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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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三竿之時,窗外傳來了鳥鳴。

  夏萱睜開眼,迷迷糊糊的看著床頂,過了好一會兒,腦子裡渾渾噩噩的感覺才消散了不少。

  理智回歸的那一刻,她慌忙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現在天已經不早了,作為一個寄人籬下的人,她怎麼可以睡懶覺,不去做家務?

  夏萱匆匆穿衣洗漱,只是終究沒學會用一支木釵將頭髮綰得牢靠,推門而出時,幾縷黑髮順著肩頭滑落,在晨風裡輕輕飄著。

  一抬眼,目光恰好漫過庭院,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上。

  少年靜坐在梨花樹下,衣袂被晨風吹得微揚,身姿清挺如竹,日光之下,他周身好似裹著一層柔和的金輝。

  他手裡握著一支筆,在一本冊子上寫著什麼,聽到動靜,抬起眼眸,然後微微一笑。

  「夏姑娘,休息的還好嗎?」

  夏萱不由自主的站直身子,收斂了冒冒失失的模樣,清清嗓子,她頗為不好意思的說道:「抱歉,我睡得太沉,今天起晚了。」

  柳浮生目光落在她散亂的鬢髮上,那幾縷不聽話的黑髮垂在頰邊,雖然凌亂,卻也襯得她臉頰愈發柔和。

  他眼底笑意更深,只溫聲道:「無妨,我這裡本就清閒,不必如此拘謹。」

  夏萱慢慢走過去,好奇的看了眼他已經合起來的冊子,「這個是?」

  「只是些隨手記下的瑣事。」

  原他有寫日記的習慣。

  夏萱自然不會沒眼力見的去窺探他人隱私,她轉而挺直腰杆說道:「我今天要出去找賺錢的活。」

  柳浮生道:「這幾日奔波勞碌,姑娘大可以再休息數日。」

  「不用不用,我已經休息好了。」夏萱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用神奇的語氣說道,「這些日子我好像每天睡著了都會做夢,然後醒來,便神清氣爽,身體的疲憊就像是被一掃而空了。」


  夏萱又有了點心虛。

  柳浮生卻像是沒有察覺,他還體貼的去廚房裡端來了溫著的米粥,給夏萱填飽肚子。

  夏萱心裡又一次感慨他可真是好人,這樣的好人死了多可惜?

  還好他現在還活著。

  夏萱捧著瓷碗低頭喝粥,鬢邊未綰妥的髮絲便隨著動作輕輕垂落,幾縷軟發掃過碗沿,又貼在頰側,有些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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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想騰出一隻手去撩,柳浮生已先一步走近,溫聲道:「當心髮絲沾到粥里。」

  指尖極輕地拂過她鬢邊,將那幾縷不聽話的黑髮一一攏到耳後,再取過木釵,重新而熟練的綰住。

  夏萱握著瓷勺的手微頓,她抬頭看著他,「多謝,我之後一定會好好練習的,不然還要總是麻煩你,我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

  柳浮生卻道:「小事而已,不足掛齒。」

  夏萱悶頭幾口喝完粥,又把碗筷洗了,她往門外快步走去,「我出門了!」

  「姑娘不妨去城東的宋府看看。」

  夏萱腳步停下,回頭看他。

  青衣少年坐在斑駁樹影之下,如玉白淨的容顏上,笑意淺淺,「宋府主人與我有些交情,你是我的朋友,想來會更好說話。」

  夏萱想了想,又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門扉外,柳浮生才收回目光,指尖輕輕叩了叩石桌。

  他伸手翻開那本一直合著的冊子,書頁上密密麻麻記著些旁枝末節的瑣事,末尾空白處,原本只寥寥幾筆評註。

  此刻他提起筆,筆鋒未落,腕間微頓。

  看著「夏萱」兩個字,又在後面添上了四個字——「愚笨無知」。

  墨跡在紙上暈開,他唇角那點淺淺的笑意,倒更深了些。

  黑色烏鴉從枝頭飛落,踩在了石桌上,發出了類似嘀嘀咕咕的聲音。

  ——主人是要害死她。

  柳浮生眼眸微彎,「她很有趣,我尚不捨得她死。」

  烏鴉歪歪腦袋。

  ——有趣在哪兒?

  「如這白紙無垢,」柳浮生指尖輕輕點在紙面,目光落向夏萱離去的方向,聲線輕緩,卻帶著幾分涼薄。

  「越是乾淨,便越容易染黑,待到她也被貪嗔痴念纏上,露出人心底那點醜陋不堪,才算是真的有意思。」

  夏萱一路打聽,總算是到了宋府大門前。

  恰好,宋府門口貼了告示,管事正要招人做工。

  夏萱想好一番措辭,走上前,對管事說道:「你好,我今日特來此處,想在府中尋份活計餬口,不知大叔可否通融一二,給我一個做工的機會?」

  管事看了她一眼,眼裡閃過驚艷之色,很快便道:「姑娘生得倒是周正,瞧著也利落,府里正好缺個打理後院雜活的,既來了,便留下試試。」

  他頓了頓,又隨口多問了一句:「看姑娘面生得很,是旁人引薦來的,還是自己尋上門的?」

  夏萱實話實說,「是柳浮生柳公子推薦我來的。」

  聽到「柳浮生」三個字,管事表情里更是浮現出一分古怪,不過瞬間他又恢復如初的笑道:「原來是柳公子的朋友,姑娘快請進,往後就在府中安心做事,待遇絕不會薄待了你。」

  從管事的嘴裡,夏萱才得知柳浮生以前幫宋府驅過妖,所以宋府一直把柳浮生視為貴人,對待柳浮生的朋友,宋府自然也是以禮相待。

  管事的本來想把夏萱放進後院處理雜活,但又臨時改變了主意。

  「我們小姐自小身體就不好,終日只能待在府中,身邊的侍女不久前身體不適只能回鄉休養了,夏姑娘與我們小姐年齡相仿,不如就去小姐院子裡幹活,每日為小姐送藥,閒來無事多陪我們小姐說說話。」

