我和安嘉璐的關係,在用這個警告我、試探我。要麼……」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是安嘉璐自己,或者她身邊的人,想辦法塞進來的。她在告訴我們,她還活著,甚至……離我們不遠。」

  【內心旁白(餘罪)】

  我寧願是第一種。如果是警告,說明「信使」在懷疑,但還沒確定,他在玩貓鼠遊戲。我們有周旋的餘地。可如果是第二種……安嘉璐,你他媽到底在哪兒?你怎麼拿到這東西,又怎麼把它送進這個該死的「劫案」現場?你身邊是誰?是敵是友?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死所有人?!

  「浩哥,」駱駝突然開口,拿起吊墜對著燈光仔細觀察,「這個刻痕『L』,邊緣非常新,幾乎沒有磨損氧化。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而且工具很精細,不像是在野外或匆忙中能完成的。」

  最近才刻的?餘罪心頭又是一凜。這意味著,吊墜被放入現場的時間,可能就在行動前不久,甚至……就在行動過程中!誰有這個機會?

  【場景2:平行剪輯——「信使」下榻獨院,地下室,凌晨4:20】

  這裡與勐卡鎮的破敗格格不入。牆壁是加固的水泥,刷著冷白的漆,頭頂是慘白的LED燈管,沒有任何窗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阿旺被綁在一張沉重的鐵椅上,手腕和腳踝都被皮質束縛帶勒緊。他低著頭,臉上的油彩和血污還沒擦掉,大腿上的「傷口」經過處理,看起來更加猙獰(林宇靖的特效化妝)。但他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疼痛,還是恐懼。

  平頭男和另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橡膠手套、面無表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平頭男手裡把玩著一把細長的、閃著寒光的解剖刀。

  「名字。」平頭男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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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旺抬起頭,眼神渙散了一下,然後凝聚起一股底層混混特有的狠厲和惶恐:「呸!要殺就殺!過山風沒有孬種!」

  平頭男沒說話。白大褂男人走上前,拿出一支細小的針管,裡面是透明的液體。他抓住阿旺的胳膊,精準地找到靜脈,推了進去。

  「這是什麼……你們……」阿旺掙扎,但徒勞。

  「吐真劑,改良版。」平頭男淡淡道,「效果不錯,就是有點傷腦子。不過對你來說,無所謂了。」

  阿旺感到一股熱流從胳膊蔓延開,隨即是輕微的眩暈和莫名的放鬆感,嘴巴好像有點不受控制。

  「名字。」平頭男重複。

  「……阿……阿旺……」聲音有些飄。

  「真名?」

  「就……就是阿旺……緬甸……勐古來的……」

  「過山風,是什麼?」

  「是……是老大……剛拉起來的……隊伍……想干票大的……」

  「老大是誰?」

  「不……不知道……都叫他……風哥……蒙著臉……」

  「為什麼搶桑拓的貨?」

  「值錢……『藍貨』……黑市價高……風哥說……桑拓……軟柿子……」

  「認識余浩嗎?」

  阿旺的瞳孔似乎收縮了一下,但藥物作用下,反應有些遲鈍:「……余浩……勐卡的……地頭蛇……聽說過……不熟……」

  「今晚怎麼回事?」

  「我們……埋伏……炸路……搶貨……余浩的人……突然來了……打起來了……我中槍……被抓……」 斷斷續續,但基本符合預設劇本。

  平頭男盯著他,突然換了個問題:「你的吊墜呢?」

  阿旺茫然:「……吊墜?什麼……吊墜?」

  「向日葵形狀的金屬吊墜。」

  「……沒有……我不戴……那玩意兒……」

  平頭男對白大褂使了個眼色。白大褂拿出一部平板電腦,調出一張照片——正是餘罪撿到的那枚吊墜的特寫。

  「見過嗎?」

  阿旺努力聚焦眼神,看了幾秒,搖頭:「……沒見過……」

  平頭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藥物作用下,撒謊的生理指標會很明顯,而阿旺的反應……符合「沒見過」的真實狀態。

