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教習瘋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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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教習瘋搶

  葉院長的目光掃過全場,輕聲說道:

  「從今日起...今日所念七人,為潛鱗書院本屆親傳。」

  「親傳親傳,有師方有傳。」

  「接下來...拜師。」

  「規矩,老樣子。

  教習擇徒,徒亦擇師。

  兩廂情願,方成師徒。」

  七個名字,在場中站成一排。

  羅影,周孟,陳六安,何雙,另有三人...

  孫柏,鄭元,錢穗兒,皆是秘境中有過擔當之舉的考生。

  七個人,七副神情。

  周孟挺著背,陳六安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錢穗兒低著頭,耳根通紅...

  按規矩,該是各教習起身擇徒了。

  可席間...

  靜悄悄的。

  沒有一位教習,起身。

  有的端茶,茶到了嘴邊,又放下。

  有的撫須,一下,又一下。

  人人眼觀鼻,鼻觀心...

  目光,卻都若有似無地,往同一個方向瞟。

  人群邊緣。

  那個抱著蟻的少年。

  場中,周孟臉上的喜色,一點一點,僵住了。

  陳六安和何雙面面相覷。

  這份冷場,比落選,還難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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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有一位教習起了身。

  場中六人,精神齊齊一振...

  卻見那位教習,繞過場中站著的六人,徑直走向了人群邊緣:

  「羅影。」

  「老夫專研運術推演。你那隻蟻走的是運途,隨老夫,本事對路。」

  像是開了閘。

  第二位教習,立刻跟上,幾乎是小跑著過去的:

  「老夫掌藥膳靈飼!你的蟻剛入階,正是將養的關口,隨老夫,月月特供的靈飼管夠...」

  第三位。

  第四位。

  連韓教習,李子誠的老師,都開了口,條件給得極重:

  「隨老夫。老夫門下的禁術箋注,子誠有的,你都有。」

  頃刻間,羅影身前,圍了一圈教習。

  爭聲,鼎沸。

  而場中站著的那六個親傳...

  無人問津。

  觀禮區,低語聲壓著嗓子,卻字字扎耳:

  「同是親傳...差別怎麼這麼大?」

  「廢話。

  那六個,是'官者牧也'篩出來的品性...

  品性雖好...但也當不了飯吃啊!

  教習收徒,收的是能進大考前十的苗子!」

  「一隻五令淬體的運系蟻...嘖,擱誰,不搶?」

  場中,周孟自嘲地笑了笑。

  他沖身邊同樣尷尬的陳六安,低聲道:

  「別愣著了。」

  「人家搶的,是那隻蟻背後的天。」

  「咱們幾個...慢慢等吧。」

  爭聲愈沸。

  有教習急了,嗓門都變了調,望向台上:

  「院長!您來定奪...總不能讓我們這樣干爭!」

  滿場目光,齊齊望向葉院長。

  觀禮區,有人低語:

  「也就仲裁仲裁了。院長上月剛破例收了王健師兄...」

  「是啊,葉院長的門牆,數年才開一回,一屆從不逾一人...輪不著旁人想了。」

  人人都以為,院長至多,做個仲裁。

  台上。

  葉院長緩緩抬手,壓下滿場爭聲。

  他望著羅影,靜了片刻。

  緩緩開口:

  「都別爭了。」

  「老夫的規矩...徒亦擇師。」

  「羅影。」

  「滿堂教習,任你自己選。」

  話音落定,滿堂剛要鬆一口氣...

  葉院長頓了頓,在所有人以為話已說完之時,又添了一句:

  「連...老夫在內。」

  這幾個字。

  砸得滿堂,死寂。

  隨即...

  炸開!

  「連院長也在選項之內?!」

  「院長門牆多久才開一次啊?

  前幾個月才收了王健師兄,還是因為王家給了重壘蟻...

  如今...單純看一個人,或者說蟻的天賦...

  這是要,破第二次例?!」

  「開院以來...可曾有過院長把自己擺出來,任一個學生挑的?!」

  沒有。

  從來,沒有。

  觀禮區,世家管事面面相覷。

  王健搖扇的手,停在了半空...

  連他這個親傳弟子,都是頭一回,見老師如此。

  懂行的人,心裡都是同一個念頭。

  這已不是抬舉。

  這是葉院長當著滿堂教習的面,親口告訴所有人...

  這個學生,值得老夫,破例第二次。

  而在所有人看來,這道題,根本不必做。

  滿堂教習加在一起,也重不過「葉院長親傳」五個字。

  選誰?

  還用選嗎?

  這幾乎只能有一個答案。

  滿場的目光里。

  羅影抱著懷中熟睡的小玄,安靜地站了片刻。

  然後,他先向台上的葉院長,深深一揖。

  這一揖,揖得比對誰都重:

  「葉院長肯把自己擺進來,讓學生挑...這份抬舉,學生知道有多重。」

  「一輩子,記著。」

  再向諸位教習,團團一揖:

  「諸位教習厚愛,學生感激不盡。」

  「但學生是村里出來的,不懂門第高低,也不懂哪門本事最對路。」

  「學生只認一條死理...」

  「誰對我好,我對誰好。」

  他直起身。

  轉過去,望向席間一直沒有起身、也沒有開口的那位老教習:

  「入學第一課,是金教習教我,怎麼看一隻蟻的眼力。」

  「小玄進化那日,金教習當著五百人的面,向我一個新生道歉,說他看走了眼...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是,一個交六兩束修的窮學生。」

  「我要當眾說出進化的路子,是金教習攔住了我,說,事關重大,你不必在此直言...他在護我。」

  滿場,漸漸靜了。

  「我拿五枚令去進階,金教習的頭一句話,是勸我退令。」

  「他心疼我的銀子。」

  「我丙等天賦,走投無路,是金教習指了參果的路,又親手替小玄,問途,定途。」

  「考前,還是金教習提點我...掐著日子來。」

  一件,一件。

  滿場的教習,滿場的看客,越聽,越驚。

  原來這一年,私底下,攢了這麼厚的一本帳...

