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寧嬪之死
雍正昏迷了一天一夜。
這一天一夜裡，允禮幾乎沒有合過眼。
他守在養心殿外，一邊維持著殿內外的秩序，一邊處理著不斷傳來的消息。
弘曆已經入宮，此刻正跪在殿外候著。
甄嬛也得了消息趕到，站在廊下，面色沉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允禮沒有看她。
他也不會看她。
他怕自己一看她，就會想起那張紙條上寫的字，想起那些他查到的東西，想起那個被當作棋子的葉瀾依。
第二天傍晚，雍正終於醒了。
他睜開眼時，目光渾濁了一瞬，隨即漸漸清明。
他環顧四周，看到榻邊的衛臨，看到跪在殿外的弘曆，看到站在門口的允禮，最後，目光落在甄嬛身上。
「朕……怎麼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衛臨跪在地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當他說到「寧嬪娘娘私下送藥，藥丸中含有大量硃砂」時，雍正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可能。」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固執的篤定，「寧嬪……她不會害朕。」
衛臨不敢接話，只低頭跪著。
雍正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培盛身上：「去，把寧嬪帶來。朕要親自問她。」
蘇培盛應聲退下。
不多時，葉瀾依被帶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衣，沒有戴任何首飾，臉上也沒有任何妝容。
她走進殿內時，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恐懼，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一絲悔意。
雍正看著她，看著她那張他看了幾個月的臉。
這幾個月里，她對他溫柔備至，每日親手熬藥，親自試溫，在他失眠時替他揉按太陽穴，在他批摺子累時為他唱一首小曲。
她從來沒有提過任何要求，從來沒有爭過任何恩寵，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像一個影子。
他以為她終於認命了。他以為她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她是他的人，她這輩子都只能是他的人。
可現在，她站在他面前，用那雙他看了幾個月的眼睛看著他，眼裡沒有一絲溫度。
「為什麼？」雍正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朕待你不好嗎？你要什麼朕沒給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瀾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的眼睛亮了一瞬：「皇上待我很好。可皇上心裡清楚，我從來不想待在您身邊。」
雍正的手猛地攥緊了被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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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滅了我的希望，您剝奪了我的自由。」
葉瀾依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您把我關在這金籠子裡，讓我做您的嬪妃，讓我對您笑，對您溫柔，對您感恩戴德。可您有沒有問過我，我想不想？」
雍正看著她，嘴唇微微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瀾依繼續說：「我這一生，只想要一樣東西。可您把它毀了。您既然毀了它，那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雍正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殿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良久，他睜開眼，聲音沙啞而冰冷：「蘇培盛，帶下去，賜白綾。」
「是。」
蘇培盛上前，示意兩個太監將葉瀾依架起來。
葉瀾依沒有掙扎，沒有求饒，甚至沒有再看雍正一眼。她轉過身，任由太監架著她往殿外走去。
允禮就站在門口。
葉瀾依被押出來時，從他身邊經過。她抬起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她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
允禮的眼眶幾乎紅了。
他看著她消瘦的身影被太監架著，一步步走向那個她再也回不來的方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葉瀾依看見了允禮紅了的眼眶。
她忽然笑了，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宮道上迴蕩，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暢快。
她一邊笑，一邊說了一句所有人都聽不懂的話：
「一切都值了。」
允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王府的。
他只記得自己一路走著，腳步機械而沉重，像是踩在棉花上。
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坐在了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堆查來的密報。
他一張一張地翻看，越看，指尖越涼。
那些密報上寫的，是葉瀾依入養心殿前後的所有行蹤，是她與永壽宮之間的每一次接觸，是她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
甄嬛。
允禮坐在書案後，盯著那些密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燭火燃盡了一截，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了灰白。
