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瞬百擊
第131章 一瞬百擊
軟靶終於被打中了邊緣。
小幻立即叫起來。
小白將軟靶翻過來，看看那個淺淺的痕跡，又朝它點了一下頭。
兩天後，同樣的訓練已經能夠連續完成幾輪。但蘇宇沒有給它增加次數，每次都等呼吸和體內循環恢復，才重新開啟感應靶。
十道幻影全部參與攻擊，確實能覆蓋更多地方，卻也會更快耗掉小幻的能量。練到後面，最邊上那幾道身影便容易發虛，角度也不像開始時那麼準確。
蘇宇把這些都記了下來。
交流前一天，他們只做了兩輪簡單的定位，剩下的時間都留給休息。
回宿舍時，小幻還想叼走訓練冊。蘇宇將冊子收進包里，給它換了一小份食物。它站在桌邊吃完，才慢慢收好翅膀，回到自己的架子上。
窗外天色暗下來，十道幻影一隻也沒留下。
小幻將腦袋埋進背羽，很快睡熟了。
交流當天，雨已經停了。
青川御獸學院的人到達訓練館時，場邊早已坐了不少學生。有人是來看外校的，有人則聽說小幻要上場，特意把下午的自習挪開了。
蘇宇在入口見到羅晉。
對方身材清瘦，穿著青灰色訓練服，手臂上套著一隻厚護腕。蒼風隼就站在上面，翅膀貼著身體，眼睛在周圍不停轉動。
真視之眼給出的等級是精英九級。
風系與飛行系，身體輕，速度很突出。
羅晉看見蘇宇，主動伸出手。
「我看過新圖鑑，也看過你那場檢驗戰。」
蘇宇和他握了一下。
「今天打小幻。」
「知道，老師提前說了。」羅晉笑道，「不過來之前，他們都問我，萬一你臨時換那隻冥魂骨將怎麼辦。」
「你怎麼說？」
「先打了再說。都到這裡了，總不能扭頭回去。」
小幻站在蘇宇肩上，低頭打量蒼風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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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風隼也看著它，狹長翼尖稍稍向外抬起。
兩隻飛禽隔著幾步，誰也沒有先移開視線。
羅晉轉過頭，認真問道：「聽說它模仿人的聲音，連熟悉的人都分不出來？」
「有時候能。」
「那我今天少開口。」
他說著，在蒼風隼的爪旁輕輕敲了一下。蒼風隼隨即收起翅膀，目光重新落向場中央。
蘇宇看見了那個小動作。
對方確實準備過。
他們被安排在第二場。
前面那一場打完，場地重新檢查，邊緣幾塊鬆動的擋板被固定好。張導師走到中央，將雙方叫到防護線外，再次說明場地範圍和停手口令。
這是一處頂部足夠高的室內場館，場上沒有那三根石柱，只有兩邊各一座低矮的平
台。
小幻無法照搬對付雷靈豹的辦法。
蒼風隼卻很喜歡這裡。
它飛上去以後，先沿著場邊繞了半圈，羽尖帶起的風壓過前排學生的頭髮，才回到羅晉上方。
小幻升到另一側，沒有急著分出幻影。
「開始！」
蒼風隼立刻向左飛開。
它沒有直接衝過來，而是沿場地長邊提速，飛到中段時，翅下忽然甩出兩道彎曲風刃。
一高一低。
小幻側身躲開上方那道，身體順勢下沉，從另一道風刃上面滑了過去。
這一回，它沒有向上拔高。
羅晉眼神一動，抬起的手指向內收了一點。
蒼風隼原本準備追上的身形立刻轉開，擦著小幻外側掠過，翅下再次甩出風刃。
它始終沒進入小幻身邊那片距離。
田磊在場邊看得坐直了。
「真不進去啊。」
蕭遠站在他旁邊，沒有接話，目光一直跟著蒼風隼。
這隻飛禽能夠邊飛邊調整風刃的角度，剛才那兩道攻擊，都沒有照著小幻當時的位置去，而是提前擋在它下一次振翅的方向上。
小幻連著轉過兩次，幾道銀灰身影終於從羽光中分出。
蒼風隼沒有辨認真身。
它雙翼猛地一展，一股旋轉的氣流在胸前捲起，正面壓向那片銀灰色的身影。
兩道幻影被吹得向後偏開，最前方那一道羽光明顯散了一層。
小幻的本體同樣受到了影響，尾羽向旁邊擺動，飛行路線不得不跟著調整。
羅晉盯住了它。
不必每次都認清哪只是真的。
只要它們落在同一片風裡，就都得往外躲。
「展開。」蘇宇說道。
小幻向上轉身，幾道幻影隨即朝不同方向散去。蒼風隼沒有緊追其中任何一道，繼續沿著外側飛行，保持速度。
它剛繞過右側平台，背後忽然傳來羅晉的聲音。
「回來！」
蒼風隼的翼尖動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真正的羅晉站在對面，手掌已經向前送出。
蒼風隼低頭俯衝，一道風刃準確落在發聲的幻影身上，銀灰光點頓時散開。
看台上響起一片低呼。
小幻收住聲音，三根羽冠向後壓了壓。
這招沒用。
蘇宇神色不變。對方既然知道擬聲，就不會把這件事留到場上才想辦法。
他看了一眼時間。
最早放出的幻影，還能維持一會兒。
「小幻，左邊。」
銀灰身影再次移動。
五道幻影從兩側向中間靠近，小幻的本體則略微降低高度，停在左邊平台上方。悠長鳴聲響起，淡淡音場將附近的身影籠在其中。
羅晉立即抬手。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同時從六個位置發出攻擊，確實不好接，可蓄力之前總要站好位置。只要避開最正面的那一片，小幻這一輪結束後，蒼風隼就可以從另一側切進來。
六道幻音波破空而出。
蒼風隼驟然收翅，從兩道能量柱之間斜著穿過。最外側那道攻擊擦中了它的尾羽，帶起一聲急促鳴叫，卻沒有讓它失去平衡。
