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位天才
小型漁船在碧藍如洗的海面上穩穩滑行。
雖然不似王家本家那些大戰船那般威武雄壯，但這艘木船經過幾十年的海浪洗刷，從未出事，再加上船身早已滲滿了堅硬的魚脂，異常堅固。
而且今天的天氣晴朗得有些過分。
萬里無雲，金燦燦的陽光毫無遮掩地灑在微波蕩漾的海面上，折射出細碎的萬道金芒。
海風吹拂過來，雖然帶著遠海特有的咸腥，卻也少了幾分往日裡的暴烈，怎麼看都是一個宜得出海，大吉大利的好兆頭。
「哈，這老天爺今天倒是給面子。」
王少魚單腳踩在船頭的圍欄上，迎著海風，手裡百無聊賴地拋玩著幾枚用來加固長槍的銅環。
旁邊一個正給自家咬鯨餵食魚肉的黑漢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哈哈大笑道：
「少魚，你懂個屁。出海的人從來不看天，得看下邊的兄弟們！」
「就算是今兒個運氣背，在這遠海里撞上了黑風暴，只要有咱們這五位兄弟在船底下撐著，就絕對翻不了船！」
五位兄弟，自然就是五隻咬鯨。
人類天生有靈，相比這些龐然大物，多智而少力。
但正如同狼狽一般，智以御力。
御靈和靈獸所簽訂的契約是平等的契約，但大多數的咬鯨對夥伴都是言聽計從。
王北坐在邊上，聞言微微抬了抬眼皮。
對於這五隻咬鯨，他知道這黑漢子不是在吹牛。
空游鯨雖然天生資質在大海靈獸中只能算作下等，但它們有一點卻是許多獨行俠般的兇猛海獸比不了的。
那便是極強的紀律性與團結性。
由它們晉升而來的【咬鯨】，完美地繼承了這一特質。
一旦在深海中遭遇暴風雨，成群結隊的咬鯨會自發地用堅硬的脊背死死抵住漁船的龍骨，以一種近乎軍隊列陣般的團結性，合力破開暗流，帶領御靈們硬生生闖出暴風雨肆虐的海域。
木船的木質船頭不斷破開層層浪水，發出一陣陣令人愉悅的「嘩啦」聲。
眼見暫時還沒駛入真正危險的深海魚場，甲板上的幾個糙漢子便徹底鬆懈了下來，一邊大口喝著粗劣的燒酒，一邊開始唾沫橫飛地胡侃起來。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不遠處的那片落星礁，前幾天好像又冒出了個仙家遺址。」
「那動靜可不小，聽說海底下天天晚上冒金光，附近幾十里的大魚全被驚動了。咱們王家好多二境的御靈大人，這幾天連魚都不捕了，天天帶著靈獸在那兒扎堆，就盤算著能不能撈點什麼上古的寶貝出來呢！
「二境的御靈大人們啊……」
提到「二境」，方才還一臉高傲的黑漢子們，眼神里頓時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一抹濃濃的敬畏與嚮往。
御靈一途，一境到九境，一境一重天。
像王北、王少魚他們這些一境的御靈，所契約的靈獸雖然在凡人眼裡已經是神仙手段，但說白了，其實大多也只是比普通的野獸強悍上些許罷了。
面對幾十個手持勁弩，悍不畏死的凡人軍隊連環圍攻，一境御靈也得飲恨當場。
而只有到了第二境，靈獸開始覺醒真正的血脈本領，肉身發生翻天覆地的超凡異變，那才是真正和凡人徹底拉開差距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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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不是呢？聽說咱們王家的小少爺，那隻二境的石力鯨，前幾天在主島的演武場上演練功法，那龐大的身軀哪怕只是在岸上輕輕打個滾，感覺整座山頭都在跟著晃蕩！」
「我看著都害怕！」
「嘖嘖，說到咱們王家的小少爺，那可真是個不得了的天才啊……」
