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新生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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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新生賽

  陳道陵頓了頓。

  「他刪得對。那時候多少人盯著這套理論等著挑毛病,穩法都有人能做成駕馭,險法放出去,出事是早晚的。」

  「再後來的事你知道了,穩法也沒保住,人把理論做歪,理論跟著人一起埋。借傷造路這東西,連手稿都沒進去,外頭更沒人知道,就剩我這張圖、這間屋子。」

  他抬眼看蘇宇。

  「今天講給你,是因為你穩的那套站住了。統考迴路數據我看了一整夜,你給三隻寵獸梳了幾年迴路,找不出一處強行接管,手是穩的,念頭也是正的。穩的站住,才配學險的,這順序反了,就是害人。」

  蘇宇聽得安靜。

  他想起特訓營結業那晚,顧玄明說「別浪費你的天賦」,那時候他只當是長輩叮囑。

  到今天他才聽出另一層意思,那個把險招親手刪掉的人,等一個能用險招的人,等了二十年。

  「今天的作業。」陳道陵抽出一張空白圖紙推過來,打斷他的思緒,「把火岩蜥的方案按借傷造路重畫一遍,分流點落在哪、第三股怎麼拆、針怎麼退、每天退多少,全部標清楚,明晚七點交給我。」

  「好。」

  「還有一句。」陳道陵看著他,「今天是圖紙,紙上畫得再熟也不算數。等哪天有實體病例送到這張桌上,我讓你上手,到時候手抖不抖,才見真章。回去吧。」

  蘇宇收好圖紙,起身告辭。

  出精神力研究樓的時候,夜已經深了,校園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他邊走邊在腦子裡過那條夾層里的旁路,走到宿舍樓下,整套方案的路子已經在心裡順了一遍。

  摸底測試的檔案,周五一早就進了高年級的圈子。

  戰鬥館三層有一片高年級專用訓練區,護欄邊掛著幾塊信息屏,新生摸底的匯總數據就掛在其中一塊上,按學院的老規矩,給高年級看看今年新生的成色。

  上午訓練間隙,幾個大三學生湊在屏前看熱鬧。

  「精神力一百六十四,十二顆星辰,這屆新生這麼猛?」

  「全國榜首,蘇宇,統考斷層第一那個,猛不正常嗎。你再看這個,冥魂骨將,統領級,三波考核獸一個照面清台,連召喚物都沒放。」

  「統領級,大一?我大三了寵獸還卡精英高段,人比人得少活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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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論聲里,一個女生站在人群外側,沒湊上前。

  她叫沈清,大三,精神力方向,學院聯賽三年級組的種子選手。她的寵獸是一隻精神

  系夢貘,打法走干擾和控制那一路,路子偏,成績硬,三年級組裡沒幾個人願意抽籤碰上她。

  別人盯著「統領級」「三波清台」那幾行看,沈清的目光落在檔案最下方那欄備註上。

  備註寫著:該生三隻寵獸能量迴路均存在長期非侵入式精神力介入痕跡,經覆核無強迫、無損傷,手法細膩,覆蓋均勻。

  非侵入式精神力介入。

  沈清在這行字上停了很久。

  她走精神力方向,比旁人清楚這行字的分量。

  精神力進寵獸迴路,主流學界二十年來的定論就一個字,禁。

  統考覆核能寫出「無強迫無損傷」六個字,對象還是三隻寵獸、長期介入,這事情擱在任何一個懂行的人眼裡都不輕。

  她又往上看了一眼導師欄。

  導師:陳道陵。

  沈清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精神力研究樓,最頂層,那間二十年沒怎麼開過的研究室,她大一的時候好奇去過一次,整棟樓冷清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頂層那扇門關著,她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後來她聽自己的導師提過一次,說頂層那位還在做研究,讓她別跟著論壇上的人瞎起鬨,再多的,導師不肯講。

  「沈清,看什麼呢,走了,下午還有對練。」同學喊她。

  「就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塊屏,轉身跟上隊伍,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當天傍晚,沈清繞路去了一趟精神力研究樓。

