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舉手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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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萱忽然發現自己是個路痴。

  她繞來繞去走了不知多久,居然又看見了那棵高大的榕樹,原來她又走回了原地。

  當然,最應該怪的還是這裡的路四通八達,她稍微不注意就走錯了岔路,於是來來往往,她又繞了回來。

  夏萱頭疼的抓了抓頭髮,有些煩躁。

  現在她是運氣好,沒有遇到來吃自己的妖魔鬼怪,要是她再這麼繞下去,恐怕她運氣再好也不管用了。

  她不得不四處張望,想著用什麼東西來做個標記。

  忽然之間,枝頭傳來了鳥鳴。

  夏萱抬起腦袋,見到枝頭上停著一隻黑色的烏鴉。

  黑烏鴉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瞥了她一眼,撲騰著翅膀飛起,又落在了另一棵樹的枝頭之上。

  它「嘎嘎」的叫了兩聲,又看向了夏萱。

  夏萱福至心靈一般,仰著腦袋問:「烏鴉兄,你是要給我帶路嗎?」

  黑烏鴉懶懶的「嘎」了一聲。

  夏萱奇怪,「可是你為什麼要給我帶路呢?是因為看我長得漂亮嗎?」


  夏萱連忙提起裙子,跟著烏鴉跑了過去。

  烏鴉瞅她跟了上來,扭頭便帶著夏萱走向了左邊的小路。

  夏萱跑得慢了,烏鴉便放慢速度,夏萱跑得快了,烏鴉便加快速度,它好似格外通曉人性。

  這個世界真不愧是有妖魔鬼怪的奇異世界,烏鴉都會帶路了。

  過了大半個時辰,那個碎了的界碑總算是出現在了小路邊。

  夏萱瞬間也不覺得累了,她喜笑顏開,「是出鎮子的路!」

  她仰起臉揮揮手,「烏鴉兄,謝謝你!」

  黑烏鴉落在樹上,一雙眼懶洋洋的盯著夏萱,看起來毫無幹勁。

  此刻正是黃昏時分,陰陽交界之時。

  以破碎的界碑為分界線,往前是晚陽的光線,依舊泛著溫暖的色彩。

  往後則是沉沉暮色,烏雲蔽日,深林間的小道上樹影重重,仿佛是張牙舞爪的妖魔。

  黑色烏鴉看著立在光影交界處的女孩,眼裡泛著詭異的暗光。

  她都看到生路了,應該不會傻到再回頭吧?

  又要入夜了。

  溫度下降,霧氣朦朦朧朧的浮現,地窖里又傳來了滴答滴答的水聲,周遭越發顯得死氣沉沉。

  青衣少年一手緊握著長劍,劍身微涼,他就這麼倚著冰冷的牆角坐下,微微垂眸閉目,似在養神,又似在靜候黑夜徹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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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死寂快要將地窖徹底吞沒時,厚重的木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

  一道清冽的月光破霧而入,直直落在少年腳前,將沉沉黑暗硬生生劈開一道亮痕。

  門外的霧氣被晚風卷著湧進來,女孩身影輪廓忽而出現。

  她的長髮被夜露沾得微濕,裙擺掃過門檻,從門外跳了進來。

  「柳浮生,我回來了!」

  青衣少年握著劍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動,緩緩睜開了眼。

  月光追著她的身影,將她周身都鍍上一層淺淡的銀輝,連沾在發梢的夜露都亮得細碎。

  她小心的關上地窖的門,穿過瀰漫的薄霧,直直奔向蜷縮在角落的少年,眉眼間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與歡喜。

  「我找到出去的路了!」

  夏萱蹲在他身前,只用一根髮帶簡單的綁著的黑髮散落,更顯她添了幾分狼狽的凌亂,不過她毫不在意的把垂落身前的黑髮往身後一放,大大咧咧的坐在他身前,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堆東西。

  「我遇到了一隻好心的烏鴉,它帶著我找到了路,還幫我找到了吃的。」

  「我問過烏鴉兄有沒有毒,它都搖頭,我覺得它是和你一樣,是個好人。」

  「不對,應該說它是好鳥。」

  柳浮生看著她把黑的、紅的,還有綠的野果子都擺了出來,最後,她拿起一個紅色的野果子遞到他面前。

  她本該白皙無瑕的臉蛋上染了污痕,卻在眉眼彎彎時笑得格外燦爛,「我都嘗過了,所有的果子裡就只有這種果子是最甜的,你嘗嘗。」

  柳浮生垂眸看著手裡被塞進來的小紅果,視線又落在了她被灌木叢劃傷的手上。

  她出現的突然,說起話來時常顛三倒四,身份至今不明。

  但從她的肌膚與穿著來看,想來她是出身於富貴人家,連尋常女子的髮髻也不會梳,恐怕未曾吃過什麼苦。

  柳浮生摩挲著手裡的果子,收回探究的視線,溫聲說道:「姑娘說找到出去的路了?」

  「是啊。」夏萱靠著土牆坐在另一邊,低著腦袋擺弄自己的手指,隨口說道,「我看到了你之前帶我見過的碎了的界碑,我想那裡一定就是出口。」

  柳浮生問:「既然尋到了出路,為何還不離開?」

  「現在晚上了,不安全。」夏萱抬起臉,仿佛是靠著自己的本事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般,眼裡閃爍著光,驕傲的說道,「我發現了這些妖魔有個特點。」

  柳浮生配合的詢問:「是什麼?」

  「它們只有晚上才會出來殺人,白天都不會出來活動,我今天在外面找了許久的路,都沒有遇到一隻妖怪呢。」

  柳浮生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所以我就回來了,等明天天一亮,我再帶你出去。」

  她弄錯了他的問題。

  又或許是說,她從一開始就並沒有想過把他丟下。

  柳浮生再低眸,看著夏萱黑乎乎的頭頂,她又在低著腦袋擺弄自己右手上的食指了。

  他問:「姑娘的手怎麼了?」

  「這裡進了一根刺。」夏萱抬起手,把右手的食指送到了他的面前,螺旋紋的指腹上有著一個小黑點。

  她說:「我摘果子的時候不小心被刺到了,可是這裡太黑了,而且我又沒有針,弄了許久都沒有把這根刺弄出來。」

  夏萱又縮回手,看著手指里的刺眉頭緊鎖,冥思苦想怎麼該把它弄出來才好。

  柳浮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得罪了。」

  夏萱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將她的手輕輕拉到了眼前。

  地窖里光線昏暗,他微微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竟然顯得有幾分可愛。

  片刻後,他的手指極輕地捏住她指腹上的皮肉,慢慢擠壓,又好似帶了點試探。

  夏萱只覺得有些癢,剛下意識的動了動。

  少年卻道:「別動。」

  夏萱不敢動了。

  他指尖力道穩而輕,微微一用力,那根埋在皮肉里的細刺便被擠得露出一小截黑尖。

  柳浮生順勢用指甲輕輕一挑,乾脆利落地將那根刺完整挑了出來,整個動作輕得幾乎沒讓她感覺到疼,只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酸脹。

  他鬆開她的手指,微笑的看向她:「好了。」

  夏萱看著自己微紅的手指,又一次神奇的「哇」了一聲,隨後浮誇的道:「柳浮生,你好厲害!」

  柳浮生被她這聲直白又浮誇的誇讚逗得唇角笑意更深了些,他收回手,重新握住身側的長劍。

  「姑娘言重,不過舉手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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