王北靠在纜繩上，表面上是在閉目養神，一雙耳朵卻早已豎起，將這群底層御靈口中的八卦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隨著這幾個漢子的閒聊，一幅關於這片浩瀚汪洋的宏大勢力圖卷，在王北的腦海中緩緩鋪展開來。
這片方圓數百里的海域，被稱為鯨鯊群島。
顧名思義，在這片汪洋之中，星羅棋布地散落著大大小小上百座島嶼。
而王家，在這群島之中雖然勢大，卻也遠遠做不到一家獨大。
王家如今名震一方，實際上也不過是占據了其中一座名為「王家島」的主島，以及周邊的十幾座資源小島罷。
在這上百座島嶼之間，一共盤踞著十八個大大小小的御靈世家。
為了在這天災不斷，海獸橫行的遠海中生存繁衍，這十八個家族在幾百年前歃血為盟，共同組成了威震這片海域的龐大聯盟——鯨鯊盟。
十八家互通有無，共同抵禦外海深處的荒獸，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廝殺。
在鯨鯊盟內部，十八個家族的實力高低各有不同。
其中，排行第一，綜合實力最強橫的，乃是底蘊深不可測的海家。
而王北所在的王家，這些年來靠著龐大的商賈船隊和精明的經營，綜合實力死死咬在後面，排行老二。
「海家那群王八蛋，這些年來的野心是越來越遮不住了。」
一個黑漢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前些年，海家出現了一位千年一遇的絕世天才，叫海獨鰲。那小子在十四歲的時候，就契約了一隻碎鐵鯊，還有一手刀法在同階之中簡直是個怪物。」
「如今他不過十九歲，已經成就二境巔峰，海家把所有的資源都砸在了他身上，如今正在著手準備衝擊第三境呢！」
「可不是嘛。要是真等到海獨鰲成功晉升三境，海家恐怕立刻就會對剩下的幾個家族動手了！」
「這些年來，海家的鐵甲船隊頻頻侵占咱們王家在外海的捕魚範圍，毫不掩飾他們的狼子野心。要不是族長撐著，咱們這些底層家奴哪還有安生日子過？」
聽到這裡，王北心中微微一凜。
排行第一的龐然大物已經露出了獠牙，這鯨鯊盟內部，早已是風雨欲來。
「不過海家想一口吞了咱們，也沒那麼容易。咱們王家這些年來，也是和排行老三的水家聯手，兩大世家合力，才得以在各處資源點勉強抵禦住第一海家的滲透和逼迫。」
王少魚在一旁插話道。
「水家雖然這些年在高層戰力和綜合實力上大大不如咱們王家和海家，甚至有些青黃不接，但架不住人家祖墳冒青煙啊！」
「水家在幾年前，同樣也出現了一位千年一遇的天才，叫水琉璃。」
「那女人更是才情驚人，未與靈獸簽下契約，便能生出氣海。二境之後更是意外讓自己的靈獸晉升成為了不落海馬，這種靈獸在海戰里速度快如鬼魅，自帶控水神異，只要給這位天才足夠的時間成長起來，定能和海家的海獨鰲分庭抗禮。」
王北心思電轉，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利益糾葛。
在今年年初之前，王家由於沒有出類拔萃的年青一代領頭羊，高層本來的戰略規劃是極其屈辱的：
他們打算在未來徹底倒向實力較弱的水家。
畢竟水家雖然綜合實力不足，但勝在有一尊未來的頂級戰力，未來可期。
更重要的一點是，水家作為世代修行的文雅世家，其胃口和行事作風遠比海家那群茹毛飲血的暴發戶要溫和得多。
選擇向水家低頭，王家最起碼能保住大部分的商賈主權，不會被侵占太多核心利益。
這本是一場無奈的妥協。
但轉折點，偏偏就生在今年年初！
「哈哈，不過現在海家和水家肯定都傻眼了！誰能想到，咱們王家的風水也轉過來了！」
那個負責掌舵的黑漢子得意地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揚眉吐氣。
「就在今年年初，咱們王家那位年僅十三歲的小少爺王修，在主島一鳴驚人！」
