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雙重生
允禮跟隨著那道光走。
那光溫暖而明亮，像是有人在盡頭等著他。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越來越清晰。他想起浣碧的臉，想起她穿著素白衣裳安靜睡去的模樣，想起她嘴角那抹釋然的笑。
他加快腳步，朝著光芒深處走去。
然後，他聽見了風聲。
呼嘯的風聲，夾雜著馬蹄踏在泥土上的沉悶聲響。
還有人在喊他，聲音急切而焦灼——「王爺！快跑！摩訶的人要追上來了！」
允禮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濛濛的天。他伏在一匹馬的背上，雙手死死攥著韁繩，掌心被粗糲的繩索磨得生疼。
肩膀上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低頭一看，灰色的衣袍上洇開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王爺！」身後傳來忠僕阿忠的聲音，「您撐住！前面就是官道了，進了京城他們就追不上來了！」
允禮回頭望去，只見遠處山道上煙塵滾滾，隱約可見十幾騎人馬正朝這邊追來。摩訶的人。
摩訶。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他心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想起來了——他奉旨巡視江防，遭遇伏擊，墜入冰河，是摩訶把他從水裡撈起來的。
摩訶救了他，卻也把他扣了下來。
只因曾經他和甄嬛遊玩時救了摩訶，也是因為如此摩訶才扣著他。
他是趁著和摩訶談論騎術之時，由於他的偽裝，在摩訶鬆懈之時，奪馬逃了出來。
這是第一世發生過的事。
允禮攥著韁繩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
是一種鋪天蓋地的、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沒的震顫。
他重生了。
老天爺聽到了他的心聲，真的讓他重生了。
「駕！」允禮狠狠夾緊馬腹，忍著肩膀的劇痛，催馬向前狂奔。
風聲從他耳邊掠過，帶著泥土和野草的氣息，真實得讓他想要落淚。
他活著。
他回到了第一世。
他還有機會。
可是……他該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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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禮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層疊著一層，分不清哪是哪。
他記得自己死後看到的畫面——玉隱穿著素白的喪服，跪在他的靈前想哭而不能哭，玉隱一頭撞向他的棺材，鮮血四濺；第二世，玉隱穿著潔白的寢衣，平靜地躺在床上，嘴角帶著釋然的微笑。
那是兩世。
兩世，她都為他死了。
而他還記得第二世的一切。記得江南小院裡那個靠在他肩頭的女子，記得她輕聲說「謝謝你」，記得她穿著大紅嫁衣緊張得手指發抖的模樣，記得他們的孩子出生時她臉上的笑容，記得她鬢邊的白髮和眼角的細紋。
記得她在他病榻前哭著點頭說「好」，卻沒有遵守諾言。
那是他的妻。
是他在第二世用盡全力去愛的人。
是他的玉隱。
可現在……
允禮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出另一張面孔——甄嬛。
她站在凌雲峰的院子裡，穿著一身素衣，眼眶微紅，嘴唇翕動著，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也許她想告訴他，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那是第一世。
他死前，甄嬛在他耳邊說：「雙生子是你的。」
那句話，哪怕他只是一縷魂魄，他都記得。
允禮猛地睜開眼，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他記得接下來的事情——他趕回凌雲峰時，甄嬛已經接了聖旨，不日便要回宮。
她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卻要回到皇兄的身邊，去做她的熹妃。
上一世，那時他雖不知實情，卻依然心如刀絞，還是選擇了成全她、保護她，甚至為她赴死。
可這一世……
允禮攥緊韁繩，指節泛白。
這一世，他腦子裡全是另一個人。那個他在第一世辜負了的人，那個他虧欠了的人，那個他第二世用一生去愛、卻依然走在了她前面的人。
玉隱。
浣碧。
