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再見達里奧
哈利走在街上，感覺風越來越大。
報紙和易拉罐被風吹著，在街上打著滾，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揚起的塵土偶爾會迷住哈利的眼睛，他只能偏過身，立起衣領儘量遮住臉。
可等他轉過頭，就看見遠處的天空一片通紅，那是回收部的方向。
著火了嗎？哈利嗅了嗅，能聞見一股燒垃圾的刺鼻味道，很快，伴隨著火光一聲聲亢奮的吶喊聲也在耳邊響起。
「我們要漲薪！我們要休假！我們要安全！」
「我們要漲薪！我們要休假！我們要安全！」
「我們要漲薪！我們要休假！我們要安全！」
工人們的吶喊此起彼伏，中間還夾雜著槍聲和哀嚎聲，哈利攥緊了拳頭，是罷工，罷工開始了。
頂著越來越強的寒風，哈利朝著回收部方向跑去，在路上，他看見一個個工人倒在地上，有小盧卡斯，有林德斯，有「勺子」法爾加，都是平時和他相熟的工友，這些人裡面，有的和他一起喝過酒，有的上個月還參加了喬的成人禮，可現在都滿身鮮血倒在路旁，在屍體旁還有一些廢棄的汽油桶，油桶里燒著垃圾，火焰正熊熊燃燒。
越往前跑，血腥味兒越濃，火光越高，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終於，在回收部的大門前，哈利看到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一枚碩大的金屬星環水平懸停在回收部的垃圾山上，金屬星環由無數電子垃圾拼湊而成，表面疙里疙瘩，卻生出一股令人無法抵抗的強大吸力。
車間的大門、挖掘機械、舊時代的電子垃圾，還有工廠里的工人們都吸附至半空中。
那些人此時已沒了動靜，就像是恆星周圍飄浮的碎屑，舒展地伸直了胳膊，耷拉著腦袋，呆滯地被星環裹挾，在空中勻速地隨波逐流。
「爸爸！」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哈利耳邊響起，順著聲音望去，他看見自己八歲大的小兒子布蘭登不知何時已飛到了自己頭頂。
他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有著兵人圖案的褐色毛衣，和西西莉亞描述中，他被劫持那天穿的一樣。
「布蘭登！布蘭登！」
哈利睚眥欲裂，朝著兒子奮力跑去。
可那該死的星環，帶起了眼前所有的機械與生命，卻就是托不起哈利的身體。
「爸爸！我想回家！我想媽媽！」
布蘭登撕心裂肺地喊著，哈利卻只能悶著頭朝著垃圾山跑去。
既然不帶我上去，那我就踩著那些垃圾，爬上高山，就算拽也要把兒子拽回來。
尖銳的鐵片刺穿了哈利的鞋子，鮮血滴滴答答從鞋底滲出，混入了那些骯髒的金屬中，他不知爬了多久，哪怕耳畔早已沒了兒子的呼喊，哈利依然不肯放棄，終於，站在垃圾山的頂端，他高舉那隻傷痕累累的手，朝著耀眼的星環探去。
「哈利，哈利！你醒了？」
「快去叫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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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哈利命硬得很，讓這小子多睡會兒。」
在亂七八糟的對話聲中，哈利睜開了眼睛，病床前站著保利和羅薩，他還看見了一個有些眼熟的半大男孩。
「哈利，醫生說你醒了之後肯定會口渴，來點冰橙汁。」
保利故作輕鬆地遞來一杯橙汁，當哈利接過來時，發現保利的手都在抖。
隨著酸甜冰涼的果汁在口中爆開，哈利的大腦也清醒了不少，緊接著，他便感覺左肩傳來一陣劇痛，偏頭看去，他肩膀上還掛著不少醫療器械的針頭和管子。
他記起來了。
白天時他在垃圾分揀場和朱塞佩那幫人打了個一架。
拳頭、血液、飛濺的塵土，還有無盡的憤怒、憤怒、憤怒！憤怒讓他克服了疼痛，把那群狗娘養的狠狠按在地上胖揍了一頓。
可當眾人散開，憤怒褪去，左肩撕裂一般的劇痛卻差點將他擊倒。
後面兩個小時的工作里，哈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捱過去的，他感覺渾身發冷，頸部和額頭卻如開水一般滾燙。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換上平日裡穿的衣服，哈利才晃晃悠悠地離開回收部。
他感覺血又滲了出來，裡面穿的背心一定猩紅一片，等西西莉亞看見一定都要指著自己的鼻子抱怨。
哦……不，不會了，西西莉亞如今像個木頭人一樣坐在窗邊，一天都說不了兩句話。
那些抱怨今天恐怕是聽不到了……