「不僅僥倖讓咬鯨晉升到了二境靈獸『石力鯨』，更是靠著家族在內陸商道上的龐大財力，在上個月，從路上商隊幫他買到了一份用來晉升三境健力鯨的核心材料！」
「石力鯨本就以純粹的蠻力和防禦力著稱，一旦少爺順利突破，晉升為健力鯨，其肉身力量堪稱同階無敵！一屁股就能把海家的碎鐵鯊給壓成肉泥！」
講到此處，甲板上的氣氛陡然變得炙熱起來。
如今，鯨鯊盟的三大天才——
海家的海獨鰲、水家的水琉璃、以及王家的小少爺王修。
三人全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閉關發憤圖強之中。
他們都在瘋狂地演練著自己的力量，在無數資源的堆砌下，急不可耐的尋找著那個能夠突破到第三境的契機。
「聯盟里的老頭子們都傳開了，這場龍虎鬥，恐怕就在這幾年內要見分曉了。」
王少魚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二境突破三境可不是那麼簡單的，縱觀整個鯨鯊盟幾百年的歷史記錄，最年輕的突破三境的年紀，也有二十四歲。」
「這幾個傢伙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如此迅速，最少還有兩年時間，甚至會被一直卡住！」
「當然，我們王家少爺肯定不會被卡住，他年齡可是最小的那一個啊！」
領頭的漢子呵呵一笑。
「所以啊，這三大天才如今都在跟時間賽跑！」
「誰能第一個突破到第三境，誰的家族就等於多了一尊能夠鎮壓全場的終極戰力！」
「到時候，那個獲勝的家族，就可能成為這片群島上最大的主宰，然後順理成章地吞併其他所有世家，我可是想了很久其他家族的漁場了！」
其餘幾個漢子一聽，紛紛贊同。
「大哥說的沒錯，我也想去海家的漁場，聽說那裡的鯊魚能產珍珠，比我們的貝露貴多了！」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會比我們的貝露還貴！」
「我也想去！」
……
周圍的漢子們還在圍繞著「三大天才誰能先突破三境」的賭局爭論不休時。
而坐在角落裡的王北，卻在這個時候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隱藏在粗麻衣袖裡的雙手，此時正扣在膝蓋上。
就在方才王少魚拉著他大吹大擂，所有人都在關注海面動向的時候，他已經找了個完美的藉口，將原本懸浮在漁船側面的甘霖鯨，收入了自己的氣海之中。
此時此刻，在他的小腹之內，那一汪清澈的御靈氣海中央，體型龐大的甘霖鯨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它的身前，是沉海鐵木與海雲母。
甘霖鯨看著眼前這兩個顯然不能吃的東西，有些彆扭的鬧起了脾氣。
我能抓魚了！
我要吃魚！
我不管我不管！
我要吃魚！
我不吃這個！
王北只能儘量安撫，將自己的心念傳過去：你吃這個，我放你出來抓魚吃。
甘霖鯨：不許騙我！
王北：我從來不騙老人小孩。
甘霖鯨：我不是小孩，我不是老人！
王北：我從來不騙小鯨魚！
甘霖鯨：好吧……
最終，甘霖鯨還是帶著委屈的情緒，把這兩塊材料吞了下去。
吞下之後，它還吐了吐舌頭。
難吃……
想吐……
在等待甘霖鯨晉升的枯燥時間裡，王北繼續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態，繼續聽著甲板上那幾個漢子的閒聊，時不時還插一句嘴。
很快，他就聽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靈獸在完成品階的晉升和形態進化時，都必須遵守某種天地能量守恆的代價。
空游鯨在進化成為更高級的形態時，在獲得全新殺戮本領的同時，往往也會永久性地失去原本形態下的某一項核心本能。