他現在趕回去，會見到她。她會像上一世一樣，站在甄嬛身後，然後衝過來抱著他，喊著王爺嗎？
允禮的眼眶有些發酸。他仰起頭，讓風吹乾那點濕潤，然後狠狠抽了一下馬鞭。
「駕！」
不管怎樣，他都要回去。
回到她身邊，他想要告訴她，他此生此世，他的眼裡心裡都是她。
————————————————————
而凌雲峰的小佛堂，檀香裊裊，陽光透過半掩的窗欞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佛前的蒲團上，跪著一個纖瘦的身影，已經不知跪了多久。
浣碧因撞棺傳來的劇痛想睜開眼，可怎麼也睜不開。
她以為自己隨允禮而去了，就可以見到允禮了，可是沒有。
她在一片黑暗中遊蕩了很久很久，直到耳邊傳來一個遙遠的聲音——
「姑娘？姑娘！你醒醒！」
那聲音像是隔著水面傳來的，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緊接著，一陣冰涼的觸感貼上她的額頭，激得她猛地打了個寒顫，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張熟悉的臉。
槿汐。
穿著一身素衣的槿汐，手裡拿著一塊濕冷的帕子，正滿臉擔憂地看著她。見她醒了，槿汐明顯鬆了一口氣：「你可算醒了！方才你忽然暈過去，嚇死我了。」
浣碧怔怔地看著槿汐，又緩緩轉動眼珠，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簡陋的佛堂，斑駁的佛像，案上擺著的香爐和供果，窗外透進來的午後陽光。
這裡是……凌雲峰？
浣碧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太快，眼前一陣發黑。她扶住額頭，大口喘著氣，腦海中一片混亂。
她記得自己明明已經死了。
她記得自己一頭撞向允禮的棺材，劇烈的疼痛過後是無盡的黑暗。
那種骨頭碎裂的劇痛，那種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淌下來的觸感，到現在都還清晰得可怕。
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這是哪兒？」浣碧抓住槿汐的手腕，聲音沙啞而急促，「槿汐，這是哪兒？」
凌雲峰。
凌雲峰。
浣碧鬆開槿汐的手，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纖細的、年輕的、沒有一絲皺紋的手。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的肌膚觸感讓她愣住了。
她回來了。
她竟然回來了。
「你呀，就是太擔心王爺了。」槿汐嘆了口氣，將她扶起來，「你在這兒都跪了好幾天了，不吃不喝的，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快起來拾掇拾掇，若是王爺真能回來，也不願意見到你這樣。」
王爺。
允禮。
浣碧的心猛地一揪。
「眼下娘子已經吐了一次血，」槿汐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憂慮，「我擔心她……她還懷著孩子呢。」
浣碧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想起來了。
這是凌雲峰。允禮出事的消息傳回來後，甄嬛日日跪在佛前祈禱，茶飯不思，最終氣急攻心吐了血。
而她浣碧，則是因為連日勞累加心中焦慮，替允禮日夜祈禱他平安歸來，在佛前暈了過去。
這是甄嬛決定回宮的前夕。
這是所有悲劇的開始。
浣碧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蒼翠的山色。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
她已經經歷了一次生死。
那種在黑暗中獨自消散。那種痛，那種冷，那種無邊無際的孤寂，她已經嘗夠了。
現在的她，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槿汐，」浣碧轉過身，聲音淡淡的，「小姐若是想回宮，只有一個辦法。」
槿汐一愣：「什麼辦法？」
「蘇培盛。」浣碧說，「皇上身邊最親近的太監。只有他能辦到。」
槿汐的眉頭皺了起來。她沉思了片刻，眼中漸漸浮現出一絲瞭然：「你說得對……可是，要接近蘇培盛，談何容易？」
浣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槿汐想了很久，終於咬了咬牙：「姑娘，只要娘子願意，我自有辦法。」
浣碧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知道槿汐的辦法是什麼。上一世，槿汐是用自己換來了蘇培盛的幫助——她答應嫁給蘇培盛，做他的對食妻子。
那是槿汐犧牲了自己的一生，換來了甄嬛的回宮之路。