它借著下墜迅速轉向，重新向右側爬升。
六道攻擊落在後方防護陣上，亮起連片光紋。
「躲過去了！」
青川學院那邊，有學生忍不住站了起來。
羅晉卻沒笑。
他看見小幻沒有追。
它仍在那片音場中，只稍稍移動了一點位置。先前被風吹開的幾道幻影，也不知什麼時候重新飛了回來。
左邊兩道，右邊三道。
其中一隻剛好停在蒼風隼向上轉折的位置附近。
那道幻影沒有躲。
一束幻音波從它喙前射出，迎面擊碎風刃，餘波撞上蒼風隼胸前的護風。
蒼風隼被打得身體一偏。
羅晉的手停了一瞬。
這隻剛才沒有參與齊射。
他想到了更換出手幻影的可能，立刻讓蒼風隼繼續往外轉。可另外兩道一直留在高處的銀灰身影，也同時低下了頭。
淡淡光芒在喙前凝聚。
下方，原先那五道幻影仍在。
它們沒有收起能量。
羅晉終於意識到不對。
「拉開！」
這回他直接喊了出來。
蒼風隼也察覺到周圍氣息的變化，雙翼用力下壓，胸前旋風猛然向外膨脹，打算先逼開上方的兩道幻影。
蘇宇抬起頭。
「小幻，一起。」
十一道銀灰身影同時展開翅膀。
光芒一處接一處亮起，將蒼風隼周圍原本空著的地方全部照亮。羅晉順著那些身影掃過去，心頭猛地一沉。
每一隻都在蓄力。
十道幻影，沒有一隻只是擺在那裡。
下一刻，十一道幻音波從不同方向同時射出！
最上方兩道先封住爬升的位置，左右四道切斷橫移路線，另外幾道則貼著蒼風隼身側交錯穿過。
它能夠看見一道又一道攻擊，卻再也找不到剛才那樣寬的空隙。
胸前旋風迎上正面的幻音波，猛地向里凹陷。
蒼風隼用力振翅，試圖借風向下脫出。
下方那道幻影已經抬起頭。
音波撞進剛剛被壓薄的護風，積在胸前的氣流轟然散開。蒼風隼低叫一聲，身體被推得向後翻轉，狹長的翅膀一下失去了原本的角度。
小幻沒有追著落下。
它向旁邊移了一點，讓出兩道已經打偏的攻擊，又將最近的幻影壓到蒼風隼下方。
羅晉看得清楚。
只要蒼風隼強行展開翅膀，下面那道攻擊就會迎著它最難借力的位置打來。
「停，我認輸！」
聲音在場內響起。
蘇宇立即讓小幻收手，張導師也已經跨過防護線。蒼風隼勉強將身體轉正，拍動翅膀落在低台上，胸前羽毛被沖得蓬亂，爪子扣住台沿，才沒有繼續往前滑。
停在它下方的幻影慢慢消散。
場館安靜了一瞬，隨後才重新響起說話聲。
「剛才多少道？」
「十一，我數了。」
「圖鑑里沒寫能一起放這麼多啊！」
「圖鑑又不是每天替它記訓練。」
田磊扶著護欄，過了一會兒才想起轉頭去找蘇宇。蘇宇已經走進場中，抬手接住飛回來的小幻。
小幻落下來時，爪子抓得比平常緊，胸口起伏也很快。
剛才那一輪，它為了讓新補出的幻影全部趕上，又在空中調整了幾次位置，實際消耗比打固定靶大得多。
蘇宇摸了摸它的背，給它遞水。
「好了，今天打完了。」
小幻喝了兩口，忽然抬頭看向場邊的小白。
小白站在那裡，慢慢舉起了骨手。
小幻這才把頭貼到蘇宇腕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鳴叫。
羅晉帶著檢查過的蒼風隼走過來。
「沒傷到骨頭，主要是胸口那一下，回去休息。」
蘇宇點頭：「剛才它轉得很快。」
「還是讓你圍住了。」
羅晉看向場中，目光沿著最後那些幻影的位置轉了一圈，忽然苦笑。
「前面六道齊射，你知道它會從右邊繞？」
「左邊也留了幻影。它往哪邊走，小幻就往哪邊補。」
羅晉回想片刻，才明白那些原本不參與攻擊的身影，為什麼始終沒有離得太遠。
他以為那只是用來干擾視線、阻擋路線的幻影。
真正決定它們能不能出手的，卻是小幻自己的熟練度。
「什麼時候練成的？」
「四天前。」
羅晉愣住，隨即笑了出來。
「那我來得還真巧。」
蘇宇也笑了。
蒼風隼站在羅晉護腕上，仍在看小幻。小幻沒有學它剛才落地時的叫聲，只把喝過水的腦袋抬起來，朝它輕輕點了點。
兩人約好交換這場對練的錄像，才各自回到休息區。
後面的交流繼續進行。
張導師沒有單獨把蘇宇叫起來夸，只在最後復盤時，把十一道攻擊出現前的那一段放慢了兩遍。
「別光數最後多了幾道。先看它們什麼時候回來的，又站在哪兒。」
看台上的人這才注意到，小幻第一次齊射之前，已經把不參與攻擊的幻影擺在了外側。
蒼風隼避開前面六道時，實際上已經向那些身影靠近。
「小幻的能力變了，用法也跟著變了。」張導師說道，「你們回去看自己的寵獸，別練出新東西，還一直照原來那幾步打。」
蕭遠低頭記了一筆。
田磊則反覆看著第一輪齊射，直到蘇宇走到身邊，才抬起頭。
「你居然還藏著這個。」
「前幾天才練出來。」
「我怎麼不知道？」
「那天下雨，你帶鐵蛋去領新礦料了。我回去說過，小幻訓練有進展。」
田磊想起來了。
當時鐵蛋把半袋礦料抱進懷裡，不肯鬆手，他正忙著往外掏，只隨口應了兩聲。
「這叫有進展？」他指著回放，「一下多出五道！」
旁邊的小幻歪了歪頭，學著他的聲音說道：「一下多出五道。」
田磊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笑著搖頭。
傍晚，訓練館的人陸續離開。
蘇宇帶著三隻寵獸走出大門時，西邊的雲層剛好被夕陽照亮。小幻原本趴在他肩上休息，看見前面空著的一段路，又慢慢站了起來。
「今天不練了。」蘇宇說道。
小幻沒有起飛。
它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訓練冊，用喙輕輕碰了一下封皮。