就拿眼前這五隻由空游鯨晉升而來的【咬鯨】來說。
空游鯨原本在幼年期和普通期，最核心的兩大本領，一是在空氣中如履平地般游弋的【空游】之術，二則是能夠淨化水質的【淨水】之能。
而當它們蛻變為【咬鯨】之後，作為代價，它們在獲得了【尖牙】和【厚皮】這兩項肉搏能力的瞬間，絕大多數的咬鯨，都會徹底失去原本身為空游鯨的【空游】天賦。
「其實啊，下邊這些兄弟，大部分生下來晉升後，體內都還會保留著一丁點原本的淨水能力。少部分運氣好的，倒是能保留一點空游的能力。」
那個負責給咬鯨磨牙的黑漢子有些無奈地拍了拍自家靈獸的腦袋，嘆氣道：
「可這兩項被保留下來的舊能力，對於現在的咬鯨來說，根本就是一堆雞肋！」
「淨水就不說了，老子是要帶著它去跟海獸幹仗撕咬的，要那麼乾淨的水有個鳥用？」
「至於那點空游的本事就更不用說了，咬鯨現在體型大如牛，沉重無比。」
「由於血脈駁雜，它們現在在空氣里空游的速度，慢得跟一頭在泥潭裡爬行的老母豬一樣！而且它們體型太大了，離開海水超過一刻鐘就會脫水而死。所以啊，這咬鯨終究還是得時時刻刻都泡在海水裡。」
聽著黑漢子的抱怨，王北在心中默默地點了點頭。
隨後，他又朝著王少魚詢問：
「少魚哥，距離咱們今天的目的地，還有多遠？」
王少魚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有些微醺地指了指前方那片已經隱隱開始變得有些暗沉的危險海域，哈哈大笑道：
「快了！看見前面那片黑水了嗎？再往前行駛個半個時辰，越過那片礁石，就是咱們今天發財的地方了！」
「王北兄弟，到時候老哥負責在前面帶隊拼殺，你可得在後方把你的甘霖給我續滿了啊！」
「放心吧，少魚哥。」
王北緩緩站起身，走到甲板最邊緣的護欄旁，迎著遠海那不知何時已經開始變得有些刺骨和暴烈的海風，任由那一頭漆黑的碎發在風中狂亂地飛舞。
「會滿的。」
雖然不似王家本家那些大戰船那般威武雄壯，但這艘木船經過幾十年的海浪洗刷，從未出事，再加上船身早已滲滿了堅硬的魚脂，異常堅固。
而且今天的天氣晴朗得有些過分。
萬里無雲，金燦燦的陽光毫無遮掩地灑在微波蕩漾的海面上，折射出細碎的萬道金芒。
海風吹拂過來，雖然帶著遠海特有的咸腥，卻也少了幾分往日裡的暴烈，怎麼看都是一個宜得出海，大吉大利的好兆頭。
「哈，這老天爺今天倒是給面子。」
王少魚單腳踩在船頭的圍欄上，迎著海風，手裡百無聊賴地拋玩著幾枚用來加固長槍的銅環。
旁邊一個正給自家咬鯨餵食魚肉的黑漢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哈哈大笑道：
「少魚，你懂個屁。出海的人從來不看天，得看下邊的兄弟們！」
「就算是今兒個運氣背，在這遠海里撞上了黑風暴，只要有咱們這五位兄弟在船底下撐著，就絕對翻不了船！」
五位兄弟，自然就是五隻咬鯨。
人類天生有靈，相比這些龐然大物，多智而少力。
但正如同狼狽一般，智以御力。
御靈和靈獸所簽訂的契約是平等的契約，但大多數的咬鯨對夥伴都是言聽計從。
王北坐在邊上，聞言微微抬了抬眼皮。
對於這五隻咬鯨，他知道這黑漢子不是在吹牛。
空游鯨雖然天生資質在大海靈獸中只能算作下等，但它們有一點卻是許多獨行俠般的兇猛海獸比不了的。
那便是極強的紀律性與團結性。
由它們晉升而來的【咬鯨】，完美地繼承了這一特質。
一旦在深海中遭遇暴風雨，成群結隊的咬鯨會自發地用堅硬的脊背死死抵住漁船的龍骨，以一種近乎軍隊列陣般的團結性，合力破開暗流，帶領御靈們硬生生闖出暴風雨肆虐的海域。
木船的木質船頭不斷破開層層浪水，發出一陣陣令人愉悅的「嘩啦」聲。
