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午夜的夢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甄嬛、槿汐、玉嬈，三個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浣碧身上，神色各異。
甄嬛看著浣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種隱隱的陌生感。
她認識浣碧這麼多年，從小一起長大，她一直以為自己對浣碧了如指掌。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女子，思慮周密、沉著冷靜、運籌帷幄，哪裡還是她記憶中那個跟在身後的小丫頭？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心思縝密的？
甄嬛壓下心中的疑問，沒有追問。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浣碧一眼，然後點了點頭，語氣篤定：「就按你說的做。」
浣碧垂下眼，屈膝行了一禮：「是，奴婢定當竭盡全力。」
接下來的時間裡，玉嬈陪著甄嬛又說了一會兒話，便起身回自己的住處去了。
她走後，永壽宮漸漸安靜下來，暮色四合，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點亮。
今夜輪到浣碧守夜。
她伺候著甄嬛卸下滿頭的珠翠，取下耳墜、手鐲、戒指，一件一件仔細收好。
然後替甄嬛換上柔軟的寢衣，又端來溫水，伺候她淨面洗手。
整個過程，甄嬛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浣碧忙碌，目光中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溫柔。
直到一切都收拾妥當，浣碧扶著甄嬛在床邊坐下，正要轉身去鋪榻上的被褥，甄嬛卻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浣碧。」
浣碧一愣，回過頭：「娘娘還有什麼吩咐？」
甄嬛拉著她的手，讓她在身邊坐下。
燭光搖曳，映著甄嬛的面容，柔和了幾分平日的凌厲，添了幾分難得的溫情。
「我知道你對王爺的心思。」甄嬛開門見山地說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浣碧的身體微微一僵，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甄嬛看著她，目光坦誠而真摯：「如今我已經沒有資格再站在他身邊了。我和他之間，已經走到了盡頭。可你不同——你還年輕，還有機會。若是王爺願意，找到合適的時機，我便成全你。」
浣碧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抬起頭，看著甄嬛，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努力維持著平靜：「長姐……我對王爺，確實有心。可我也知道，王爺心裡在乎的人是長姐。他心裡裝著你，恐怕永遠也不會有我的位置。」
她說的是實話。
在上一世，允禮看甄嬛的眼神，她見過無數次——那種溫柔、那種深情、那種恨不得將全世界捧到她面前的熾烈，她至今記憶猶新。
甄嬛沉默了片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浣碧，我和他已經過去了。未來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能不能走進他的心，也要靠你自己。但我不能讓你一輩子留在我身邊當個宮女——嫁給他，是你最好的歸宿，也是父親所盼望的好歸宿。」
提到父親，浣碧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甄嬛，聲音沙啞卻真誠：「謝謝長姐……如此為我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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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微微一笑，伸手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你我姐妹，不必說這樣的話。」
浣碧扶著甄嬛躺下，將錦被仔細掖好，又將帳幔輕輕放下。
昏黃的燭光透過紗帳灑在床榻上，朦朦朧朧的，像是隔了一層薄霧。
浣碧在旁邊的矮榻上躺了下來，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承塵，毫無睡意。
她的腦海里反覆迴響著甄嬛方才的話——「若是王爺願意，我便成全你。」
成全她？
可允禮真的會願意嗎？
浣碧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壁，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她又想起了那枚玉佩，上面刻著的「心如碧玉」四個字；又想起了那兩張紙條，上面是他親手寫下的詩句——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他寫這樣的句子給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知道龍鳳胎是他的，可他還是來撩撥她，送她玉佩，寫詩給她，卻偏偏不送那串珊瑚手串——那串他上一世送給心儀之人的手串。
不留下任何把柄，不留下任何能被人抓住的證據。
就連撩撥她，也許都只是為了掩蓋他與甄嬛之間的私情。
讓別人以為他喜歡的是一個宮女，這樣就不會有人懷疑他和甄嬛的關係了。
浣碧越想越覺得這個解釋最合理。
她太了解允禮了——他不是那種輕易移情別戀的人。
他對甄嬛的感情，深沉到可以為之赴死，又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個月就能輕易改變的？
她不過是一塊遮羞布罷了。
浣碧閉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淚悄然滑落，浸入了枕芯中，了無痕跡。