蘇宇明白它在惦記什麼。
那項剛剛亮起的一瞬百擊，他已經把真視之眼給出的訓練提示另抄了下來，準備等小
幻完全恢復以後，再從最基礎的部分開始。
「明天先檢查，狀態好了再學。」
小幻這才收回腦袋。
他們走到宿舍樓下，源能手錶震了一下。
是邵文博發來的消息。
對方問起這次交流中的新表現，希望蘇宇方便時補一份清晰的訓練影像。末尾還附了一句，說公開資料里關於同步攻擊的說明，可以根據後續核驗繼續補充。
蘇宇站在台階前，看完消息，回了一聲好。
那張幾周前才正式出現的圖鑑頁，已經有了需要添上的新內容。
小幻湊到屏幕旁，看見自己的名字，又看見蘇宇打開的最後那段錄像。
十一道銀灰身影在畫面里同時展翼。
它盯了片刻，忽然挺起胸口，將三根羽冠一根根豎好。
蘇宇笑著摸了摸它的頭，收起手錶，帶它走上樓去。
明天訓練館裡，那十一塊感應靶，還會一起亮起來。
第二天一早，蘇宇剛把感應靶打開，小幻便飛到了場地中央。
它先看左邊，再看右邊，確認十一塊靶一塊不少，才滿意地展開翅膀。
「今天先不用幻影。」蘇宇說道。
小幻的動作頓住了。
「先試你自己。」
蘇宇將其中十塊靶關掉，只留下正對著小幻的那一塊，又把連續受擊記錄調了出來。
昨晚他已經仔細看過新技能的說明。
一瞬十擊解決的是本體與幻影同時出手。一瞬百擊則是在此基礎上，把短時間內連續發動的攻擊接起來，讓前一輪尚未結束，後一輪便跟著打出去。
幻影仍然是十道，並不會憑空變成一百隻。
真正難的地方，在於第一輪能量送出去以後，第二輪還能否及時凝聚。只要中間停得太久，就會變回兩次普通齊射。
小幻看著亮起的靶，張開喙，一束幻音波射了出去。
綠燈亮起。
它立即再次蓄力。
第二束攻擊剛在喙前凝成，胸口的羽毛忽然向外蓬起，原本筆直的光柱散成了一團，撲在靶面上，只留下很淺的一道受擊記錄。
小幻低頭看了看胸前。
蘇宇已經抬手，讓它落回來。
真視之眼下，那一小股沒能順利送出的能量沿原路退了回去，沒有留下損傷。問題出在第二次蓄力太急，前面的出口還沒恢復，它就把後面的能量一起擠了上去。
「別急著把嘴張開。」蘇宇伸手碰了碰它的胸口，「這裡準備好了，再往外送。」
小幻歪頭望著他。
「跟昨天連續放兩輪不一樣。昨天第一輪打完，你還飛了一段，已經緩過來了。現在要把中間那段時間省掉，就得提前在體內準備。」
他將真視之眼給出的迴路示意畫在紙上，指給小幻看。
兩股能量一前一後，走的是同一條通路，卻不能一開始就擠在一起。
小幻低頭啄了一下後面的圓點。
「對，這股先留住。」
接下來的幾次，蘇宇將每一擊的威力都壓得很低。
小幻不再急著追求第二束光柱。第一下打完，它便停在原地，感受胸口那股能量什麼時候能夠重新通過。
第五次，兩聲輕響終於接連傳來。
靶面上的綠燈閃了兩下。
小幻立刻扭頭。
蘇宇看著記錄，笑著點頭：「這次對了。」
兩次攻擊之間仍有間隔，第二次的威力也弱了一些，但完整的能量已經送了出去。
面板上，一瞬百擊後面出現了熟練度的變化。
小幻叫了一聲，隨即朝旁邊看去。
小白正站在休息區整理軟靶，聽見聲音，抬起一隻骨手。小玄趴在它腳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過亮燈的地方，又慢慢閉上。
小幻對小白的反應很滿意，對小玄則不太滿意。
它飛下去，落在龜甲前面，又叫了一聲。
小玄終於把頭伸出來，往它身後望了一眼。
感應靶已經熄了。
小幻立即轉頭看蘇宇。
「歇一會兒再讓它看。」蘇宇拿起水袋，「剛練會兩下，別忙著找人夸。」
小幻只好回來喝水。
上午的訓練結束時，它已經能連續打出兩束較弱的幻音波。可一加上幻影，第二輪便會有快有慢，最遠的那隻甚至跟不上。
蘇宇沒有再往上加。
他把本體練習和幻影練習分開記錄，又挑出一段完整的十一道齊射錄像，連同昨天的交流回放一起發給邵文博。
對方回復得很快。
「收到了。新技能先練，你這邊有穩定記錄，再補給我。」
蘇宇正準備收起手錶，張導師從場館側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幾份實踐任務單，身後還跟著蕭遠。
「後天下午空出來，跟我出去一趟。」
蘇宇接過其中一份。
地點是學院城北面的鳴石谷，任務寫得很簡單，替換谷內三處失效的聲訊監測器，找出於擾源，並完成沿途寵獸分布記錄。
「真任務？」蘇宇問道。
「當然是真的。谷里的管理站報上來一周了，前兩天確認沒有高階凶獸活動，正好拿來做實踐課。」
張導師指著地圖上的一條彎線。
「公共遊覽區已經封了。你們進去以後按這條路走，我跟在外圍。需要我出手就喊，別拿自己和寵獸的傷換成績。」
蕭遠把另一張紙攤在旁邊。
上面印著一種灰褐色蝠類的照片，耳廓很寬，鼻端有一道淺色肉棱，翅膀收攏時，看上去像掛在石壁上的枯葉。
回聲蝠。
它們喜歡狹窄多孔的岩壁，能夠利用反射回來的聲音判斷獵物位置，成群活動時，鳴叫還會干擾附近的聲訊設備。
「初步認為是這一群。」蕭遠說道，「但前一次巡查只在谷口看見幾隻，沒有找到它們集中停留的位置。」
蘇宇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附著一段錄音。
他剛打開，小幻便抬起了頭。
尖細的聲音斷斷續續，背景中還有風穿過石縫的鳴咽聲。聽到最後，一陣密集的雜音忽然蓋過了一切，連巡查員說話的聲音都變了形。