他從來沒有這樣失望過。
他想起甄嬛在凌雲峰竹林里對他說的那些話，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想起她在他懷裡哭過的模樣。
他以為她就算再變，她也只是為了在這深宮裡如何生存，就算再算計，但她心裡還是有一塊地方是乾淨的。
可現在他才知道，那塊地方早就沒了。
她不僅算計皇兄，算計前朝，她還算計葉瀾依。
她明知道葉瀾依對他的心思，明知道葉瀾依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她還是把葉瀾依推了出去，讓她去做那把刀。
她甚至算準了葉瀾依會失敗，算準了葉瀾依會死，算準了這一切都不會牽連到她身上。
她算得清清楚楚，乾乾淨淨。
允禮閉上眼，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發冷。
書房的門被推開。
浣碧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看到他坐在書案後，面色灰白，嚇了一跳。
她快步走過去，將茶盞放在案上，又看到他面前攤著的密報，臉色頓時變了。
「允禮……這是什麼？」
允禮沒有回答。
浣碧伸手拿起一張密報，看了幾眼，手開始發抖。
她又拿起另一張，再看，臉色越來越白。最後，她放下密報，聲音都在顫：「長姐……長姐怎麼算計到如此地步？」
允禮還是沒有說話。
浣碧又拿起一張紙條，那紙條還有幾個顯示出來的字，＂寧嬪被利用。＂
她看著那幾個字，眼眶一下子紅了：「寧嬪願意當這把刀，說白了不過是因為她愛著王爺。長姐連這個都利用？她明明知道寧嬪對王爺的心思，她怎麼下得去手？」
允禮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她下得去手，她什麼都下得去手。」
浣碧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片灰敗，心裡疼得厲害。
她放下紙條，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將臉貼在他背上。
「允禮，不要自責。這一切不是因為你，寧嬪的死不是你造成的。」
允禮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可確是因我而死。」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以前我竟沒有發現，她如此工於心計。」
浣碧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能抱著他，用力地抱著他，讓他感受到一點真實的溫度。
天亮了。
浣碧鬆開他，站起身，低頭看著他：「我要進宮。」
允禮抬起頭：「做什麼？」
「我要去問個明白。」浣碧的目光很堅定，「我要問問她，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要問問她，她心裡到底還有沒有一絲情分。」
允禮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浣碧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等我回來。我定問個明明白白。」
允禮麻木地點了點頭。
因為他也想知道，他也想問個明白。
這一天一夜裡，允禮幾乎沒有合過眼。
他守在養心殿外，一邊維持著殿內外的秩序，一邊處理著不斷傳來的消息。
弘曆已經入宮，此刻正跪在殿外候著。
甄嬛也得了消息趕到，站在廊下，面色沉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允禮沒有看她。
他也不會看她。
他怕自己一看她，就會想起那張紙條上寫的字，想起那些他查到的東西，想起那個被當作棋子的葉瀾依。
第二天傍晚，雍正終於醒了。
他睜開眼時，目光渾濁了一瞬，隨即漸漸清明。
他環顧四周，看到榻邊的衛臨，看到跪在殿外的弘曆，看到站在門口的允禮，最後，目光落在甄嬛身上。
「朕……怎麼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衛臨跪在地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當他說到「寧嬪娘娘私下送藥，藥丸中含有大量硃砂」時，雍正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可能。」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固執的篤定，「寧嬪……她不會害朕。」
衛臨不敢接話，只低頭跪著。
雍正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培盛身上：「去，把寧嬪帶來。朕要親自問她。」
蘇培盛應聲退下。
不多時，葉瀾依被帶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衣，沒有戴任何首飾，臉上也沒有任何妝容。
她走進殿內時，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恐懼，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一絲悔意。
雍正看著她，看著她那張他看了幾個月的臉。
這幾個月里，她對他溫柔備至，每日親手熬藥，親自試溫，在他失眠時替他揉按太陽穴，在他批摺子累時為他唱一首小曲。
她從來沒有提過任何要求，從來沒有爭過任何恩寵，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他身邊，像一個影子。
他以為她終於認命了。他以為她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她是他的人，她這輩子都只能是他的人。
可現在，她站在他面前，用那雙他看了幾個月的眼睛看著他，眼裡沒有一絲溫度。
「為什麼？」雍正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朕待你不好嗎？你要什麼朕沒給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瀾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的眼睛亮了一瞬：「皇上待我很好。可皇上心裡清楚，我從來不想待在您身邊。」