  「帶下去。」平頭男揮揮手。

  阿旺被兩個護衛拖走。平頭男走到地下室角落,那裡有一面單向玻璃。玻璃後面,「信使」李先生負手而立,靜靜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老闆,」平頭男對著通話器說,「吐真劑測試,基本吻合我們之前的情報和現場觀察。這個阿旺,應該就是『過山風』的一個底層嘍囉,對余浩似乎沒有特殊聯繫。吊墜的事情,他一無所知。」

  李先生沒有回頭,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依舊平穩:「余浩那邊呢?」

  「按您的吩咐,他的人回去後立刻閉門不出。但我們監聽到他們內部有激烈的爭吵和翻找東西的動靜。似乎……在找什麼。」平頭男匯報。

  「找吊墜。」李先生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毫無溫度,「有意思。繼續監視,尤其注意余浩接下來的通訊和接觸。另外,桑拓那邊,適當透露點『過山風』可能和境外某些勢力有關的風聲。讓他慌一慌。」

  「是。」

  【場景3:勐卡鎮小樓,凌晨5:00】

  翻找和盤問一無所獲。所有經手過道具的人都發誓沒見過這個吊墜。牲口甚至急得要把自己的鋪蓋卷都拆了。

  餘罪疲憊地擺擺手,示意大家停下。他拿起吊墜,走到林宇靖面前:「大胸姐,你再仔細看看。這刻痕……你能看出更多東西嗎?工具?手法?」

  林宇靖接過吊墜,用放大鏡仔細看了很久,又用手指輕輕撫摸刻痕邊緣。「工具很專業,像是微型電動刻筆,轉速高,力道均勻。這種工具……一般只有精密加工、珠寶雕刻,或者……某些特種部隊的技偵人員會配備。刻字的人手很穩,但刻意模仿了手工刻劃的輕微抖動和不均勻,想讓它看起來『舊』。可正因為模仿得太刻意,反而顯得新。」她抬起頭,眼神複雜,「餘罪,這吊墜本身可能是安嘉璐的舊物,但刻字,絕對是新近加上去的。而且,加刻字的人,水平很高。」

  新刻的。高水平。特種工具。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經很強了。不是安嘉璐自己倉促刻的,也不是普通混混能做到的。

  「是『信使』的人。」漢奸低聲道,「他們拿到了安嘉璐的東西,加工後,趁亂放到了現場。這就是個餌,也是個警告。他們在說:我們知道你和那個女警察有關係,老實點。」

  餘罪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吊墜。真的是這樣嗎?為什麼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如果是警告,為什麼用如此迂迴、容易被忽略的方式?萬一他沒撿到呢?而且,為什麼要新刻上「L」?如果是「信使」乾的,他完全可以留個更直接、更驚悚的記號。

  「浩哥!」滑鼠突然從外面跑進來,臉色發青,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剛……剛才在門縫底下發現的!用石頭壓著!」

  紙條上只有一行列印的宋體字:

  「吊墜好看嗎?下次,也許是人。」

  沒有落款。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就是警告。赤裸裸的、帶著血腥味的警告。

  「王八蛋!」牲口眼睛紅了,抓起槍就要往外沖。

  「站住!」餘罪暴喝一聲,「你去哪兒?找誰?『信使』嗎?你知道他在哪兒?他身邊多少人?」

  牲口僵在原地,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餘罪奪過紙條,揉成一團,緊緊攥住,指節發白。恥辱和憤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被人玩弄於股掌,兄弟被抓走審問,安嘉璐的遺物(他幾乎要這麼認定了)被當成威脅的工具……而他,卻只能在這裡,像困獸一樣無能狂怒。

  「都冷靜。」老徐(許平秋)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經下來,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憔悴,但眼神依舊沉靜如深潭。「對方在施加心理壓力,想讓我們自亂陣腳,甚至主動暴露更多破綻。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只能用這種下作手段試探、威嚇。」