小幻飛到桌邊，靠近手錶。
「認得這個叫聲？」蘇宇問道。
小幻搖了搖頭，卻又伸爪碰了碰屏幕。
它想再聽一遍。
張導師看著它，笑了一下。
「這次讓它在真正的山谷里找一找。館裡的假石柱，終究不會把聲音彈回來。」
下午，蘇宇沒有增加齊射訓練，而是借了一間隔音室，把那段錄音反覆放給小幻聽。
錄音前半段還能分出幾聲單獨的鳴叫，到了後半段，聲音從四面八方混在一起，連人聲都變得遠近不一。
小幻學了兩次，第三次已經能夠模仿其中最清楚的一聲。
但讓它指出那聲鳴叫從哪裡來，它卻先後看了三個方向。
蕭遠站在門口，聽得皺起眉。
「連它也會聽錯？」
「錄音已經混在一起了。」蘇宇說道，「它模仿得再像，也不能把沒錄清的東西變出來。」
他關掉聲音，翻開鳴石谷的地形圖。
「到了裡面再看。你聽不清我的話，就看小白。小白停，你也停，別只憑聲音走。」
蕭遠點頭，在任務單背面記了下來。
晚上回到宿舍，田磊已經知道他們要出門。
他蹲在地上替鐵蛋換新的訓練護具，聽見開門聲，頭也不抬地說道：「我問張導師了，他讓我先把這周的定點防守過了。」
鐵蛋坐在他面前，抱著一隻還沒套上的護腕，低頭啃了一口。
「別咬，這個要還的！」
田磊把護腕搶回來，抹掉上面的口水，才抬頭看向蘇宇。
「谷里要是有合適的礦石，替我看一眼。能領的領，不能領的就算了。」
蘇宇把任務單給他看。
材料採集單獨列了一欄，開放區域內符合條件的伴生礦，能夠按實踐任務的規定登記帶回。
田磊立即笑了。
「帶不回來也沒事，拍張照，讓它知道自己少吃了什麼。」
鐵蛋聽見「吃」字，抬起頭，把懷裡剩下的半塊礦料捂得更緊。
小幻站在桌邊，學了一聲錄音里的蝠鳴。
鐵蛋一哆嗦，礦料掉在肚子上。
田磊剛要說它，小幻已經飛回架子，背對著屋裡站好，一副什麼也沒做的樣子。
蘇宇把它叫下來，讓它重新聽錄音。
這一次，小幻沒有再亂學。
它聽著那陣越來越密的雜音，三根羽冠一點點往後貼，目光也認真起來。
出發前的最後一天，小幻終於帶著一道幻影，完成了兩輪緊接著的攻擊。
四束光柱先後擊中靶面，第二輪明顯比第一次穩了。
蘇宇將數據存好，合上訓練冊。
「今天到這裡。明天到了谷里，先找路。」
小幻落到他腕上，轉頭看向窗外。
遠處教學樓的尖頂後面，連綿山影被暮色遮住了一半。
那是他們明天要去的方向。
鳴石谷比地圖上看著更窄。
進谷後沒走多久，兩邊岩壁便高了起來，午後的陽光只能落在谷道中央。石壁上有許
多深淺不一的孔洞，風從裡面穿過，發出高低不同的聲音。
小幻剛飛起來，就回頭看了一眼。
它自己的振翅聲從後方傳回來，聽上去像另有一隻鳥跟著。
蕭遠抬頭望向岩壁。
「難怪叫鳴石谷。」
張導師走到岔口，指了指上方那條供巡查人員走的棧道。
「我從上面走。通訊用手錶，遇到聲音干擾，看震動提示。」
他說完，轉身登上石階。
蘇宇將替換用的設備箱交給骷髏戰士，小白走在前面，持盾骷髏兵跟在兩人身側。小玄沿著陰涼的岩壁爬行，雷靈豹則停在稍遠處，等隊伍靠近才繼續向前。
小幻飛得不高。
它每經過一處孔洞，都會偏過頭聽一聽。最初幾次，它還試著發出短促的鳴聲，後來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會繞回來，便慢慢安靜了。
第一處監測器就在谷口後的石台上。
外殼沒有損壞，底部卻積了厚厚一層灰白色粉末。蘇宇蹲下檢查，發現采音孔被細碎的礦屑堵住，伸手在旁邊石面一抹，指尖立刻沾了同樣的東西。
「不是打壞的。」
他抬頭看向岩壁。
上方一道裂縫裡，留著幾個清楚的爪印。
蕭遠把舊設備拆下來，放進封裝袋，按照圖紙接上新的。指示燈亮起以後，手錶上的地圖多了一個綠色標記。
整個過程沒有受到攻擊。
第二處卻出了些麻煩。
那台設備裝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下方，線纜被扯斷，斷口附近有啃咬的痕跡。小白剛走過去，石頭後面便撲出三道灰影。
雷靈豹背上的電弧亮了。
「先別追！」蕭遠立即說道。
三隻回聲蝠貼著岩壁飛開，沒有撲向他們。最前面那隻鑽進石孔，後面兩隻跟著消失，只剩下尖細的叫聲在谷道里反覆響起。
小幻向前飛了幾步，又停下來。
它望向左邊。
聲音卻從右邊傳來。
蘇宇順著它的視線看去，右側石壁上同樣有孔，可剛才那三隻回聲蝠，明明全都鑽進了左邊。
「記住它們進去的位置。」
小幻轉回頭，放出一道幻影，讓它停在左側石孔外面。
蕭遠看懂了它的做法，拿出地圖標記。
他們替換完設備，正準備繼續走，後方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
蘇宇立即回頭。
一道灰影從新裝好的監測器旁飛過，爪尖帶起一小截尚未固定好的外層護套。若不是骷髏法師還站在後面，那隻回聲蝠已經碰到裡面的線纜。
「它們專門找這個。」蕭遠說道。
蘇宇沒有回答，先讓小白守住設備，隨後把剛拆下的舊機放到空地上。
舊機的采音部分已經損壞，聯絡指示燈卻還亮著。
不一會兒，石孔里的叫聲變得急促起來。
小幻突然抬頭。
左側兩隻，右側一隻。
三道灰影幾乎同時撲出，徑直衝向地上的舊機。
小白骨手一抬，冥骨刺釘在舊機前方，三隻回聲蝠急忙折轉。最前面的那隻被擦落幾片灰毛，尖叫著退回高處。
蘇宇按掉了舊機電源。
孔洞中的叫聲過了一會兒，果然減弱了。
