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悔恨
當衛臨確認了浣碧的確已經歸天，允禮的天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凝暉堂的。
他抱著浣碧，一步步走過長長的宮道，走過朱紅的宮牆，走過一重又一重的門。
他懷裡的人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他抱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被風吹走。
小夏子跟在他身後，低聲說了雍正的話。
允禮沒有回頭，沒有應聲，像是根本沒聽見。
他走進凝暉堂，將浣碧輕輕放在榻上，然後坐在榻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她的臉色已經徹底白了，白得像冬日裡的雪。
她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暗紅的血跡。她的眉眼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允禮伸手，輕輕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跡，動作溫柔得像是怕弄疼了她。
「玉隱……」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怎麼這麼傻……」
他想起他們的第二世，他與浣碧的點點滴滴，如何相愛，如何成婚，如何生兒育女。
雖然浣碧最後還是為他殉情，可那一世他們很幸福。
這一世再重生歸來，他心裡暗暗發誓，這一世，他一定要好好待她，彌補第一世的遺憾，一定要讓她幸福。
他做到了嗎？
他讓她做了親王福晉，讓她生了兩個孩子，讓她過上了人人羨慕的日子。
可最後，她卻替甄嬛喝了那杯毒酒，死在他懷裡。
他想起浣碧臨死前的話：「不要為我殉情，好好撫養姝寧和眺兒長大。」
他想起她說：「希望下一世，我還想與你成為夫妻。下一世，只有你我。」
他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浣碧為何會為他殉情了。
第一世，他喝下毒酒死在她面前，她一定也像他現在這樣，覺得天塌了，覺得活著沒有意義了。
她一定也像他現在這樣，覺得整個世界都空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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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候該有多痛？
允禮低下頭，將臉埋進浣碧冰涼的手掌里，眼淚無聲地滑落。
「玉隱……沒有你，你叫我怎麼活？」
他坐在榻邊，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大亮。
他始終沒有動，始終握著她的手，始終看著她安詳的眉眼。
直到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輕聲說：「王爺，該給福晉裝棺了。」
允禮沒有動。
那人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一絲不忍：「王爺……時辰到了。」
允禮終於抬起頭。他的眼睛紅腫，眼底布滿了血絲，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低頭看了浣碧最後一眼，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然後站起身，退到一旁。
他看著那些人將浣碧抬起來，放進棺中。
他看著棺蓋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看著那口棺被抬出凝暉堂，消失在晨光里。
他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忽然又失聲大哭。
「玉隱——沒有你，你叫我怎麼活啊——」
那哭聲在凝暉堂里迴蕩，驚起了院中的飛鳥，驚落了枝頭的露水，驚得晨光都黯淡了幾分。
可再也沒有人，會笑著走進來，替他擦去眼淚了。
她只記得浣碧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看見允禮瘋了一樣衝過去，看見他抱著浣碧嘶吼，看見他的眼睛，那眼神像一把刀，直直地扎進她心裡。
她原本以為，死的人該是自己。
她設想過很多次自己的結局。從她決定利用葉瀾依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打算活著。
她想過允禮會恨她，想過他會痛苦，想過他會為她落淚，想過他會永遠記住她——她甚至想過，他會不會不顧一切衝過來搶過那杯毒酒。
可她從沒想過，死的是浣碧。
她坐在榻上，整整坐了一夜。
宮人端來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她一口沒動。
她的眼睛乾澀得發疼，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浣碧倒下去前的畫面，回放著浣碧說的那些話。
浣碧說，她與允禮有過兩世。第一世，允禮喝下毒酒死在她面前，她殉了情。第二世，他們成了夫妻，生了孩子，過了一世圓滿的日子。這一世，是第三世。
甄嬛當時腦子是懵的。她不信鬼神，不信輪迴，她只信人心和算計。
可浣碧說那些話時的眼神，那樣篤定，那樣溫柔，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安寧——那不是將死之人胡言亂語的眼神，那是真的看過兩世風景的人，才能有的平靜。
她忽然覺得害怕。
如果浣碧說的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和允禮有過兩世呢？那她算什麼？她在這三世的輪迴里，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可她隨即又想到——不，她只有這一世。