  她沒進去,只在樓前的林蔭道上慢走了一圈。

  頂層的窗戶亮著,燈光從舊窗簾後頭透出來,安靜,穩當。

  樓下告示欄貼著一張導師答疑安排表,一整排名字里,陳道陵那一行的答疑時間欄是空的,空了很多年,可那盞燈是亮的。

  沈清站了片刻,沒上樓,轉身走了。

  她想再看看。

  一個全國榜首,一個二十年不收學生的導師湊在一塊兒,年底的學院聯賽,精神力方

  向說不定要出點動靜。

  同一時段,御獸師公會的活動室里,每周一次的骨幹例會剛散,幾個人沒急著走,圍著長桌聊天。

  林晚棠正在收拾桌上的任務單,她是公會活動部骨幹,新生接引那一攤事歸她管。

  「說起來,今年這批新生摸底數據你們看了沒。」

  一個大二男生開口:「那個蘇宇,統領級寵獸,咱們公會要不要再爭取一下,這種苗子放進來,年底聯賽公會隊都能補強。」

  「爭取什麼呀。」旁邊一個女生潑冷水:「人報導那天就拒了兩次,晚棠親自接引的,面子夠大了吧,照樣沒鬆口。」

  「我聽說他導師選的陳道陵。」男生壓低聲音,「就精神力研究樓頂層那個。全國榜首跟了那麼個導師,過兩個月看見同期都有課題有資源,說不定就改主意了,咱們到時候再遞個台階。」

  「你這就是想多了。」女生搖頭,「人家統考斷層第一,七院搶著要都沒去,主意正得很,選導師都敢選最冷的,還能在乎公會這點資源?」

  兩撥人各說各的,誰也說服不了誰。

  主位上坐著一個大三男生,叫周策,公會副會長,核心會員,平時話不多,這時候開口了。

  「別光盯著他寵獸強。」周策說,「你們看他導師那一欄。陳道陵二十年沒收學生,今年開了張,收的還是全國榜首。這兩個人湊一塊兒,精神力方向今年要有動靜。」

  活動室安靜了一下。

  「精神力方向?」那男生愣了愣,「那方向不是早就————」

  「早先是禁忌,是因為沒人做成。」周策打斷他,「做成了就不叫禁忌。統考覆核白紙黑字寫著無強迫無損傷,三位專家背靠背簽的字,這東西做不了假。年底學院聯賽,你們都盯著點他怎麼打。」

  他轉向林晚棠:「那條線你繼續留著,別催,別把路走死。他什麼時候想通了,公會的門隨時開著。」

  「我知道。」林晚棠點頭。

  散了會,她抱著任務單往宿舍走,路上想起報導那天接引蘇宇的情形。

  她帶過那麼多新生,有人一聽公會權益就湊上來,有人端著架子拿捏,蘇宇是頭一個安安靜靜聽完、再認認真真說「先把精力放課程和導師上」的。

  說這話時他神色平平,沒有一點故作清高的樣子,就是想清楚了。

  這種人,催是催不動的。

  林晚棠把公會名冊在心裡過了一遍,蘇宇那一頁她沒標「已拒絕」,標了兩個字:再看。

  田磊那邊,也有一樁小事。

  他選的張導師帶實戰方向,手底下二十多個學生,周五下午是固定的師生見面會。

  張導師四十來歲,黑臉膛,說話嗓門大,帶學生嚴,去年學院聯賽冠軍就出自他門下,田磊當初就是衝著這個搶的名額。

  見面會先是挨個點名認人,點到田磊的時候,張導師多看了他一眼。

  「田磊,你宿舍是七棟三零二?」

  「對!」

  田磊趕緊站起來。

  「你舍友,蘇宇。」

  一屋子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田磊被看得有點發懵:「是、是啊,我倆一個宿舍。」

  「坐。」張導師壓了壓手,「我問你幾句,他真選了陳道陵?」

  「真選了,選導師那天早上他親自跑了趟精神力研究樓,回來就在系統里提交了,我勸都沒勸住。」

  田磊話匣子一開收不住:「張導師,我跟您說,外頭都說他自毀前程,我也急啊,我讓他看看您這邊還收不收,他反過來問我看過陳教授的東西沒有,我說沒有,他說等我看過再勸他————」

  屋裡有人笑出聲。

  張導師沒笑,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們笑什麼。」他掃了一圈,笑聲立刻沒了,「你們當中有人統考比他高?有人寵獸是統領級?有人能讓三位覆核專家背靠背簽字?」