「不是只為了找地方掛著。」他看向新機，「設備工作的時候，它們能聽到什麼。」
蕭遠翻出說明，找到聲訊校準一項。
每隔一段時間，設備會發出人耳難以察覺的短促校準聲，方便谷內幾個監測點相互對應。
軟靶終於被打中了邊緣。
小幻立即叫起來。
小白將軟靶翻過來，看看那個淺淺的痕跡，又朝它點了一下頭。
兩天後，同樣的訓練已經能夠連續完成幾輪。但蘇宇沒有給它增加次數，每次都等呼吸和體內循環恢復，才重新開啟感應靶。
十道幻影全部參與攻擊，確實能覆蓋更多地方，卻也會更快耗掉小幻的能量。練到後面，最邊上那幾道身影便容易發虛，角度也不像開始時那麼準確。
蘇宇把這些都記了下來。
交流前一天，他們只做了兩輪簡單的定位，剩下的時間都留給休息。
回宿舍時，小幻還想叼走訓練冊。蘇宇將冊子收進包里，給它換了一小份食物。它站在桌邊吃完，才慢慢收好翅膀，回到自己的架子上。
窗外天色暗下來，十道幻影一隻也沒留下。
小幻將腦袋埋進背羽，很快睡熟了。
交流當天，雨已經停了。
青川御獸學院的人到達訓練館時，場邊早已坐了不少學生。有人是來看外校的，有人則聽說小幻要上場，特意把下午的自習挪開了。
蘇宇在入口見到羅晉。
對方身材清瘦，穿著青灰色訓練服，手臂上套著一隻厚護腕。蒼風隼就站在上面，翅膀貼著身體，眼睛在周圍不停轉動。
真視之眼給出的等級是精英九級。
風系與飛行系，身體輕，速度很突出。
羅晉看見蘇宇，主動伸出手。
「我看過新圖鑑，也看過你那場檢驗戰。」
蘇宇和他握了一下。
「今天打小幻。」
「知道，老師提前說了。」羅晉笑道，「不過來之前，他們都問我，萬一你臨時換那隻冥魂骨將怎麼辦。」
「你怎麼說？」
「先打了再說。都到這裡了，總不能扭頭回去。」
小幻站在蘇宇肩上，低頭打量蒼風隼。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蒼風隼也看著它，狹長翼尖稍稍向外抬起。
兩隻飛禽隔著幾步，誰也沒有先移開視線。
羅晉轉過頭，認真問道：「聽說它模仿人的聲音，連熟悉的人都分不出來？」
「有時候能。」
「那我今天少開口。」
他說著，在蒼風隼的爪旁輕輕敲了一下。蒼風隼隨即收起翅膀，目光重新落向場中央。
蘇宇看見了那個小動作。
對方確實準備過。
他們被安排在第二場。
前面那一場打完，場地重新檢查，邊緣幾塊鬆動的擋板被固定好。張導師走到中央，將雙方叫到防護線外，再次說明場地範圍和停手口令。
這是一處頂部足夠高的室內場館，場上沒有那三根石柱，只有兩邊各一座低矮的平
台。
小幻無法照搬對付雷靈豹的辦法。
蒼風隼卻很喜歡這裡。
它飛上去以後，先沿著場邊繞了半圈，羽尖帶起的風壓過前排學生的頭髮，才回到羅晉上方。
小幻升到另一側，沒有急著分出幻影。
「開始！」
蒼風隼立刻向左飛開。
它沒有直接衝過來，而是沿場地長邊提速，飛到中段時，翅下忽然甩出兩道彎曲風刃。
一高一低。
小幻側身躲開上方那道，身體順勢下沉，從另一道風刃上面滑了過去。
這一回，它沒有向上拔高。
羅晉眼神一動，抬起的手指向內收了一點。
蒼風隼原本準備追上的身形立刻轉開，擦著小幻外側掠過，翅下再次甩出風刃。
它始終沒進入小幻身邊那片距離。
田磊在場邊看得坐直了。
「真不進去啊。」
蕭遠站在他旁邊，沒有接話，目光一直跟著蒼風隼。
這隻飛禽能夠邊飛邊調整風刃的角度，剛才那兩道攻擊，都沒有照著小幻當時的位置去，而是提前擋在它下一次振翅的方向上。
小幻連著轉過兩次，幾道銀灰身影終於從羽光中分出。
蒼風隼沒有辨認真身。
它雙翼猛地一展，一股旋轉的氣流在胸前捲起，正面壓向那片銀灰色的身影。
兩道幻影被吹得向後偏開，最前方那一道羽光明顯散了一層。
小幻的本體同樣受到了影響，尾羽向旁邊擺動，飛行路線不得不跟著調整。
羅晉盯住了它。
不必每次都認清哪只是真的。
只要它們落在同一片風裡，就都得往外躲。
「展開。」蘇宇說道。
小幻向上轉身，幾道幻影隨即朝不同方向散去。蒼風隼沒有緊追其中任何一道，繼續沿著外側飛行，保持速度。
它剛繞過右側平台，背後忽然傳來羅晉的聲音。
「回來！」
蒼風隼的翼尖動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真正的羅晉站在對面，手掌已經向前送出。
蒼風隼低頭俯衝，一道風刃準確落在發聲的幻影身上，銀灰光點頓時散開。
看台上響起一片低呼。
小幻收住聲音，三根羽冠向後壓了壓。
這招沒用。
蘇宇神色不變。對方既然知道擬聲，就不會把這件事留到場上才想辦法。
他看了一眼時間。
最早放出的幻影，還能維持一會兒。
「小幻，左邊。」
銀灰身影再次移動。
五道幻影從兩側向中間靠近，小幻的本體則略微降低高度，停在左邊平台上方。悠長鳴聲響起，淡淡音場將附近的身影籠在其中。
羅晉立即抬手。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同時從六個位置發出攻擊，確實不好接，可蓄力之前總要站好位置。只要避開最正面的那一片，小幻這一輪結束後，蒼風隼就可以從另一側切進來。
六道幻音波破空而出。
蒼風隼驟然收翅，從兩道能量柱之間斜著穿過。最外側那道攻擊擦中了它的尾羽，帶起一聲急促鳴叫，卻沒有讓它失去平衡。
它借著下墜迅速轉向，重新向右側爬升。
六道攻擊落在後方防護陣上，亮起連片光紋。
「躲過去了！」
青川學院那邊，有學生忍不住站了起來。