她沒有前世的記憶，沒有來世的期盼。她只有這一輩子，這一輩子的愛，這一輩子的恨，這一輩子的悔。
她不是被命運推著走的人，她是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她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清清楚楚地刻在她心裡，像刀刻的一樣。
她想起自己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她想起剛入宮時的自己，天真爛漫，以為只要真心待人，就能換來真心。
她想起被華妃打壓時的自己，咬著牙忍，含著淚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要站起來。
她想起和允禮相識時的自己，那時候她以為他是她灰暗人生里的一道光，她以為終於有人懂她了。
可她做了什麼？
她在聽到他已經死了的那一刻就計劃著回宮，她利用雍正對她的情換來了自己的地位。
她告訴自己這是不得已，告訴自己在這深宮裡活下去就必須如此，告訴自己他應該理解她。
他理解了嗎？他理解了她，然後呢？
然後她看著浣碧嫁給他，看著浣碧為他生兒育女，看著他們過著人人羨慕的日子。
她告訴自己這樣也好，至少他幸福了。可她心裡清楚，她嫉妒。她嫉妒浣碧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嫉妒浣碧能為他生兒育女，嫉妒浣碧能擁有她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尤其是她擁有允禮完整的愛。
她恨過浣碧嗎？
她不敢承認。可如今想來，她恨過。恨她憑什麼能得到允禮完整的愛，恨她憑什麼能擁有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切。
她甚至想過，如果浣碧不在了，允禮會不會回頭看她？
現在浣碧真的不在了。
她忽然大哭起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宮人嚇得跪了一地，沒人敢上前勸。
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喘不上氣，哭得指甲掐進掌心裡，滲出血來都不知道疼。
「玉隱……」她哽咽著，「你走了……你活在了所有人心裡……允禮永遠不可能忘記你了……」
她想起浣碧小時候。那時候浣碧還是她的貼身丫鬟，怯生生的，總是低著頭。她教她規矩，教她認字，還待她如親姐妹一般。那時她以為自己待她很好，可如今想來，她待她真的好嗎？
她讓她做自己的影子，讓她替自己擋了多少明槍暗箭。她讓她嫁給允禮，表面上是成全她，實際上呢？
她是想讓自己心裡好過些，想告訴自己——你看，我把他讓給你了，我夠大度了吧。
可浣碧從來不需要她讓。
浣碧愛允禮，愛得比她純粹，比她乾淨，比她不計代價。浣碧可以為允禮死，可以為他活，可以為他生兒育女，也可以為他放棄一切。而她呢？
她放不下權勢，放不下兒子，放不下太后的位置。她什麼都想要，最後什麼也沒得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凝暉堂的。
他抱著浣碧，一步步走過長長的宮道，走過朱紅的宮牆，走過一重又一重的門。
他懷裡的人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他抱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被風吹走。
小夏子跟在他身後，低聲說了雍正的話。
允禮沒有回頭，沒有應聲，像是根本沒聽見。
他走進凝暉堂，將浣碧輕輕放在榻上，然後坐在榻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她的臉色已經徹底白了，白得像冬日裡的雪。
她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暗紅的血跡。她的眉眼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允禮伸手，輕輕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跡，動作溫柔得像是怕弄疼了她。
「玉隱……」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怎麼這麼傻……」
他想起他們的第二世，他與浣碧的點點滴滴，如何相愛，如何成婚，如何生兒育女。
雖然浣碧最後還是為他殉情，可那一世他們很幸福。
這一世再重生歸來，他心裡暗暗發誓，這一世，他一定要好好待她，彌補第一世的遺憾，一定要讓她幸福。
他做到了嗎？
他讓她做了親王福晉，讓她生了兩個孩子，讓她過上了人人羨慕的日子。
可最後，她卻替甄嬛喝了那杯毒酒，死在他懷裡。
他想起浣碧臨死前的話：「不要為我殉情，好好撫養姝寧和眺兒長大。」
他想起她說：「希望下一世，我還想與你成為夫妻。下一世，只有你我。」
他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浣碧為何會為他殉情了。
第一世，他喝下毒酒死在她面前，她一定也像他現在這樣，覺得天塌了，覺得活著沒有意義了。
她一定也像他現在這樣，覺得整個世界都空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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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候該有多痛？
允禮低下頭，將臉埋進浣碧冰涼的手掌里，眼淚無聲地滑落。
「玉隱……沒有你，你叫我怎麼活？」
他坐在榻邊，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大亮。
他始終沒有動，始終握著她的手，始終看著她安詳的眉眼。
直到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輕聲說：「王爺，該給福晉裝棺了。」