雍正的手猛地攥緊了被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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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瀾依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您把我關在這金籠子裡，讓我做您的嬪妃，讓我對您笑，對您溫柔，對您感恩戴德。可您有沒有問過我，我想不想？」
雍正看著她，嘴唇微微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瀾依繼續說：「我這一生，只想要一樣東西。可您把它毀了。您既然毀了它，那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雍正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殿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良久，他睜開眼，聲音沙啞而冰冷：「蘇培盛，帶下去，賜白綾。」
「是。」
蘇培盛上前，示意兩個太監將葉瀾依架起來。
葉瀾依沒有掙扎，沒有求饒，甚至沒有再看雍正一眼。她轉過身，任由太監架著她往殿外走去。
允禮就站在門口。
葉瀾依被押出來時，從他身邊經過。她抬起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她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麼。
允禮的眼眶幾乎紅了。
他看著她消瘦的身影被太監架著，一步步走向那個她再也回不來的方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葉瀾依看見了允禮紅了的眼眶。
她忽然笑了，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宮道上迴蕩，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暢快。
她一邊笑，一邊說了一句所有人都聽不懂的話：
「一切都值了。」
允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王府的。
他只記得自己一路走著，腳步機械而沉重，像是踩在棉花上。
等他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坐在了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堆查來的密報。
他一張一張地翻看，越看，指尖越涼。
那些密報上寫的，是葉瀾依入養心殿前後的所有行蹤，是她與永壽宮之間的每一次接觸，是她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
甄嬛。
允禮坐在書案後，盯著那些密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燭火燃盡了一截，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了灰白。
他從來沒有這樣失望過。
他想起甄嬛在凌雲峰竹林里對他說的那些話，想起她看他的眼神，想起她在他懷裡哭過的模樣。
他以為她就算再變，她也只是為了在這深宮裡如何生存，就算再算計，但她心裡還是有一塊地方是乾淨的。
可現在他才知道，那塊地方早就沒了。
她不僅算計皇兄，算計前朝，她還算計葉瀾依。
她明知道葉瀾依對他的心思，明知道葉瀾依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她還是把葉瀾依推了出去，讓她去做那把刀。
她甚至算準了葉瀾依會失敗，算準了葉瀾依會死，算準了這一切都不會牽連到她身上。
她算得清清楚楚，乾乾淨淨。
允禮閉上眼，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發冷。
書房的門被推開。
浣碧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看到他坐在書案後，面色灰白，嚇了一跳。
她快步走過去，將茶盞放在案上，又看到他面前攤著的密報，臉色頓時變了。
「允禮……這是什麼？」
允禮沒有回答。
浣碧伸手拿起一張密報，看了幾眼，手開始發抖。
她又拿起另一張，再看，臉色越來越白。最後，她放下密報，聲音都在顫：「長姐……長姐怎麼算計到如此地步？」
允禮還是沒有說話。
浣碧又拿起一張紙條，那紙條還有幾個顯示出來的字，＂寧嬪被利用。＂
她看著那幾個字，眼眶一下子紅了：「寧嬪願意當這把刀，說白了不過是因為她愛著王爺。長姐連這個都利用？她明明知道寧嬪對王爺的心思，她怎麼下得去手？」
允禮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她下得去手，她什麼都下得去手。」
浣碧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片灰敗，心裡疼得厲害。
她放下紙條，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將臉貼在他背上。
「允禮，不要自責。這一切不是因為你，寧嬪的死不是你造成的。」
允禮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可確是因我而死。」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以前我竟沒有發現，她如此工於心計。」
浣碧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能抱著他，用力地抱著他，讓他感受到一點真實的溫度。
天亮了。
浣碧鬆開他，站起身，低頭看著他：「我要進宮。」
允禮抬起頭：「做什麼？」
「我要去問個明白。」浣碧的目光很堅定，「我要問問她，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要問問她，她心裡到底還有沒有一絲情分。」
允禮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浣碧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等我回來。我定問個明明白白。」
允禮麻木地點了點頭。
因為他也想知道，他也想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