  羅影深吸一口氣,再次望向台上:

  「葉院長的門牆,天下人擠破頭。

  學生今日推開它,來日想起來,興許,會悔...」

  「可學生若是拜了...」

  「往後每回見著金教習,都抬不起頭。」

  「這樣的前程,學生,要不起。」

  他轉身,面向席間,鄭重躬身:

  「學生,只拜金教習。」

  席間。

  金教習,怔住了。

  方才滿堂爭搶,他沒有開口。

  不是不想。

  是不敢想。

  論條件,他一個尋常教習,拿什麼跟韓教習爭?

  更何況,院長把自己都擺上去了...

  他心裡想的,甚至是盼著這孩子,挑那條最好的路。

  此刻,滿場目光聚過來。

  老教習緩緩站起身。

  嘴唇動了動。

  想說,胡鬧。

  想說,你該選院長。

  話到嘴邊...都沒能說出口。

  最後,這個研究了半輩子赴死蟻的老學究,只是抬起手,慢慢地捋了一把鬍鬚,把眼底那點熱意壓了下去。

  笑了。

  「......好。」

  一個字。

  滿場,死寂。

  人人替羅影捏著一把汗。

  當面,拒了院長的第二次破例...這...

  葉院長,沉默良久。

  忽而。

  朗聲大笑!

  笑聲震得滿堂發怔。

  「好...好一個'誰對我好,我對誰好'!」

  他環視全場,一字一字:

  「實不相瞞...方才老夫把自己擺進去,就是這場考,最後的一道題。」

  「滿堂的造化擺在面前,看他,還認不認自己那條理。」

  「他若挑了老夫...老夫收下他,也就當尋常弟子教了。」

  「他推開了...」

  葉院長撫掌,快意毫不掩飾:

  「老夫這才真正確信...今日這一篩,篩出來的頭一個。」

  「成色,十足。」

  隨即,他望向席間的金教習,半是打趣,半是感慨:

  「老金...」

  「老夫把自己壓上去,都沒爭過你這一年的'好'。」

  「你教了半輩子書,今日得的這個徒弟,是老夫,求而不得的。」

  「把這個種子,好好教。」

  「下一屆蛻龍班的名單上,我希望看到他。」

  滿場怔住了。

  原來院長親自入局,是最後一道篩題。

  而那個十四歲的少年,是唯一一個...連這道題,都答對了的人。

  葉院長,竟對他那麼看好...

  認為他能進下一屆蛻龍班!!

  而方才無人問津的那六個親傳,此刻,反倒被幾位沒搶到羅影的教習,想了起來。

  爭搶聲再起,周孟等人,陸續有了歸屬。

  周孟入門時,沖羅影的方向,遙遙一抱拳,笑罵了一句:

  「托你的福。」

  ......

  當場,羅影向金教習,行了拜師禮。

  沒有繁文縟節。

  一揖。

  一聲:

  「老師。」

  金教習受了這一揖,抬手虛扶。

  那隻手在半空,穩了穩。

  才落到羅影的肩上。

  一年的師生情,落進這一扶里。

  禮成。

  人群漸散,議論如潮。

  一道身影,穿過人群,走到羅影面前。

  秦峙。

  他上下打量了羅影一番,忽然,笑了。

  這個在蛻龍班裡出了名寡言的人,笑了。

  「從今往後,你我同門。」

  「師弟。」

  羅影握住他伸來的手。

  鬆手時,秦峙又低聲補了一句:

  「來福那邊...有進展了?」

  羅影點頭:

  「快了。」

  秦峙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轉身,走入人群。

  ......

  人流之中,秦峙獨自走著。

  身後,是漸漸散去的喧囂,和那個被人群圍在中央的少年。

  他想起大半年前,那個來向他打聽來福舊事的少年。

  那時他說,這個世上,我們不需要旁人的看好,唯獨需要的,是堅持自己的內心。

  那時他心裡,其實並不看好。

  來福那樣的性子,七任主人都磨不動。

  可這個人,磨了半年,還在磨。

  今日,連葉院長把自己擺上了台面...那是天下人擠破頭的門牆。

  他一眼,都沒多看。

  他只認他自己那條理。

  誰對我好,我對誰好。

  多少人的「原則」,是揣在懷裡,逢人便說,遇利便彎的。

  而這個人的原則...

  是拿滿堂的前程,去墊的。

  足夠堅持。

  秦峙的腳步,頓了一頓。

  他想起自己那隻隼。

  所有人都斷言進化不了的隼,他守了一年,守到它振翅那天。

  這世上的路,千百條。

  走得通的,從來只有一種人...

  認定了,就不回頭的人。

  秦峙抬起頭,望了望天色。

  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

  「這個師弟......」

  「收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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