  一屋子人沒人吭聲。

  「都沒有,就別拿「自毀前程」四個字說人家。」

  張導師語氣平平,「你們看不懂他選的路,很正常,我也看不太懂。可有一條我懂,能讓覆核組為一份統考迴路數據吵一架的人,他選導師之前,功課做得比你們加起來都足。」

  他轉回田磊:「他在宿舍都幹些什麼。」

  「就————整理迴路記錄,給寵獸梳迴路,看書,睡得晚。」田磊想了想,「對了,他那隻小鷹可皮了,天天嚇唬我家鐵蛋,鐵蛋現在半夜下床喝水都得先繞著架子走————」

  「說正經的。」

  「哦哦。」田磊趕緊收住,「他每天晚上七點出門,去精神力研究樓頂層,快熄燈才回來,回來還接著畫圖。」

  張導師沉默了一會兒。

  「田磊,我給你一句實在話。」他說,「選導師這事你別學他,你的路子是實戰,跟著我好好練。但舍友這層關係,你給我處好了,多看看他平時怎麼做事,少跟著外頭起鬨。這種人將來走到哪一步,你們現在想都想不到。」

  「哎,好!」田磊似懂非懂,使勁點頭。

  晚上回宿舍,田磊把見面會的事原原本本學給蘇宇聽,連張導師敲桌子的動作都比劃了一遍。

  「你們張導師是個明白人。」蘇宇正在畫火岩蜥的分流圖,頭也沒抬。

  「那是,張導師可嚴了。」田磊爬上床,又探下腦袋,「哎哥,他讓我跟你多學著點,你說我學啥啊,我一看你那些迴路圖就犯困。」

  「先學按時睡覺。」

  「————哦。」

  田磊縮回去,沒過兩分鐘,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嚕聲,食鐵獸抱著礦渣在他腳邊打了個響鼻。

  蘇宇低頭繼續畫圖,筆尖在紙上走,三股分流的走向一筆一筆落定。

  日子往前推,課表正式跑了起來。

  大一(一)班的公共課排得滿,御獸史、能量學基礎、寵獸解剖、實戰理論,一門接一門。

  蘇宇把時間分成兩半,白天上課,晚上七點上頂層,回來再寫方案、做日常梳理,每天排得滿滿當當。

  新生之間也漸漸熟了,上課結伴,下課約訓練場,論壇上的帖子換了一輪又一輪,蘇宇這個名字的熱度降了些,直到第二周周三中午,一條新通知讓整屆新生都議論開了。

  源能手錶同時震動,校園裡幾塊懸浮信息屏也切到了同一頁。

  【關於舉辦本屆新生排位賽的通知】

  【參賽範圍:全體大一新生;賽制:個人寵獸對戰,積分排位;賽程:入學第三周開打,為期一周;獎勵:排位前八計入實踐學分,優先開放試煉場深層權限,並獲得年底學院聯賽新生組代表資格】

  通知底下附著完整賽制,抽籤分組,小組循環,前十六進淘汰賽,一場一場往上打。

  食堂里、走廊上、訓練場邊,到處都是說話聲。

  「新生排位賽,開學第三周就打,這麼快!」

  「前八能進學院聯賽新生組,那可是全院的比賽,高年級都看著的!」

  「我就當去見見世面,別第一輪抽到頭號種子就行。」

  「頭號種子還用說,蘇宇那隻統領級,三道彩環,誰抽到誰倒霉。」

  大一(一)班的公共課教室,蕭遠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通知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他關掉投影,目光越過半個教室,落在蘇宇身上。


  摸底那天台上的差距,蕭遠記得清清楚楚。

  雷靈豹打精英中段用了十幾招,那具骨架一個照面清台。

  他這幾天加練得狠,雷靈豹的電弧在訓練館裡劈到半夜,可他也明白,半個月的苦練填不平位階。

  但排位賽是公開台子,抽籤上台,真碰上了,他想親手試一試,差距到底有多大。

  蕭遠收回目光,在自己的賽程備忘錄上,把第三周那一周圈了出來。

  晚上七點,蘇宇準時推開頂層那扇門。

  火岩蜥的方案,第一版周五晚上交上去,就被陳道陵紅筆圈了七處,分流點偏了兩毫米、第三股拆分的比例標錯、退針節奏畫快了,一處一處摳完,打回來重畫。這幾天他白天上課,晚上改圖,今晚帶的是第二版。

  陳道陵接過去看了五分鐘,這次沒動筆,放到一邊。

  「湊合,留檔。」

  他說,「中午的通知看了。」

  「看了,新生排位賽。」

  「你去打。」

  蘇宇抬了下眼。

  他原以為陳道陵對這種比賽沒興趣,這位連學院聯賽都沒主動提過。

  「覺得我不會讓你去?」

  陳道陵看他神色,哼了一聲,「比賽最能檢驗真東西,閉門畫圖畫不出手感,為什麼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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