眼見暫時還沒駛入真正危險的深海魚場，甲板上的幾個糙漢子便徹底鬆懈了下來，一邊大口喝著粗劣的燒酒，一邊開始唾沫橫飛地胡侃起來。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不遠處的那片落星礁，前幾天好像又冒出了個仙家遺址。」
「那動靜可不小，聽說海底下天天晚上冒金光，附近幾十里的大魚全被驚動了。咱們王家好多二境的御靈大人，這幾天連魚都不捕了，天天帶著靈獸在那兒扎堆，就盤算著能不能撈點什麼上古的寶貝出來呢！
「二境的御靈大人們啊……」
提到「二境」，方才還一臉高傲的黑漢子們，眼神里頓時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一抹濃濃的敬畏與嚮往。
御靈一途，一境到九境，一境一重天。
像王北、王少魚他們這些一境的御靈，所契約的靈獸雖然在凡人眼裡已經是神仙手段，但說白了，其實大多也只是比普通的野獸強悍上些許罷了。
面對幾十個手持勁弩，悍不畏死的凡人軍隊連環圍攻，一境御靈也得飲恨當場。
而只有到了第二境，靈獸開始覺醒真正的血脈本領，肉身發生翻天覆地的超凡異變，那才是真正和凡人徹底拉開差距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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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不是呢？聽說咱們王家的小少爺，那隻二境的石力鯨，前幾天在主島的演武場上演練功法，那龐大的身軀哪怕只是在岸上輕輕打個滾，感覺整座山頭都在跟著晃蕩！」
「我看著都害怕！」
「嘖嘖，說到咱們王家的小少爺，那可真是個不得了的天才啊……」
王北靠在纜繩上，表面上是在閉目養神，一雙耳朵卻早已豎起，將這群底層御靈口中的八卦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隨著這幾個漢子的閒聊，一幅關於這片浩瀚汪洋的宏大勢力圖卷，在王北的腦海中緩緩鋪展開來。
這片方圓數百里的海域，被稱為鯨鯊群島。
顧名思義，在這片汪洋之中，星羅棋布地散落著大大小小上百座島嶼。
而王家，在這群島之中雖然勢大，卻也遠遠做不到一家獨大。
王家如今名震一方，實際上也不過是占據了其中一座名為「王家島」的主島，以及周邊的十幾座資源小島罷。
在這上百座島嶼之間，一共盤踞著十八個大大小小的御靈世家。
為了在這天災不斷，海獸橫行的遠海中生存繁衍，這十八個家族在幾百年前歃血為盟，共同組成了威震這片海域的龐大聯盟——鯨鯊盟。
十八家互通有無，共同抵禦外海深處的荒獸，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廝殺。
在鯨鯊盟內部，十八個家族的實力高低各有不同。
其中，排行第一，綜合實力最強橫的，乃是底蘊深不可測的海家。
而王北所在的王家，這些年來靠著龐大的商賈船隊和精明的經營，綜合實力死死咬在後面，排行老二。
「海家那群王八蛋，這些年來的野心是越來越遮不住了。」
一個黑漢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前些年，海家出現了一位千年一遇的絕世天才，叫海獨鰲。那小子在十四歲的時候，就契約了一隻碎鐵鯊，還有一手刀法在同階之中簡直是個怪物。」
「如今他不過十九歲，已經成就二境巔峰，海家把所有的資源都砸在了他身上，如今正在著手準備衝擊第三境呢！」
「可不是嘛。要是真等到海獨鰲成功晉升三境，海家恐怕立刻就會對剩下的幾個家族動手了！」
「這些年來，海家的鐵甲船隊頻頻侵占咱們王家在外海的捕魚範圍，毫不掩飾他們的狼子野心。要不是族長撐著，咱們這些底層家奴哪還有安生日子過？」
聽到這裡，王北心中微微一凜。