羅晉卻沒笑。
他看見小幻沒有追。
它仍在那片音場中，只稍稍移動了一點位置。先前被風吹開的幾道幻影，也不知什麼時候重新飛了回來。
左邊兩道，右邊三道。
其中一隻剛好停在蒼風隼向上轉折的位置附近。
那道幻影沒有躲。
一束幻音波從它喙前射出，迎面擊碎風刃，餘波撞上蒼風隼胸前的護風。
蒼風隼被打得身體一偏。
羅晉的手停了一瞬。
這隻剛才沒有參與齊射。
他想到了更換出手幻影的可能，立刻讓蒼風隼繼續往外轉。可另外兩道一直留在高處的銀灰身影，也同時低下了頭。
淡淡光芒在喙前凝聚。
下方，原先那五道幻影仍在。
它們沒有收起能量。
羅晉終於意識到不對。
「拉開！」
這回他直接喊了出來。
蒼風隼也察覺到周圍氣息的變化，雙翼用力下壓，胸前旋風猛然向外膨脹，打算先逼開上方的兩道幻影。
蘇宇抬起頭。
「小幻，一起。」
十一道銀灰身影同時展開翅膀。
光芒一處接一處亮起，將蒼風隼周圍原本空著的地方全部照亮。羅晉順著那些身影掃過去，心頭猛地一沉。
每一隻都在蓄力。
十道幻影，沒有一隻只是擺在那裡。
下一刻，十一道幻音波從不同方向同時射出！
最上方兩道先封住爬升的位置，左右四道切斷橫移路線，另外幾道則貼著蒼風隼身側交錯穿過。
它能夠看見一道又一道攻擊，卻再也找不到剛才那樣寬的空隙。
胸前旋風迎上正面的幻音波，猛地向里凹陷。
蒼風隼用力振翅，試圖借風向下脫出。
下方那道幻影已經抬起頭。
音波撞進剛剛被壓薄的護風，積在胸前的氣流轟然散開。蒼風隼低叫一聲，身體被推得向後翻轉，狹長的翅膀一下失去了原本的角度。
小幻沒有追著落下。
它向旁邊移了一點，讓出兩道已經打偏的攻擊，又將最近的幻影壓到蒼風隼下方。
羅晉看得清楚。
只要蒼風隼強行展開翅膀，下面那道攻擊就會迎著它最難借力的位置打來。
「停，我認輸！」
聲音在場內響起。
蘇宇立即讓小幻收手，張導師也已經跨過防護線。蒼風隼勉強將身體轉正，拍動翅膀落在低台上，胸前羽毛被沖得蓬亂，爪子扣住台沿，才沒有繼續往前滑。
停在它下方的幻影慢慢消散。
場館安靜了一瞬，隨後才重新響起說話聲。
「剛才多少道？」
「十一，我數了。」
「圖鑑里沒寫能一起放這麼多啊！」
「圖鑑又不是每天替它記訓練。」
田磊扶著護欄，過了一會兒才想起轉頭去找蘇宇。蘇宇已經走進場中，抬手接住飛回來的小幻。
小幻落下來時，爪子抓得比平常緊，胸口起伏也很快。
剛才那一輪，它為了讓新補出的幻影全部趕上，又在空中調整了幾次位置，實際消耗比打固定靶大得多。
蘇宇摸了摸它的背，給它遞水。
「好了，今天打完了。」
小幻喝了兩口，忽然抬頭看向場邊的小白。
小白站在那裡，慢慢舉起了骨手。
小幻這才把頭貼到蘇宇腕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鳴叫。
羅晉帶著檢查過的蒼風隼走過來。
「沒傷到骨頭，主要是胸口那一下，回去休息。」
蘇宇點頭：「剛才它轉得很快。」
「還是讓你圍住了。」
羅晉看向場中，目光沿著最後那些幻影的位置轉了一圈，忽然苦笑。
「前面六道齊射，你知道它會從右邊繞？」
「左邊也留了幻影。它往哪邊走，小幻就往哪邊補。」
羅晉回想片刻，才明白那些原本不參與攻擊的身影，為什麼始終沒有離得太遠。
他以為那只是用來干擾視線、阻擋路線的幻影。
真正決定它們能不能出手的，卻是小幻自己的熟練度。
「什麼時候練成的？」
「四天前。」
羅晉愣住，隨即笑了出來。
「那我來得還真巧。」
蘇宇也笑了。
蒼風隼站在羅晉護腕上，仍在看小幻。小幻沒有學它剛才落地時的叫聲，只把喝過水的腦袋抬起來，朝它輕輕點了點。
兩人約好交換這場對練的錄像，才各自回到休息區。
後面的交流繼續進行。
張導師沒有單獨把蘇宇叫起來夸，只在最後復盤時，把十一道攻擊出現前的那一段放慢了兩遍。
「別光數最後多了幾道。先看它們什麼時候回來的，又站在哪兒。」
看台上的人這才注意到，小幻第一次齊射之前，已經把不參與攻擊的幻影擺在了外側。
蒼風隼避開前面六道時，實際上已經向那些身影靠近。
「小幻的能力變了，用法也跟著變了。」張導師說道，「你們回去看自己的寵獸，別練出新東西，還一直照原來那幾步打。」
蕭遠低頭記了一筆。
田磊則反覆看著第一輪齊射，直到蘇宇走到身邊，才抬起頭。
「你居然還藏著這個。」
「前幾天才練出來。」
「我怎麼不知道？」
「那天下雨，你帶鐵蛋去領新礦料了。我回去說過，小幻訓練有進展。」
田磊想起來了。
當時鐵蛋把半袋礦料抱進懷裡，不肯鬆手，他正忙著往外掏，只隨口應了兩聲。
「這叫有進展？」他指著回放，「一下多出五道！」
旁邊的小幻歪了歪頭，學著他的聲音說道：「一下多出五道。」
田磊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笑著搖頭。
傍晚，訓練館的人陸續離開。
蘇宇帶著三隻寵獸走出大門時，西邊的雲層剛好被夕陽照亮。小幻原本趴在他肩上休息，看見前面空著的一段路，又慢慢站了起來。
「今天不練了。」蘇宇說道。
小幻沒有起飛。
它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訓練冊，用喙輕輕碰了一下封皮。
蘇宇明白它在惦記什麼。
那項剛剛亮起的一瞬百擊，他已經把真視之眼給出的訓練提示另抄了下來，準備等小
幻完全恢復以後，再從最基礎的部分開始。