允禮沒有動。
那人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一絲不忍：「王爺……時辰到了。」
允禮終於抬起頭。他的眼睛紅腫，眼底布滿了血絲，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低頭看了浣碧最後一眼，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然後站起身，退到一旁。
他看著那些人將浣碧抬起來，放進棺中。
他看著棺蓋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看著那口棺被抬出凝暉堂，消失在晨光里。
他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忽然又失聲大哭。
「玉隱——沒有你，你叫我怎麼活啊——」
那哭聲在凝暉堂里迴蕩，驚起了院中的飛鳥，驚落了枝頭的露水，驚得晨光都黯淡了幾分。
可再也沒有人，會笑著走進來，替他擦去眼淚了。
她只記得浣碧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看見允禮瘋了一樣衝過去，看見他抱著浣碧嘶吼，看見他的眼睛，那眼神像一把刀，直直地扎進她心裡。
她原本以為，死的人該是自己。
她設想過很多次自己的結局。從她決定利用葉瀾依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打算活著。
她想過允禮會恨她，想過他會痛苦，想過他會為她落淚，想過他會永遠記住她——她甚至想過，他會不會不顧一切衝過來搶過那杯毒酒。
可她從沒想過，死的是浣碧。
她坐在榻上，整整坐了一夜。
宮人端來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她一口沒動。
她的眼睛乾澀得發疼，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浣碧倒下去前的畫面，回放著浣碧說的那些話。
浣碧說，她與允禮有過兩世。第一世，允禮喝下毒酒死在她面前，她殉了情。第二世，他們成了夫妻，生了孩子，過了一世圓滿的日子。這一世，是第三世。
甄嬛當時腦子是懵的。她不信鬼神，不信輪迴，她只信人心和算計。
可浣碧說那些話時的眼神，那樣篤定，那樣溫柔，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安寧——那不是將死之人胡言亂語的眼神，那是真的看過兩世風景的人，才能有的平靜。
她忽然覺得害怕。
如果浣碧說的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和允禮有過兩世呢？那她算什麼？她在這三世的輪迴里，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可她隨即又想到——不，她只有這一世。
她沒有前世的記憶，沒有來世的期盼。她只有這一輩子，這一輩子的愛，這一輩子的恨，這一輩子的悔。
她不是被命運推著走的人，她是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她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清清楚楚地刻在她心裡，像刀刻的一樣。
她想起自己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她想起剛入宮時的自己，天真爛漫，以為只要真心待人，就能換來真心。
她想起被華妃打壓時的自己，咬著牙忍，含著淚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要站起來。
她想起和允禮相識時的自己，那時候她以為他是她灰暗人生里的一道光，她以為終於有人懂她了。
可她做了什麼？
她在聽到他已經死了的那一刻就計劃著回宮，她利用雍正對她的情換來了自己的地位。
她告訴自己這是不得已，告訴自己在這深宮裡活下去就必須如此，告訴自己他應該理解她。
他理解了嗎？他理解了她，然後呢？
然後她看著浣碧嫁給他，看著浣碧為他生兒育女，看著他們過著人人羨慕的日子。
她告訴自己這樣也好，至少他幸福了。可她心裡清楚，她嫉妒。她嫉妒浣碧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嫉妒浣碧能為他生兒育女，嫉妒浣碧能擁有她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尤其是她擁有允禮完整的愛。
她恨過浣碧嗎？
她不敢承認。可如今想來，她恨過。恨她憑什麼能得到允禮完整的愛，恨她憑什麼能擁有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切。
她甚至想過，如果浣碧不在了，允禮會不會回頭看她？
現在浣碧真的不在了。
她忽然大哭起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宮人嚇得跪了一地，沒人敢上前勸。
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喘不上氣，哭得指甲掐進掌心裡，滲出血來都不知道疼。
「玉隱……」她哽咽著，「你走了……你活在了所有人心裡……允禮永遠不可能忘記你了……」
她想起浣碧小時候。那時候浣碧還是她的貼身丫鬟，怯生生的，總是低著頭。她教她規矩，教她認字，還待她如親姐妹一般。那時她以為自己待她很好，可如今想來，她待她真的好嗎？
她讓她做自己的影子，讓她替自己擋了多少明槍暗箭。她讓她嫁給允禮，表面上是成全她，實際上呢？
她是想讓自己心裡好過些，想告訴自己——你看，我把他讓給你了，我夠大度了吧。
可浣碧從來不需要她讓。
浣碧愛允禮，愛得比她純粹，比她乾淨，比她不計代價。浣碧可以為允禮死，可以為他活，可以為他生兒育女，也可以為他放棄一切。而她呢？
她放不下權勢，放不下兒子，放不下太后的位置。她什麼都想要，最後什麼也沒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