想到這，哈利的思維忽然僵住，之後大腦便一片空白，他沒能撐到和保利約定好的集合地點，便在巷子裡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睡了多久？」
「十幾個小時吧。」保利看了眼手錶，哈利是昨天傍晚被送到診所的，現在卻已經是隔天中午了。
「你在哪兒把我找到的？」哈利還是覺得身上冷得要命，他再次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家馬爾科專營的牙科診所。
「不是我，是這孩子……說實話，他拖著你走了好遠，好在我當時沒在看雜誌，要不然……」
保利指了指身後的男孩。
「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你叫……」
看著那張寫滿了緊張的小臉，哈利回憶起來了，一個月前，他半夜去回收部和朱塞佩談判時見過這孩子。
他當時被打得鼻青臉腫，像只喪家犬在街上遊蕩。
「達里奧，先生，我今天去銅鐘區那邊做點事，剛巧就看到您倒在那裡。」
達里奧明顯有些緊張，因為把哈利送來時他在診所門口看到十幾個男人面色陰沉，帶著武器守在門口，達里奧甚至懷疑，這些人都是馬爾科的家族成員。
在下環，也只有他們才能有這種派頭。
「謝謝，達里奧，這次真的幫了大忙。」
「先生，別這麼說，上個月你還給我錢讓我去治傷，我……」
達里奧好像有話要說，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讓這小傢伙回家，可他脾氣倔得很，非要守在這裡等你醒。」保利聳了聳肩。
「我給過他錢。」羅薩也簡短地補充了一句。
「不是錢的問題。」
一聽羅薩說到錢，達里奧激動了起來。
「哈利……先生？」
見哈利沒有打斷他，他才繼續道：
「我知道您現在需要休息，所以我長話短說。
今天我去銅鐘區，其實是想翻點街上不要的舊東西去賣，這種生活已經持續一周了。
我繼父，那個王八蛋有天喝醉了用刀捅傷了我媽媽。
他一定以為自己殺了人，所以拿走了家裡所有的錢，離開了下環，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現在……您明白嗎？沒法繼續讀書了，得賺錢養活自己，還有媽媽，那一刀差點要了她的命。
這才是達里奧的真正目的，他已被生活逼入絕境，從羅薩手裡拿到一大筆鈔票，固然不錯，但那不是長久之計，他得找個能穩定賺錢的活計。
當看到診所外的那群人時，達里奧明白，今天無論如何，得讓哈利給自己一個機會。
報紙和易拉罐被風吹著，在街上打著滾，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揚起的塵土偶爾會迷住哈利的眼睛，他只能偏過身，立起衣領儘量遮住臉。
可等他轉過頭，就看見遠處的天空一片通紅，那是回收部的方向。
著火了嗎？哈利嗅了嗅，能聞見一股燒垃圾的刺鼻味道，很快，伴隨著火光一聲聲亢奮的吶喊聲也在耳邊響起。
「我們要漲薪！我們要休假！我們要安全！」
「我們要漲薪！我們要休假！我們要安全！」
「我們要漲薪！我們要休假！我們要安全！」
工人們的吶喊此起彼伏，中間還夾雜著槍聲和哀嚎聲，哈利攥緊了拳頭，是罷工，罷工開始了。
頂著越來越強的寒風，哈利朝著回收部方向跑去，在路上，他看見一個個工人倒在地上，有小盧卡斯，有林德斯，有「勺子」法爾加，都是平時和他相熟的工友，這些人裡面，有的和他一起喝過酒，有的上個月還參加了喬的成人禮，可現在都滿身鮮血倒在路旁，在屍體旁還有一些廢棄的汽油桶，油桶里燒著垃圾，火焰正熊熊燃燒。
越往前跑，血腥味兒越濃，火光越高，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終於，在回收部的大門前，哈利看到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一枚碩大的金屬星環水平懸停在回收部的垃圾山上，金屬星環由無數電子垃圾拼湊而成，表面疙里疙瘩，卻生出一股令人無法抵抗的強大吸力。
車間的大門、挖掘機械、舊時代的電子垃圾，還有工廠里的工人們都吸附至半空中。
那些人此時已沒了動靜，就像是恆星周圍飄浮的碎屑，舒展地伸直了胳膊，耷拉著腦袋，呆滯地被星環裹挾，在空中勻速地隨波逐流。
「爸爸！」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哈利耳邊響起，順著聲音望去，他看見自己八歲大的小兒子布蘭登不知何時已飛到了自己頭頂。
他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有著兵人圖案的褐色毛衣，和西西莉亞描述中，他被劫持那天穿的一樣。
「布蘭登！布蘭登！」
哈利睚眥欲裂，朝著兒子奮力跑去。
可那該死的星環，帶起了眼前所有的機械與生命，卻就是托不起哈利的身體。
「爸爸！我想回家！我想媽媽！」