「明天先檢查，狀態好了再學。」
小幻這才收回腦袋。
他們走到宿舍樓下，源能手錶震了一下。
是邵文博發來的消息。
對方問起這次交流中的新表現，希望蘇宇方便時補一份清晰的訓練影像。末尾還附了一句，說公開資料里關於同步攻擊的說明，可以根據後續核驗繼續補充。
蘇宇站在台階前，看完消息，回了一聲好。
那張幾周前才正式出現的圖鑑頁，已經有了需要添上的新內容。
小幻湊到屏幕旁，看見自己的名字，又看見蘇宇打開的最後那段錄像。
十一道銀灰身影在畫面里同時展翼。
它盯了片刻，忽然挺起胸口，將三根羽冠一根根豎好。
蘇宇笑著摸了摸它的頭，收起手錶，帶它走上樓去。
明天訓練館裡，那十一塊感應靶，還會一起亮起來。
第二天一早，蘇宇剛把感應靶打開，小幻便飛到了場地中央。
它先看左邊，再看右邊，確認十一塊靶一塊不少，才滿意地展開翅膀。
「今天先不用幻影。」蘇宇說道。
小幻的動作頓住了。
「先試你自己。」
蘇宇將其中十塊靶關掉，只留下正對著小幻的那一塊，又把連續受擊記錄調了出來。
昨晚他已經仔細看過新技能的說明。
一瞬十擊解決的是本體與幻影同時出手。一瞬百擊則是在此基礎上，把短時間內連續發動的攻擊接起來，讓前一輪尚未結束，後一輪便跟著打出去。
幻影仍然是十道，並不會憑空變成一百隻。
真正難的地方，在於第一輪能量送出去以後，第二輪還能否及時凝聚。只要中間停得太久，就會變回兩次普通齊射。
小幻看著亮起的靶，張開喙，一束幻音波射了出去。
綠燈亮起。
它立即再次蓄力。
第二束攻擊剛在喙前凝成，胸口的羽毛忽然向外蓬起，原本筆直的光柱散成了一團，撲在靶面上，只留下很淺的一道受擊記錄。
小幻低頭看了看胸前。
蘇宇已經抬手，讓它落回來。
真視之眼下，那一小股沒能順利送出的能量沿原路退了回去，沒有留下損傷。問題出在第二次蓄力太急，前面的出口還沒恢復，它就把後面的能量一起擠了上去。
「別急著把嘴張開。」蘇宇伸手碰了碰它的胸口，「這裡準備好了，再往外送。」
小幻歪頭望著他。
「跟昨天連續放兩輪不一樣。昨天第一輪打完，你還飛了一段，已經緩過來了。現在要把中間那段時間省掉，就得提前在體內準備。」
他將真視之眼給出的迴路示意畫在紙上，指給小幻看。
兩股能量一前一後，走的是同一條通路，卻不能一開始就擠在一起。
小幻低頭啄了一下後面的圓點。
「對，這股先留住。」
接下來的幾次，蘇宇將每一擊的威力都壓得很低。
小幻不再急著追求第二束光柱。第一下打完，它便停在原地，感受胸口那股能量什麼時候能夠重新通過。
第五次，兩聲輕響終於接連傳來。
靶面上的綠燈閃了兩下。
小幻立刻扭頭。
蘇宇看著記錄，笑著點頭：「這次對了。」
兩次攻擊之間仍有間隔，第二次的威力也弱了一些，但完整的能量已經送了出去。
面板上，一瞬百擊後面出現了熟練度的變化。
小幻叫了一聲，隨即朝旁邊看去。
小白正站在休息區整理軟靶，聽見聲音，抬起一隻骨手。小玄趴在它腳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過亮燈的地方，又慢慢閉上。
小幻對小白的反應很滿意，對小玄則不太滿意。
它飛下去，落在龜甲前面，又叫了一聲。
小玄終於把頭伸出來，往它身後望了一眼。
感應靶已經熄了。
小幻立即轉頭看蘇宇。
「歇一會兒再讓它看。」蘇宇拿起水袋，「剛練會兩下，別忙著找人夸。」
小幻只好回來喝水。
上午的訓練結束時，它已經能連續打出兩束較弱的幻音波。可一加上幻影，第二輪便會有快有慢，最遠的那隻甚至跟不上。
蘇宇沒有再往上加。
他把本體練習和幻影練習分開記錄，又挑出一段完整的十一道齊射錄像，連同昨天的交流回放一起發給邵文博。
對方回復得很快。
「收到了。新技能先練，你這邊有穩定記錄，再補給我。」
蘇宇正準備收起手錶，張導師從場館側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幾份實踐任務單，身後還跟著蕭遠。
「後天下午空出來，跟我出去一趟。」
蘇宇接過其中一份。
地點是學院城北面的鳴石谷，任務寫得很簡單，替換谷內三處失效的聲訊監測器，找出於擾源，並完成沿途寵獸分布記錄。
「真任務？」蘇宇問道。
「當然是真的。谷里的管理站報上來一周了，前兩天確認沒有高階凶獸活動，正好拿來做實踐課。」
張導師指著地圖上的一條彎線。
「公共遊覽區已經封了。你們進去以後按這條路走，我跟在外圍。需要我出手就喊，別拿自己和寵獸的傷換成績。」
蕭遠把另一張紙攤在旁邊。
上面印著一種灰褐色蝠類的照片，耳廓很寬，鼻端有一道淺色肉棱，翅膀收攏時，看上去像掛在石壁上的枯葉。
回聲蝠。
它們喜歡狹窄多孔的岩壁，能夠利用反射回來的聲音判斷獵物位置，成群活動時，鳴叫還會干擾附近的聲訊設備。
「初步認為是這一群。」蕭遠說道，「但前一次巡查只在谷口看見幾隻，沒有找到它們集中停留的位置。」
蘇宇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附著一段錄音。
他剛打開，小幻便抬起了頭。
尖細的聲音斷斷續續，背景中還有風穿過石縫的鳴咽聲。聽到最後，一陣密集的雜音忽然蓋過了一切，連巡查員說話的聲音都變了形。
小幻飛到桌邊，靠近手錶。
「認得這個叫聲？」蘇宇問道。
小幻搖了搖頭，卻又伸爪碰了碰屏幕。
它想再聽一遍。
張導師看著它，笑了一下。