排行第一的龐然大物已經露出了獠牙，這鯨鯊盟內部，早已是風雨欲來。
「不過海家想一口吞了咱們，也沒那麼容易。咱們王家這些年來，也是和排行老三的水家聯手，兩大世家合力，才得以在各處資源點勉強抵禦住第一海家的滲透和逼迫。」
王少魚在一旁插話道。
「水家雖然這些年在高層戰力和綜合實力上大大不如咱們王家和海家，甚至有些青黃不接，但架不住人家祖墳冒青煙啊！」
「水家在幾年前，同樣也出現了一位千年一遇的天才，叫水琉璃。」
「那女人更是才情驚人，未與靈獸簽下契約，便能生出氣海。二境之後更是意外讓自己的靈獸晉升成為了不落海馬，這種靈獸在海戰里速度快如鬼魅，自帶控水神異，只要給這位天才足夠的時間成長起來，定能和海家的海獨鰲分庭抗禮。」
王北心思電轉，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利益糾葛。
在今年年初之前，王家由於沒有出類拔萃的年青一代領頭羊，高層本來的戰略規劃是極其屈辱的：
他們打算在未來徹底倒向實力較弱的水家。
畢竟水家雖然綜合實力不足，但勝在有一尊未來的頂級戰力，未來可期。
更重要的一點是，水家作為世代修行的文雅世家，其胃口和行事作風遠比海家那群茹毛飲血的暴發戶要溫和得多。
選擇向水家低頭，王家最起碼能保住大部分的商賈主權，不會被侵占太多核心利益。
這本是一場無奈的妥協。
但轉折點，偏偏就生在今年年初！
「哈哈，不過現在海家和水家肯定都傻眼了！誰能想到，咱們王家的風水也轉過來了！」
那個負責掌舵的黑漢子得意地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揚眉吐氣。
「就在今年年初，咱們王家那位年僅十三歲的小少爺王修，在主島一鳴驚人！」
「不僅僥倖讓咬鯨晉升到了二境靈獸『石力鯨』，更是靠著家族在內陸商道上的龐大財力，在上個月，從路上商隊幫他買到了一份用來晉升三境健力鯨的核心材料！」
「石力鯨本就以純粹的蠻力和防禦力著稱，一旦少爺順利突破，晉升為健力鯨，其肉身力量堪稱同階無敵！一屁股就能把海家的碎鐵鯊給壓成肉泥！」
講到此處，甲板上的氣氛陡然變得炙熱起來。
如今，鯨鯊盟的三大天才——
海家的海獨鰲、水家的水琉璃、以及王家的小少爺王修。
三人全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閉關發憤圖強之中。
他們都在瘋狂地演練著自己的力量，在無數資源的堆砌下，急不可耐的尋找著那個能夠突破到第三境的契機。
「聯盟里的老頭子們都傳開了，這場龍虎鬥，恐怕就在這幾年內要見分曉了。」
王少魚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二境突破三境可不是那麼簡單的，縱觀整個鯨鯊盟幾百年的歷史記錄，最年輕的突破三境的年紀，也有二十四歲。」
「這幾個傢伙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如此迅速，最少還有兩年時間，甚至會被一直卡住！」
「當然，我們王家少爺肯定不會被卡住，他年齡可是最小的那一個啊！」
領頭的漢子呵呵一笑。
「所以啊，這三大天才如今都在跟時間賽跑！」
「誰能第一個突破到第三境，誰的家族就等於多了一尊能夠鎮壓全場的終極戰力！」
「到時候，那個獲勝的家族，就可能成為這片群島上最大的主宰，然後順理成章地吞併其他所有世家，我可是想了很久其他家族的漁場了！」
其餘幾個漢子一聽，紛紛贊同。
「大哥說的沒錯，我也想去海家的漁場，聽說那裡的鯊魚能產珍珠，比我們的貝露貴多了！」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會比我們的貝露還貴！」
「我也想去！」
……