布蘭登撕心裂肺地喊著，哈利卻只能悶著頭朝著垃圾山跑去。
既然不帶我上去，那我就踩著那些垃圾，爬上高山，就算拽也要把兒子拽回來。
尖銳的鐵片刺穿了哈利的鞋子，鮮血滴滴答答從鞋底滲出，混入了那些骯髒的金屬中，他不知爬了多久，哪怕耳畔早已沒了兒子的呼喊，哈利依然不肯放棄，終於，站在垃圾山的頂端，他高舉那隻傷痕累累的手，朝著耀眼的星環探去。
「哈利，哈利！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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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血液、飛濺的塵土，還有無盡的憤怒、憤怒、憤怒！憤怒讓他克服了疼痛，把那群狗娘養的狠狠按在地上胖揍了一頓。
可當眾人散開，憤怒褪去，左肩撕裂一般的劇痛卻差點將他擊倒。
後面兩個小時的工作里，哈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捱過去的，他感覺渾身發冷，頸部和額頭卻如開水一般滾燙。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換上平日裡穿的衣服，哈利才晃晃悠悠地離開回收部。
他感覺血又滲了出來，裡面穿的背心一定猩紅一片，等西西莉亞看見一定都要指著自己的鼻子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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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抱怨今天恐怕是聽不到了……
想到這，哈利的思維忽然僵住，之後大腦便一片空白，他沒能撐到和保利約定好的集合地點，便在巷子裡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睡了多久？」
「十幾個小時吧。」保利看了眼手錶，哈利是昨天傍晚被送到診所的，現在卻已經是隔天中午了。
「你在哪兒把我找到的？」哈利還是覺得身上冷得要命，他再次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家馬爾科專營的牙科診所。
「不是我，是這孩子……說實話，他拖著你走了好遠，好在我當時沒在看雜誌，要不然……」
保利指了指身後的男孩。
「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你叫……」
看著那張寫滿了緊張的小臉，哈利回憶起來了，一個月前，他半夜去回收部和朱塞佩談判時見過這孩子。
他當時被打得鼻青臉腫，像只喪家犬在街上遊蕩。
「達里奧，先生，我今天去銅鐘區那邊做點事，剛巧就看到您倒在那裡。」
達里奧明顯有些緊張，因為把哈利送來時他在診所門口看到十幾個男人面色陰沉，帶著武器守在門口，達里奧甚至懷疑，這些人都是馬爾科的家族成員。
在下環，也只有他們才能有這種派頭。
「謝謝，達里奧，這次真的幫了大忙。」
「先生，別這麼說，上個月你還給我錢讓我去治傷，我……」
達里奧好像有話要說，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讓這小傢伙回家，可他脾氣倔得很，非要守在這裡等你醒。」保利聳了聳肩。
「我給過他錢。」羅薩也簡短地補充了一句。
「不是錢的問題。」
一聽羅薩說到錢，達里奧激動了起來。
「哈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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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您現在需要休息，所以我長話短說。
今天我去銅鐘區，其實是想翻點街上不要的舊東西去賣，這種生活已經持續一周了。
我繼父，那個王八蛋有天喝醉了用刀捅傷了我媽媽。
他一定以為自己殺了人，所以拿走了家裡所有的錢，離開了下環，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現在……您明白嗎？沒法繼續讀書了，得賺錢養活自己，還有媽媽，那一刀差點要了她的命。
這才是達里奧的真正目的，他已被生活逼入絕境，從羅薩手裡拿到一大筆鈔票，固然不錯，但那不是長久之計，他得找個能穩定賺錢的活計。
當看到診所外的那群人時，達里奧明白，今天無論如何，得讓哈利給自己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