  夏萱聞言,答應的爽快,「好。」

  宋家千金名喚無憂,名字聽著順遂平安,寓意一生無憂無慮,可她自落地起便纏綿病榻,藥石不離身,終年困在一方小院裡。

  夏萱一踏進院子裡,便聞到了草藥的味道。

  管事帶夏萱去見了宋無憂,「小姐,這位夏萱姑娘是府中新來的,往後便留在小姐院裡,陪著小姐解解悶。」

  椅子上坐著一位病弱美人。

  她面色蒼白,身形清瘦,眉眼柔婉卻帶著病氣,只輕輕抬眼望來,弱不禁風的模樣,惹人憐惜。

  宋無憂笑道:「有勞管事安排,也多謝夏姑娘願意過來陪我。」

  話音剛落,便輕輕掩唇咳了兩聲,更顯虛弱。

  管事的說道:「小姐喝藥的時間要到了。」

  他又帶著夏萱去藥房,向夏萱說了很多煎藥送藥的事情,最後說道:「小姐身子不好,還要請姑娘多上心。」

  夏萱點點頭,「你放心,我會的。」

  不過與夏萱想像的不同,宋無憂看起來是個安靜內斂的性子,其實等到沒有其他人後,她的話很多。

  「我聽說你是柳公子的朋友?」

  「那你經常會和柳公子一起去斬妖除魔嗎?」

  「你們發生了哪些有趣的故事,可不可以和我說說?」

  她微微前傾身子,期待的看著夏萱,一雙病弱的眸子裡盛滿了嚮往,輕聲說道:「我自小就被困在這院子裡,連府門都很少出,那些妖魔鬼怪的傳聞,我全都只在書上見過。」

  說到這裡,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有時候夜裡睡不著,我就會想,外面的風是不是比院子裡的軟,天上的星星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你一定見過很多我這輩子都見不到的東西吧。」

  夏萱看著她滿眼期盼的模樣,心裡生出同情,認真說道:「其實也沒有那麼神奇,不過是些尋常街巷的光景,若是你想聽,我以後天天講給你聽。」

  宋無憂重新來了精神,「真的?」

  「不過,你得先喝藥。」夏萱把藥碗遞過來,「你喝了藥後,想問什麼,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宋無憂並不喜歡喝味道苦得很的藥,以往來送藥的人都要哄上許久,她才會不情不願的喝上兩口,但是現在她只是糾結了一會兒,便接過碗,把藥一飲而盡。

  再放下碗時,一塊蜜漬桂花糕已經遞到了她眼前。

  宋無憂抬眸看去。

  夏萱一笑,「以前我生病喝完藥後,都會立馬吃點甜的,這樣嘴裡就不會覺得苦了。」

  這糕點還是她在路上嘴饞買的。

  宋無憂指尖微頓,小聲道:「爹爹說我身子弱,甜食傷脾,不許我多吃的。」

  夏萱愣了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糕點,想了想,小心地掰下一半,又把那小半塊遞迴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那……我只給你吃這一點點,應該就沒事了吧?」

  宋無憂小心的看了眼門外,沒有其他人經過,她才悄悄伸出手,接過那半塊糕點,嘴角忍不住彎起一點小小的笑意。

  「夏姑娘,謝謝你。」

  「你叫我夏萱就好。」

  宋無憂眼裡光點浮現,「那麼你也叫我的名字吧。」

  夜幕升起,清風徐來,檐角風鈴輕響。

  「就這樣,我有朋友了!」

  廊下,女孩抱著膝頭,聲音里滿是雀躍與歡喜,絮絮叨叨細數著白日裡的點滴瑣事。

  另一側,青衣少年手中拿著白布,正一下下細細擦拭著那柄斬魔劍。

  劍身寒芒流轉,映著月色在暗夜中劃出清冷的弧光。

  他目光看似專注於劍刃,耳中卻收納了身側女孩所有的細碎聲響。

  「這可是我來到這個世……咳,這可是我自榕樹鎮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柳浮生抬眸,似笑非笑,「我還以為,姑娘的第一個朋友是我。」

  他像是在開玩笑。

  夏萱下意識糾正了自己的措辭,「我的意思是,宋小姐是我交到的第一個女朋友。」

  柳浮生道:「如此說來,那麼我便是你交到的第一個男朋友。」

  夏萱微愣,隨後猛然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柳浮生看著她驟然泛紅的耳尖,低低笑出聲,月色落在他眼底,隱約添了一分真實。

  「怎麼,我說錯了?」

  夏萱捂著臉低著腦袋,悶聲說道:「感覺我把你給褻瀆了。」

  柳浮生聽著她那失去節奏的心跳聲,眼角微彎,「看來男朋友三個字在姑娘這裡,有特殊的意義。」

  夏萱:「……」

  他怎麼就這麼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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