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是她選擇了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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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湄的聲音聲聲入耳。

  裴執玉默不作聲地聽著,沉靜的神色卻一點點沉下去。

  他忽然想到前夜病榻上的女人,渾身高熱、意識昏沉地倚靠在他的懷裡。

  分明她已經中了藥,分明她應當被勾起內心最大的慾念。

  貪婪、欲望、兇狠殘暴。

  可她卻是淚眼婆娑地抬起頭,一字一句的對他說——

  「殿下,我不願冒名頂替旁人的身份,我只願做我自己。」

  悲傷又淒婉。

  男人的喉頭微微一緊,只覺得胸口有一股鈍痛正密密麻麻地漫開。

  心中大為震撼,裴執玉驟然闔了鳳眼。

  不僅是他,迷香當前,縱然是放眼天下,只怕也沒有人能夠做到這個程度。

  此法隱秘而兇險,全然超乎了他們的想像。

  青書摸了摸鼻尖,很意外地問:「自卑還能讓人發起高熱啊?」

  巫醫輕輕地瞥了青書一眼:「這個傻的我們就不說了,殿下人中龍鳳,可曾體會過自卑?」

  「不是誰有如殿下您一樣,揮斥方遒,有著金戈鐵馬、背水一戰的氣魄和膽識。」

  女人的字字句句,好似在叩問著誰的心,發人深省。

  「你說她對你來說很重要,可是她知道嗎?旁人只當她是個藥罐子。」

  男人一怔,驟然便掀了鳳眼。

  ………………

  這些時日天氣不怎麼好,春日裡竟下起了稀稀落落的小雨。

  蘇清辭聽見下人的稟報,說殿下要見她一面。

  很意外,也很少見。

  自從她入了譽王府,這只是第二次。

  蘇清辭在書房門口站了良久,直到一旁的青書催促了兩聲,她才緩慢地推開門,邁開了步子。

  木門傳來吱呀的一聲響,風吹得書房內的燭火搖晃,裡面沒有燃著殿下從前慣用的沉香,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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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袍,於案後正襟危坐,此刻鳳眼低垂,好似在等候著她。

  搖晃的燭火透過書房內寬大的屏風,變得柔和了許多,就靜靜的照在男人的半邊臉上,明晃晃地亮。

  將男人骨骼分明的臉頰切割成了兩半,一半沉浸在陰影里,此刻倒是顯得有些肅穆。

  「殿下,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蘇清辭低低喚了一聲,便見案後的男人陡然掀了鳳眼。

  「蘇清辭,你這些時日在府中到底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凌厲,叫蘇清辭的眼睫一顫,她輕輕垂了眼:「臣女並沒有做什麼。」

  「攪動風雲、坑蒙拐騙。蘇清辭,你變得本王全然都不認識了。」

  男人的眼瞳很沉,只輕輕一眼,便好似帶著萬千的威壓。

  蘇清辭一頓,仍舊是挺直了脊背:「殿下是說我對鄭娘子說過的話嗎?」

  「可那字字句句都是真的,絕無虛言。」

  男人不高的聲調卻含著顯而易見的失望:「絕無虛言?可你從見到本王的第一眼開始,便對本王說了謊。」

  感受著男人審視的視線,蘇清辭抬頭對他對視,直直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因為殿下與她親密,所以她便生了病,大夫查不出錯處,藥石無靈不是嗎?」

  裴執玉瞧她冥頑不靈的模樣,指骨輕叩桌面。

  叩叩的兩聲。

  叫人莫名的有些心驚膽戰。

  「這話是誰說的?」

  蘇清辭驟然閉上了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師父說的。」

  她心中知曉,縱使殿下心中懷疑,卻也不可能有證據,京城中更沒有醫者能覺察出不對來。

  師父遠在邊關,是絕不可能出現在京城,戳穿了她的盤算。

  只要他們不在一起,只要鄭娘子回了江南,她的心病就會全然治癒。

  因為她根本沒有下毒。

  偌大的書房陡然靜了下來,只能聽見男人的指骨輕叩桌面。

  咚,咚,咚。

  就像是細密的鼓點,敲打在她的心頭。

  「這話,你同你的師父說吧。」

  裴執玉話音剛落,蘇清辭微微一怔。

  下一刻,便聽見身後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外頭稀稀落落的落雨聲傳來,叫滿室的燭火搖晃了兩下。

  蘇清辭驟然轉頭,便見書房的木門洞開,走進來一位令她無比熟悉的身影。

  她靜靜的看著她,良久之後才緩慢開口:「我何時教你千里迢迢、用香害一個不相干的人?」

  蘇清辭耳畔是嗡得一聲炸開了。

  她呆呆的愣在原地,瞧見戈湄眼中那抹失望,只覺得自己的渾身的血液緩慢變涼。

  「師父?您怎麼會在這裡?」

  戈湄沉默了片刻,她不願在人前教子,於是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道:「你跟我出去。」

  蘇清辭瞧見她陰沉的臉色,好似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指尖輕輕一顫。

  她一瞬間便知曉自己所做的一切,早已被全盤殿下全然洞悉。

  或許他在見到自己第一面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懷疑她了。

  蘇清辭轉頭,瞧著案前男人那張威嚴的玉面,心中竟是生出了千萬的酸楚。

  她與裴執玉對視,心有不甘地開口:「殿下,我只是讓她直面了你們的困境,只是讓她知曉了你們並不相配。」

  「她不願選擇殿下,她想要離開殿下,殿下也要把這樣帳算在我的頭上嗎?」

  偌大的書房安靜了一瞬,只聽見男人喑啞的聲音輕輕響起:「她是鼓足勇氣選擇了本王。」

  「在本王的一生中,她是第一個選擇了本王的人。」

  屏風後,意識混沌間,時芙茫然地從軟榻上爬起身,卻忽然聽見了男人沉沉的聲音——

  「她是我生命中的一切,是我生命中的無法取代。」

  「不是她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她,所以值得,所以我付出什麼都是值得的。」

  時芙的指尖輕輕一顫,便聽見男人低緩的聲音仍在繼續——

  「從很早開始我就在等待,等待一個選擇我的人,已經不知道等了多久。」

  「最早的時候,我選擇入伍是因為母親的哭泣,是看見母親收到兄長家書時的思念。」

  「因為母親抱著父兄的衣裳失聲痛哭,我便想要爬上榻子去拭掉她眼底的淚。」

  「可她卻躲開了我的手,含淚的眼眸對我惡狠狠地說:你別碰我,你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時芙瞪圓了眼睛,她茫然地抬起頭,隔著朦朧的屏風,遙遙望著殿下不動如山的那抹剪影。

  動作忽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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