那光溫暖而明亮，像是有人在盡頭等著他。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越來越清晰。他想起浣碧的臉，想起她穿著素白衣裳安靜睡去的模樣，想起她嘴角那抹釋然的笑。
他加快腳步，朝著光芒深處走去。
然後，他聽見了風聲。
呼嘯的風聲，夾雜著馬蹄踏在泥土上的沉悶聲響。
還有人在喊他，聲音急切而焦灼——「王爺！快跑！摩訶的人要追上來了！」
允禮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濛濛的天。他伏在一匹馬的背上，雙手死死攥著韁繩，掌心被粗糲的繩索磨得生疼。
肩膀上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低頭一看，灰色的衣袍上洇開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王爺！」身後傳來忠僕阿忠的聲音，「您撐住！前面就是官道了，進了京城他們就追不上來了！」
允禮回頭望去，只見遠處山道上煙塵滾滾，隱約可見十幾騎人馬正朝這邊追來。摩訶的人。
摩訶。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他心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想起來了——他奉旨巡視江防，遭遇伏擊，墜入冰河，是摩訶把他從水裡撈起來的。
摩訶救了他，卻也把他扣了下來。
只因曾經他和甄嬛遊玩時救了摩訶，也是因為如此摩訶才扣著他。
他是趁著和摩訶談論騎術之時，由於他的偽裝，在摩訶鬆懈之時，奪馬逃了出來。
這是第一世發生過的事。
允禮攥著韁繩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
是一種鋪天蓋地的、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沒的震顫。
他重生了。
老天爺聽到了他的心聲，真的讓他重生了。
「駕！」允禮狠狠夾緊馬腹，忍著肩膀的劇痛，催馬向前狂奔。
風聲從他耳邊掠過，帶著泥土和野草的氣息，真實得讓他想要落淚。
他活著。
他回到了第一世。
他還有機會。
可是……他該做什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允禮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層疊著一層，分不清哪是哪。
他記得自己死後看到的畫面——玉隱穿著素白的喪服，跪在他的靈前想哭而不能哭，玉隱一頭撞向他的棺材，鮮血四濺；第二世，玉隱穿著潔白的寢衣，平靜地躺在床上，嘴角帶著釋然的微笑。
那是兩世。
兩世，她都為他死了。
而他還記得第二世的一切。記得江南小院裡那個靠在他肩頭的女子，記得她輕聲說「謝謝你」，記得她穿著大紅嫁衣緊張得手指發抖的模樣，記得他們的孩子出生時她臉上的笑容，記得她鬢邊的白髮和眼角的細紋。
記得她在他病榻前哭著點頭說「好」，卻沒有遵守諾言。
那是他的妻。
是他在第二世用盡全力去愛的人。
是他的玉隱。
可現在……
允禮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出另一張面孔——甄嬛。
她站在凌雲峰的院子裡，穿著一身素衣，眼眶微紅，嘴唇翕動著，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也許她想告訴他，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那是第一世。
他死前，甄嬛在他耳邊說：「雙生子是你的。」
那句話，哪怕他只是一縷魂魄，他都記得。
允禮猛地睜開眼，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他記得接下來的事情——他趕回凌雲峰時，甄嬛已經接了聖旨，不日便要回宮。
她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卻要回到皇兄的身邊，去做她的熹妃。
上一世，那時他雖不知實情，卻依然心如刀絞，還是選擇了成全她、保護她，甚至為她赴死。
可這一世……
允禮攥緊韁繩，指節泛白。
這一世，他腦子裡全是另一個人。那個他在第一世辜負了的人，那個他虧欠了的人，那個他第二世用一生去愛、卻依然走在了她前面的人。
玉隱。
浣碧。
他現在趕回去，會見到她。她會像上一世一樣，站在甄嬛身後，然後衝過來抱著他，喊著王爺嗎？
允禮的眼眶有些發酸。他仰起頭，讓風吹乾那點濕潤，然後狠狠抽了一下馬鞭。
「駕！」
不管怎樣，他都要回去。