  他走到桌邊,看了看吊墜和餘罪手裡的紙團:「小余,這個局,到了最煎熬的時候。比耐心,比誰更能扛住壓力。阿旺那邊,我們要相信他的訓練,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至於安嘉璐……」他頓了頓,「只要沒見到屍體,就還有希望。這個吊墜,未必是絕境信號,也可能……是黑暗中遞過來的一根線頭。」

  「線頭?」餘罪茫然。

  「如果『信使』要用安嘉璐威脅你,何必多此一舉刻字?直接把她……更直接的東西送到你面前,不是更有衝擊力?」老徐緩緩道,「這個新刻的『L』,太刻意了。刻意得像是在說:『看,我知道這是她的,我還能加工它』。這反而讓我覺得,放吊墜的人,想傳遞的信息可能更複雜。也許……不只是威脅。」

  餘罪愣住了。老徐的話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他被怒火和焦慮蒙蔽的思緒。

  是啊,如果「信使」已經確定他和安嘉璐的關係,並且要用此要挾,方法多得是。何必玩這種偵探遊戲?

  除非……放吊墜的,不是「信使」?或者,不完全是?

  又或者,這是雙重陷阱?既是警告,又是……某種只有他能看懂的聯絡?

  安嘉璐……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就在這時,餘罪口袋裡的一個備用手機(非日常使用)震動了一下。這個號碼,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他心頭一跳,迅速走到角落,拿出手機。

  是一條匿名簡訊,來自一個無法追蹤的虛擬號碼:

  「L活著。勿信『眼睛』。餌有毒。」

  簡訊在閱讀後五秒自動銷毀。

  餘罪站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冰涼。

  L活著!安嘉璐還活著!

  勿信『眼睛』?是說「信使」派來監視我們的「眼睛」不可信?還是指「眼睛」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餌有毒……是指「信使」給的任何甜頭(比如負責北線通道)都是陷阱?還是指……這個吊墜本身,就是有毒的餌?

  發信人是誰?安嘉璐本人?還是其他潛伏在「導師」網絡內部的……自己人?

  信息量巨大,真假難辨,卻像一劑強心針,又像一顆更重的炸彈,投入餘罪已然翻騰的心海。

  他緩緩走回桌邊,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硬,甚至多了一絲決絕。

  「都聽著。」他掃視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紙條的事,誰都不要外傳。吊墜,我收著。從今天起,一切照舊。該幹嘛幹嘛。『信使』不是要我們老實待著嗎?我們就『老實』給他看。牲口,明天帶人繼續『押運』,路線避開孟敢寨,但要更張揚。滑鼠,放出風去,就說我余浩被昨晚的事嚇破了膽,準備收縮生意,求穩。漢奸,告訴玉姐,我想跟桑拓老大再聊聊,表達一下『後怕』和『歉意』,看看能不能挽回點合作。駱駝,檢查我們所有住處、車輛、通訊設備,有沒有被加料。林醫生,正常巡診。」

  他頓了頓,看向老徐:「徐老闆,恐怕還得您演場戲,對我這個『不成器』的晚輩『大失所望』,考慮『撤資』或者『換人合作』。」

  老徐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浩哥,那阿旺……」滑鼠小聲問。

  餘罪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冰冷的鋒芒:「相信他。也相信……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兄弟。但現在,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一動,就是死。」

  他拿起桌上那枚向日葵吊墜,指尖拂過那個嶄新的「L」刻痕。

  活著就好。

  無論你在哪裡,無論這水有多渾。

  等著我。

  我會找到你。

  然後,把所有這些藏在暗處的雜碎,一個個揪出來,碾碎。

  阿旺在藥物審訊下能否守住關鍵秘密?匿名簡訊的來源是誰?是友是敵?「信使」接下來會如何出招?桑拓在得知「過山風」可能與境外勢力有關後,會做出什麼反應?餘罪團隊在內外高壓下,能否繼續保持偽裝,並找出那條隱藏在重重迷霧中的「線頭」?而那枚帶著新刻痕的舊吊墜,究竟承載著怎樣複雜而危險的信息?咱們下一集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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