她想著想著，不知何時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然後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不再是那些紛亂的算計和猜疑，不再有深宮的高牆和冰冷的規矩。
夢裡只有一片溫暖的燭光，一張寬闊的床榻，和一個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允禮就躺在她身邊，側著身子看她，目光溫柔得像春日裡的湖水。
他的手撫過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微微的薄繭，粗糙卻溫暖。
他低下頭，吻了她的額頭，然後是鼻尖，然後是嘴唇。
他的吻很輕，很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浣碧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燙，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脖頸，回應著他的吻。
他的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他們的身體緊密地貼合在一起，沒有一絲縫隙。
夢裡的一切都那麼真實——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他胸膛起伏的頻率，他低沉的喘息聲。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
他們交織在一起，纏綿而熱烈，像是要把彼此揉進骨血里。
浣碧在夢中沉淪，不願醒來。
可夢終究是要醒的。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時，浣碧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躺在矮榻上，身上蓋著薄被，鬢角的髮絲被汗水微微濡濕，貼在額頭上。
她的臉頰燙得驚人，心跳又快又亂，像是剛剛跑了一段極長的路。
她坐起身，捂著發燙的臉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浣碧將臉埋進掌心裡，閉上眼，試圖將夢中那些畫面驅散，可越是想要忘記，那些畫面就越發清晰——他的眼神，他的觸碰，他的吻，他低沉而溫柔的聲音……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浣碧咬著唇，指尖微微顫抖。
是因為她白日裡想他想得太多了嗎？還是因為昨夜甄嬛提到了他，勾起了她心底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渴望？
又或者……是她痴心妄想得太過厲害，以至於連夢境都開始替她編織那些不可能發生的事？
浣碧抬起頭，望向窗外漸漸明亮的天光，眼中帶著一絲茫然和苦澀。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那個夢太美了，美到她醒來時，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甄嬛、槿汐、玉嬈，三個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浣碧身上，神色各異。
甄嬛看著浣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種隱隱的陌生感。
她認識浣碧這麼多年，從小一起長大，她一直以為自己對浣碧了如指掌。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女子，思慮周密、沉著冷靜、運籌帷幄，哪裡還是她記憶中那個跟在身後的小丫頭？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心思縝密的？
甄嬛壓下心中的疑問，沒有追問。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浣碧一眼，然後點了點頭，語氣篤定：「就按你說的做。」
浣碧垂下眼，屈膝行了一禮：「是，奴婢定當竭盡全力。」
接下來的時間裡，玉嬈陪著甄嬛又說了一會兒話，便起身回自己的住處去了。
她走後，永壽宮漸漸安靜下來，暮色四合，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點亮。
今夜輪到浣碧守夜。
她伺候著甄嬛卸下滿頭的珠翠，取下耳墜、手鐲、戒指，一件一件仔細收好。
然後替甄嬛換上柔軟的寢衣，又端來溫水，伺候她淨面洗手。
整個過程，甄嬛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浣碧忙碌，目光中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溫柔。
直到一切都收拾妥當，浣碧扶著甄嬛在床邊坐下，正要轉身去鋪榻上的被褥，甄嬛卻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浣碧。」
浣碧一愣，回過頭：「娘娘還有什麼吩咐？」
甄嬛拉著她的手，讓她在身邊坐下。
燭光搖曳，映著甄嬛的面容，柔和了幾分平日的凌厲，添了幾分難得的溫情。
「我知道你對王爺的心思。」甄嬛開門見山地說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浣碧的身體微微一僵，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甄嬛看著她，目光坦誠而真摯：「如今我已經沒有資格再站在他身邊了。我和他之間，已經走到了盡頭。可你不同——你還年輕，還有機會。若是王爺願意，找到合適的時機，我便成全你。」
浣碧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抬起頭，看著甄嬛，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努力維持著平靜：「長姐……我對王爺，確實有心。可我也知道，王爺心裡在乎的人是長姐。他心裡裝著你，恐怕永遠也不會有我的位置。」