「這次讓它在真正的山谷里找一找。館裡的假石柱，終究不會把聲音彈回來。」
下午，蘇宇沒有增加齊射訓練，而是借了一間隔音室，把那段錄音反覆放給小幻聽。
錄音前半段還能分出幾聲單獨的鳴叫，到了後半段，聲音從四面八方混在一起，連人聲都變得遠近不一。
小幻學了兩次，第三次已經能夠模仿其中最清楚的一聲。
但讓它指出那聲鳴叫從哪裡來，它卻先後看了三個方向。
蕭遠站在門口，聽得皺起眉。
「連它也會聽錯？」
「錄音已經混在一起了。」蘇宇說道，「它模仿得再像，也不能把沒錄清的東西變出來。」
他關掉聲音，翻開鳴石谷的地形圖。
「到了裡面再看。你聽不清我的話，就看小白。小白停，你也停，別只憑聲音走。」
蕭遠點頭，在任務單背面記了下來。
晚上回到宿舍，田磊已經知道他們要出門。
他蹲在地上替鐵蛋換新的訓練護具，聽見開門聲，頭也不抬地說道：「我問張導師了，他讓我先把這周的定點防守過了。」
鐵蛋坐在他面前，抱著一隻還沒套上的護腕，低頭啃了一口。
「別咬，這個要還的！」
田磊把護腕搶回來，抹掉上面的口水，才抬頭看向蘇宇。
「谷里要是有合適的礦石，替我看一眼。能領的領，不能領的就算了。」
蘇宇把任務單給他看。
材料採集單獨列了一欄，開放區域內符合條件的伴生礦，能夠按實踐任務的規定登記帶回。
田磊立即笑了。
「帶不回來也沒事，拍張照，讓它知道自己少吃了什麼。」
鐵蛋聽見「吃」字，抬起頭，把懷裡剩下的半塊礦料捂得更緊。
小幻站在桌邊，學了一聲錄音里的蝠鳴。
鐵蛋一哆嗦，礦料掉在肚子上。
田磊剛要說它，小幻已經飛回架子，背對著屋裡站好，一副什麼也沒做的樣子。
蘇宇把它叫下來，讓它重新聽錄音。
這一次，小幻沒有再亂學。
它聽著那陣越來越密的雜音，三根羽冠一點點往後貼，目光也認真起來。
出發前的最後一天，小幻終於帶著一道幻影，完成了兩輪緊接著的攻擊。
四束光柱先後擊中靶面，第二輪明顯比第一次穩了。
蘇宇將數據存好，合上訓練冊。
「今天到這裡。明天到了谷里，先找路。」
小幻落到他腕上，轉頭看向窗外。
遠處教學樓的尖頂後面，連綿山影被暮色遮住了一半。
那是他們明天要去的方向。
鳴石谷比地圖上看著更窄。
進谷後沒走多久，兩邊岩壁便高了起來，午後的陽光只能落在谷道中央。石壁上有許
多深淺不一的孔洞，風從裡面穿過，發出高低不同的聲音。
小幻剛飛起來，就回頭看了一眼。
它自己的振翅聲從後方傳回來，聽上去像另有一隻鳥跟著。
蕭遠抬頭望向岩壁。
「難怪叫鳴石谷。」
張導師走到岔口，指了指上方那條供巡查人員走的棧道。
「我從上面走。通訊用手錶，遇到聲音干擾，看震動提示。」
他說完，轉身登上石階。
蘇宇將替換用的設備箱交給骷髏戰士，小白走在前面，持盾骷髏兵跟在兩人身側。小玄沿著陰涼的岩壁爬行，雷靈豹則停在稍遠處，等隊伍靠近才繼續向前。
小幻飛得不高。
它每經過一處孔洞，都會偏過頭聽一聽。最初幾次，它還試著發出短促的鳴聲，後來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會繞回來，便慢慢安靜了。
第一處監測器就在谷口後的石台上。
外殼沒有損壞，底部卻積了厚厚一層灰白色粉末。蘇宇蹲下檢查，發現采音孔被細碎的礦屑堵住，伸手在旁邊石面一抹，指尖立刻沾了同樣的東西。
「不是打壞的。」
他抬頭看向岩壁。
上方一道裂縫裡，留著幾個清楚的爪印。
蕭遠把舊設備拆下來，放進封裝袋，按照圖紙接上新的。指示燈亮起以後，手錶上的地圖多了一個綠色標記。
整個過程沒有受到攻擊。
第二處卻出了些麻煩。
那台設備裝在一塊凸出的岩石下方，線纜被扯斷，斷口附近有啃咬的痕跡。小白剛走過去，石頭後面便撲出三道灰影。
雷靈豹背上的電弧亮了。
「先別追！」蕭遠立即說道。
三隻回聲蝠貼著岩壁飛開，沒有撲向他們。最前面那隻鑽進石孔，後面兩隻跟著消失，只剩下尖細的叫聲在谷道里反覆響起。
小幻向前飛了幾步，又停下來。
它望向左邊。
聲音卻從右邊傳來。
蘇宇順著它的視線看去，右側石壁上同樣有孔，可剛才那三隻回聲蝠，明明全都鑽進了左邊。
「記住它們進去的位置。」
小幻轉回頭，放出一道幻影，讓它停在左側石孔外面。
蕭遠看懂了它的做法，拿出地圖標記。
他們替換完設備，正準備繼續走，後方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
蘇宇立即回頭。
一道灰影從新裝好的監測器旁飛過，爪尖帶起一小截尚未固定好的外層護套。若不是骷髏法師還站在後面，那隻回聲蝠已經碰到裡面的線纜。
「它們專門找這個。」蕭遠說道。
蘇宇沒有回答，先讓小白守住設備，隨後把剛拆下的舊機放到空地上。
舊機的采音部分已經損壞，聯絡指示燈卻還亮著。
不一會兒，石孔里的叫聲變得急促起來。
小幻突然抬頭。
左側兩隻，右側一隻。
三道灰影幾乎同時撲出，徑直衝向地上的舊機。
小白骨手一抬，冥骨刺釘在舊機前方，三隻回聲蝠急忙折轉。最前面的那隻被擦落幾片灰毛，尖叫著退回高處。
蘇宇按掉了舊機電源。
孔洞中的叫聲過了一會兒，果然減弱了。
「不是只為了找地方掛著。」他看向新機，「設備工作的時候，它們能聽到什麼。」
蕭遠翻出說明，找到聲訊校準一項。
每隔一段時間，設備會發出人耳難以察覺的短促校準聲，方便谷內幾個監測點相互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