回到她身邊，他想要告訴她，他此生此世，他的眼裡心裡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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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凌雲峰的小佛堂，檀香裊裊，陽光透過半掩的窗欞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佛前的蒲團上，跪著一個纖瘦的身影，已經不知跪了多久。
浣碧因撞棺傳來的劇痛想睜開眼，可怎麼也睜不開。
她以為自己隨允禮而去了，就可以見到允禮了，可是沒有。
她在一片黑暗中遊蕩了很久很久，直到耳邊傳來一個遙遠的聲音——
「姑娘？姑娘！你醒醒！」
那聲音像是隔著水面傳來的，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緊接著，一陣冰涼的觸感貼上她的額頭，激得她猛地打了個寒顫，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張熟悉的臉。
槿汐。
穿著一身素衣的槿汐，手裡拿著一塊濕冷的帕子，正滿臉擔憂地看著她。見她醒了，槿汐明顯鬆了一口氣：「你可算醒了！方才你忽然暈過去，嚇死我了。」
浣碧怔怔地看著槿汐，又緩緩轉動眼珠，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簡陋的佛堂，斑駁的佛像，案上擺著的香爐和供果，窗外透進來的午後陽光。
這裡是……凌雲峰？
浣碧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太快，眼前一陣發黑。她扶住額頭，大口喘著氣，腦海中一片混亂。
她記得自己明明已經死了。
她記得自己一頭撞向允禮的棺材，劇烈的疼痛過後是無盡的黑暗。
那種骨頭碎裂的劇痛，那種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淌下來的觸感，到現在都還清晰得可怕。
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這是哪兒？」浣碧抓住槿汐的手腕，聲音沙啞而急促，「槿汐，這是哪兒？」
凌雲峰。
凌雲峰。
浣碧鬆開槿汐的手，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纖細的、年輕的、沒有一絲皺紋的手。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的肌膚觸感讓她愣住了。
她回來了。
她竟然回來了。
「你呀，就是太擔心王爺了。」槿汐嘆了口氣，將她扶起來，「你在這兒都跪了好幾天了，不吃不喝的，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快起來拾掇拾掇，若是王爺真能回來，也不願意見到你這樣。」
王爺。
允禮。
浣碧的心猛地一揪。
「眼下娘子已經吐了一次血，」槿汐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憂慮，「我擔心她……她還懷著孩子呢。」
浣碧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想起來了。
這是凌雲峰。允禮出事的消息傳回來後，甄嬛日日跪在佛前祈禱，茶飯不思，最終氣急攻心吐了血。
而她浣碧，則是因為連日勞累加心中焦慮，替允禮日夜祈禱他平安歸來，在佛前暈了過去。
這是甄嬛決定回宮的前夕。
這是所有悲劇的開始。
浣碧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蒼翠的山色。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
她已經經歷了一次生死。
那種在黑暗中獨自消散。那種痛，那種冷，那種無邊無際的孤寂，她已經嘗夠了。
現在的她，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槿汐，」浣碧轉過身，聲音淡淡的，「小姐若是想回宮，只有一個辦法。」
槿汐一愣：「什麼辦法？」
「蘇培盛。」浣碧說，「皇上身邊最親近的太監。只有他能辦到。」
槿汐的眉頭皺了起來。她沉思了片刻，眼中漸漸浮現出一絲瞭然：「你說得對……可是，要接近蘇培盛，談何容易？」
浣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槿汐想了很久，終於咬了咬牙：「姑娘，只要娘子願意，我自有辦法。」
浣碧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知道槿汐的辦法是什麼。上一世，槿汐是用自己換來了蘇培盛的幫助——她答應嫁給蘇培盛，做他的對食妻子。
那是槿汐犧牲了自己的一生，換來了甄嬛的回宮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