她說的是實話。
在上一世，允禮看甄嬛的眼神，她見過無數次——那種溫柔、那種深情、那種恨不得將全世界捧到她面前的熾烈，她至今記憶猶新。
甄嬛沉默了片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浣碧，我和他已經過去了。未來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能不能走進他的心，也要靠你自己。但我不能讓你一輩子留在我身邊當個宮女——嫁給他，是你最好的歸宿，也是父親所盼望的好歸宿。」
提到父親，浣碧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甄嬛，聲音沙啞卻真誠：「謝謝長姐……如此為我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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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微微一笑，伸手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你我姐妹，不必說這樣的話。」
浣碧扶著甄嬛躺下，將錦被仔細掖好，又將帳幔輕輕放下。
昏黃的燭光透過紗帳灑在床榻上，朦朦朧朧的，像是隔了一層薄霧。
浣碧在旁邊的矮榻上躺了下來，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承塵，毫無睡意。
她的腦海里反覆迴響著甄嬛方才的話——「若是王爺願意，我便成全你。」
成全她？
可允禮真的會願意嗎？
浣碧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壁，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她又想起了那枚玉佩，上面刻著的「心如碧玉」四個字；又想起了那兩張紙條，上面是他親手寫下的詩句——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他寫這樣的句子給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知道龍鳳胎是他的，可他還是來撩撥她，送她玉佩，寫詩給她，卻偏偏不送那串珊瑚手串——那串他上一世送給心儀之人的手串。
不留下任何把柄，不留下任何能被人抓住的證據。
就連撩撥她，也許都只是為了掩蓋他與甄嬛之間的私情。
讓別人以為他喜歡的是一個宮女，這樣就不會有人懷疑他和甄嬛的關係了。
浣碧越想越覺得這個解釋最合理。
她太了解允禮了——他不是那種輕易移情別戀的人。
他對甄嬛的感情，深沉到可以為之赴死，又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個月就能輕易改變的？
她不過是一塊遮羞布罷了。
浣碧閉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淚悄然滑落，浸入了枕芯中，了無痕跡。
她想著想著，不知何時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然後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不再是那些紛亂的算計和猜疑，不再有深宮的高牆和冰冷的規矩。
夢裡只有一片溫暖的燭光，一張寬闊的床榻，和一個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允禮就躺在她身邊，側著身子看她，目光溫柔得像春日裡的湖水。
他的手撫過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微微的薄繭，粗糙卻溫暖。
他低下頭，吻了她的額頭，然後是鼻尖，然後是嘴唇。
他的吻很輕，很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浣碧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燙，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脖頸，回應著他的吻。
他的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他們的身體緊密地貼合在一起，沒有一絲縫隙。
夢裡的一切都那麼真實——他的體溫，他的氣息，他胸膛起伏的頻率，他低沉的喘息聲。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
他們交織在一起，纏綿而熱烈，像是要把彼此揉進骨血里。
浣碧在夢中沉淪，不願醒來。
可夢終究是要醒的。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時，浣碧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躺在矮榻上，身上蓋著薄被，鬢角的髮絲被汗水微微濡濕，貼在額頭上。
她的臉頰燙得驚人，心跳又快又亂，像是剛剛跑了一段極長的路。
她坐起身，捂著發燙的臉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浣碧將臉埋進掌心裡，閉上眼，試圖將夢中那些畫面驅散，可越是想要忘記，那些畫面就越發清晰——他的眼神，他的觸碰，他的吻，他低沉而溫柔的聲音……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浣碧咬著唇，指尖微微顫抖。
是因為她白日裡想他想得太多了嗎？還是因為昨夜甄嬛提到了他，勾起了她心底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渴望？
又或者……是她痴心妄想得太過厲害，以至於連夢境都開始替她編織那些不可能發生的事？
浣碧抬起頭，望向窗外漸漸明亮的天光，眼中帶著一絲茫然和苦澀。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那個夢太美了，美到她醒來時，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