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從頭開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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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墨般的夜色裹著山林,整座山頭陰氣翻湧,荒草瘋長,怪石嶙峋,連夜風都帶著一股腐腥氣。

  林間空地上立著數道黑影,妖霧繚繞間,各色妖魔陸續現形。

  有尖耳獠牙,身披黑毛的山魈。

  有軀體盤繞,鱗甲泛著冷光的巨蛇妖。

  還有身形飄忽,面色青白的遊魂野怪,一個個目露凶光,喉間發出低沉的嗬嗬嘶吼。

  空地中央立著根粗壯石柱,一個年輕男人被粗重妖繩牢牢捆縛其上,動彈不得。

  他因為受傷而面色慘白,卻是咬著牙一直沒有放下傲骨求饒,反而始終是正氣凜然,落在地上的佩劍隱隱顫動,仿佛是護主心切。

  眾妖圍在石柱四周,把玩戲謔,將這人當成了待宰的獵物。

  「我還以為這捉妖師有多厲害呢?還不是踩中了陷阱,成了我們的階下囚。」

  有妖怪不放心的問:「這個捉妖師不是烈陽城來的吧?」

  「是烈陽城的又如何?」

  「我可聽說了,烈陽城是一個上古大妖的地盤,那裡面的一切,別的妖怪可是動不了的,若是得罪了他,我們全都得玩完。」

  「對,我也聽說過,烈陽城那裡不僅有個大妖怪,還有一個很厲害的捉妖師,好像是姓……姓柳!」

  「嗐,我還以為你們擔心啥呢,那個姓柳的捉妖師我也聽說過,據說他受到了詛咒,認了一隻鳥當兒子,每天到處問有沒有人認識他的妻子,他哪裡來的妻子?不過是臆想罷了,我看他早就瘋了。」

  「就算他瘋了,那也是厲害的捉妖師啊!」

  「照你們這麼說,烈陽城裡又有厲害的大妖,又有厲害的捉妖師,那他們怎麼不打一架?」

  這個問題把其他的妖魔鬼怪都給問倒了,一時間沒有能接得上話的。

  為首的虎妖搓了搓手,嘴裡幾乎要流出口水,「不管了,這個捉妖師送上門來的,不吃白不吃,更何況他身上的香味格外濃郁,若是吃上一口,說不定就能增長數十年的修為呢!」

  此言一出,其他妖魔也是紛紛露出了貪婪的目光。

  虎妖走上前,把人從頭到腳掃了一眼,故意說道:「你要是向我們求饒的話,我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那捉妖師眉宇間滿是傲骨,半點不見懼色。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我向爾等邪祟低頭求饒,絕無可能!」

  他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凌厲地掃過一眾妖魔。

  眾妖見狀,頓時被他這番硬氣激怒,周遭妖氣愈發洶湧,空氣中的凶戾之氣也重了幾分。

  它們要動手之時,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亮凌厲的劍光驟然劃破沉沉夜色。

  「住手!」

  溫紅月一襲素衣破空掠出,身姿輕盈利落,長劍挽出層層雪白劍花,劍氣凜冽如虹,直逼最前排的虎妖。

  劍光掃落的瞬間,逼得幾隻撲上前的小妖連連倒退,妖氣瞬間被劈開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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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綁著的男人眼睛一亮,脫口輕呼:「師姐!」

  溫紅月一劍劈開司飛飛身上的鎖鏈,「我不是讓你等我一起行動嗎?」

  司飛飛抬手,那把名為「美男多是狗」的劍飛入手中,他道:「我見它們要抓過路的人吃,實在是沒有忍住。」

  罷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溫紅月劍勢颯然,招招狠准,劍光流轉間斬殺逼近的妖物。

  司飛飛身法靈動,近身纏鬥,不斷格擋卸力,護住身後之人。

  一時間竟將洶湧的妖潮硬生生攔了下來。

  可山頭妖魔數量極多,層層疊疊、悍不畏死,前仆後繼地合圍而上,妖爪、妖風、毒霧層層夾擊,密密麻麻的攻勢讓人喘不過氣。

  溫紅月的劍速漸漸慢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薄汗,手臂微微發酸,每一次揮劍格擋都要耗費數倍力氣,呼吸漸漸急促。