周圍的漢子們還在圍繞著「三大天才誰能先突破三境」的賭局爭論不休時。
而坐在角落裡的王北，卻在這個時候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隱藏在粗麻衣袖裡的雙手，此時正扣在膝蓋上。
就在方才王少魚拉著他大吹大擂，所有人都在關注海面動向的時候，他已經找了個完美的藉口，將原本懸浮在漁船側面的甘霖鯨，收入了自己的氣海之中。
此時此刻，在他的小腹之內，那一汪清澈的御靈氣海中央，體型龐大的甘霖鯨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它的身前，是沉海鐵木與海雲母。
甘霖鯨看著眼前這兩個顯然不能吃的東西，有些彆扭的鬧起了脾氣。
我能抓魚了！
我要吃魚！
我不管我不管！
我要吃魚！
我不吃這個！
王北只能儘量安撫，將自己的心念傳過去：你吃這個，我放你出來抓魚吃。
甘霖鯨：不許騙我！
王北：我從來不騙老人小孩。
甘霖鯨：我不是小孩，我不是老人！
王北：我從來不騙小鯨魚！
甘霖鯨：好吧……
最終，甘霖鯨還是帶著委屈的情緒，把這兩塊材料吞了下去。
吞下之後，它還吐了吐舌頭。
難吃……
想吐……
在等待甘霖鯨晉升的枯燥時間裡，王北繼續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態，繼續聽著甲板上那幾個漢子的閒聊，時不時還插一句嘴。
很快，他就聽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靈獸在完成品階的晉升和形態進化時，都必須遵守某種天地能量守恆的代價。
空游鯨在進化成為更高級的形態時，在獲得全新殺戮本領的同時，往往也會永久性地失去原本形態下的某一項核心本能。
就拿眼前這五隻由空游鯨晉升而來的【咬鯨】來說。
空游鯨原本在幼年期和普通期，最核心的兩大本領，一是在空氣中如履平地般游弋的【空游】之術，二則是能夠淨化水質的【淨水】之能。
而當它們蛻變為【咬鯨】之後，作為代價，它們在獲得了【尖牙】和【厚皮】這兩項肉搏能力的瞬間，絕大多數的咬鯨，都會徹底失去原本身為空游鯨的【空游】天賦。
「其實啊，下邊這些兄弟，大部分生下來晉升後，體內都還會保留著一丁點原本的淨水能力。少部分運氣好的，倒是能保留一點空游的能力。」
那個負責給咬鯨磨牙的黑漢子有些無奈地拍了拍自家靈獸的腦袋，嘆氣道：
「可這兩項被保留下來的舊能力，對於現在的咬鯨來說，根本就是一堆雞肋！」
「淨水就不說了，老子是要帶著它去跟海獸幹仗撕咬的，要那麼乾淨的水有個鳥用？」
「至於那點空游的本事就更不用說了，咬鯨現在體型大如牛，沉重無比。」
「由於血脈駁雜，它們現在在空氣里空游的速度，慢得跟一頭在泥潭裡爬行的老母豬一樣！而且它們體型太大了，離開海水超過一刻鐘就會脫水而死。所以啊，這咬鯨終究還是得時時刻刻都泡在海水裡。」
聽著黑漢子的抱怨，王北在心中默默地點了點頭。
隨後，他又朝著王少魚詢問：
「少魚哥，距離咱們今天的目的地，還有多遠？」
王少魚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有些微醺地指了指前方那片已經隱隱開始變得有些暗沉的危險海域，哈哈大笑道：
「快了！看見前面那片黑水了嗎？再往前行駛個半個時辰，越過那片礁石，就是咱們今天發財的地方了！」
「王北兄弟，到時候老哥負責在前面帶隊拼殺，你可得在後方把你的甘霖給我續滿了啊！」
「放心吧，少魚哥。」
王北緩緩站起身，走到甲板最邊緣的護欄旁，迎著遠海那不知何時已經開始變得有些刺骨和暴烈的海風，任由那一頭漆黑的碎發在風中狂亂地飛舞。
「會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