  司飛飛更是節節敗退,手腕被妖風掃過,劃出一道淺淺血痕,短刃格擋的虎口陣陣發麻,腳步踉蹌,險些穩不住身形。

  兩人背靠背緊緊相抵,眸光緊繃,明明依舊奮力招架、不肯後退半步,卻已然漸漸支撐不住,被漫天妖魔死死困在合圍中央,局勢岌岌可危。

  一頭身形笨拙的鹿妖撒蹄狂奔而來,眼裡滿是貪婪雀躍,嘴裡嚷嚷不休:「老大老大,我在山下抓到了一個迷路的男人,細皮嫩肉的,他看起來絕對好吃!」

  可待他奔至近前,看清混亂場面,又僵在原地,呆呆撓了撓頭,一臉茫然:「這咋回事?」

  鹿妖身後又傳來一道好奇的聲音。

  「是啊,這是怎麼回事呢?」

  眾人循聲望去。

  夜色沉沉,樹影婆娑。

  一名青衣少年眉眼生得乾淨溫潤,眸光澄澈透亮,周身氣質乾淨溫柔,宛若誤入妖山的無辜凡塵少年,一派純真無害,懵懂溫順的模樣。

  司飛飛率先出聲,「是如玉君子柳浮生!」

  聞言,青衣少年唇角輕輕上揚,綻開一抹乾淨又溫柔的笑意。

  可下一瞬,死寂籠罩山野。

  圍堵的萬千妖魔甚至來不及生出半分驚懼,身軀便在無形恐怖的妖力撕裂下寸寸崩裂。

  只聽接連不斷,密密麻麻的撕裂此起彼伏。

  血光猝然染紅沉沉夜色,斷肢殘軀漫天飛落,方才還混亂兇險的妖山,眨眼淪為慘烈絕倫的人間煉獄。

  柳浮生依舊靜靜立在原地,青衫纖塵未染,臉上溫柔笑意分毫未減。

  他眼底澄澈依舊,偏偏周身寸土猩紅遍野,屍橫遍地。

  溫紅月攥緊長劍。

  司飛飛僵在原地,滿眼震駭,欣喜盡數化作徹骨寒意。

  眼前之人,哪裡是什麼溫潤君子?

  柳浮生的目光落在了唯二還活著的人的身上,他眸中笑意未減,正明晃晃的透露出危險的訊息。

  他還沒有殺夠。

  溫紅月抓著司飛飛一步步往後退,背後出了一層冷汗。

  她見過不少可怕的妖魔,卻也絕對沒有今天柳浮生給她帶來的恐怖感強。

  司飛飛緊張出聲,「柳……柳浮生,你想做什麼?」

  柳浮生緩步走在血泊之中,視線定定的落在司飛飛身上,「你的身上有我的氣息,若是把你殺了,說不定能讓我覺得舒服一些。」

  溫紅月瞳孔驟縮,心知絕非對手,不敢有半分遲疑。

  她反手猛地將司飛飛往身後一帶,長劍驟然出鞘,凌厲劍氣虛劈而出,震起漫天血霧與碎石,擋住前路視線。

  「走!」

  溫紅月拽著司飛飛轉身,兩人拼盡全身力氣,身形如掠影,頭也不回地朝著夜色深處狂奔逃離。

  柳浮生望著兩人逃竄的背影,唇角笑意淺淺勾起,眼底翻湧著未盡的殺戮興致,「貓捉老鼠的遊戲,也挺有意思。」

  他腳步輕抬,正要提氣縱身追上前去,可就在剎那之間,他停下腳步。

  這片死寂慘烈的屍山血海里,悄然多了一道極其乾淨的氣息。

  柳浮生緩緩斂了笑意,眼眸微微側轉,目光沉沉望向不遠處靜謐幽暗的古木之後。

  一抹柔軟清雅的粉色衣角,輕輕垂落於斑駁樹幹邊緣,無風微動,悄然暴露了隱匿的人影。

  柳浮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他一步步靠近,影子慢慢的將藏在樹後的人吞噬。

  終於,躲藏起來的人先一步忍不住叫出了聲。

  「別殺我,我不是妖怪,我是人!」

  話音剛落,一道纖細單薄的身影怯生生從樹後挪了出來。

  女孩身著一襲淺粉羅裙,衣料柔軟潔淨,在滿地猩紅血光的映襯下,乾淨得近乎突兀。

  可惜的是她不會綰髮,一頭烏黑長髮盡數松松垂落,如瀑般鋪散在肩頭與後背,幾縷髮絲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頰邊,更添幾分無助。

  柳浮生唇角輕輕的一動,「你……是人?」

  女孩眼裡霎時間又冒出狡黠的光彩,「對,我是人,我叫夏萱,我知道你叫柳浮生,我和你師弟百里野是朋友。」

  柳浮生眼眸微彎,「你還知道些什麼?」

  「我還知道……還知道不久後會有一個叫朱雀的壞人故意接近你師弟,想要傷害他!」

  「你怎會知曉這些?」

  「那是因為、因為我有一個叫做劇透的法寶,是它託夢告訴我的!」

  柳浮生又離她更近了。

  她也不知為何,感覺到了他平靜溫和的表象下,有著讓人感覺到壓抑的氣息。

  他微微俯身,輕聲問:「除此以外,你還知曉什麼呢?」

  她絞盡腦汁,最後一股腦的說道:「我知道陰兵山道的道主,他是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而且他還不能——唔!」

  她的嘴被他的大手捂住。

  忽而,烏鴉啼鳴。

  一個被烈焰繩索綁住的年輕男人跌落在地。

  他震驚的看著那青衣少年,拼命掙扎。

  小雀鳥見到女孩,激動的飛過來,卻被柳浮生手指一點,旋轉著飛出了十萬八里之外。

  烏鴉扯開嗓子叫一聲,趕緊追上去。

  夏萱不知所措,眼睛往下,還沒看清那個被綁的男人是誰,柳浮生一腳踢過去,那被綁的人霎時間滾落下山坡,也不見了人影。

  夏萱更加不敢動了,她怕自己也會被一腳踹飛。

  可眼前溫潤如玉的少年卻快活的笑了一聲,「你說錯了,那位道主不僅生的出,而且繁衍能力還很強。」

  他擁她入懷,將她籠罩在自己的氣息里。

  她的下頜被抬起,少年俯身而下之時,熟練的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蜻蜓點水,而是長驅直入,溫熱交纏。

  夏萱整個人都被禁錮著,避無可避,只能被動的承受,與他的呼吸交織得密不可分。

  兜兜轉轉,山河無恙,故人如初。

  他們會從頭開始。

  歲歲相伴,溫柔相守,再無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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