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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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色的血霧裡摻雜了毒藥,身處血霧的人都漸漸撐不住而倒地。

  張晦扶住了身體無力的宋無憂,與她一起跪倒在地。

  景小小用劍撐地,晃了晃腦袋,拼命讓自己保持清醒。

  夏萱看看周圍的人,她是在場最特殊的了,這裡的毒也好,血霧也好,都沒有對她產生任何影響。

  她緊張的看著柳浮生,前段時間才恢復成正常人模樣的少年,如今又生出黑色的裂紋,有了虛弱破碎的模樣。

  柳浮生本人倒是一點兒也不著急,夏萱卻是急得厲害。

  她還記得,柳浮生上一次出現這副模樣時,可是真的差點就碎了。

  夏萱看向四海,說道:「柳浮生這人確實是缺德,有時候我也覺得他挺該死的。」

  柳浮生垂下眼眸看她,目光里有著受傷,「這種話不用避開我說嗎?我會很傷心的。」

  夏萱壓根懶得看他表演,她問四海,「你與他究竟是有什麼仇怨?居然要尋找他千年。」

  四海冷笑了一聲,「柳浮生,對於你而言,眾生皆是螻蟻,你肯定早就忘記了千年之前,在大漠裡見到的朔氏首領吧。」

  此言一出,夏萱倍感意外。

  朔漠氏一族裡有著傳說,當年朔氏與漠氏是死敵,兩族首領在一場戰爭中被沙塵暴所吞沒,再醒來時,他和她體力不支,卻還是各自拿起武器,展開新的一輪生死搏鬥。

  將要兩敗俱傷時,他們聽到了一道悲天憫人般的嘆息聲。

  漫天黃沙翻卷如濁浪,視野一片朦朧。

  亂石堆上靜靜坐著一道清瘦窈窕的身影,素衣被風沙輕輕拂動。

  那神一般的人影倦倦地抬眼,漫不經心打了個綿長的哈欠,眼尾凝出一滴晶瑩淚珠,順著面頰滑落。

  淚珠墜地的剎那,頃刻融成一汪澄澈春水,在荒蕪朔漠裡漾開淺淺波光,溫潤了漫天狂沙。

  對峙的兩人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覺頓住了。

  這一定是神跡。

  風沙漸緩,神的目光落至二人身上,語聲清淺,裹著漫開的悲憫:「刀刃相向,互相殘殺,人生不過短短百年,何必困於仇怨,白白蹉跎歲月?」

  二人緊攥兵器的手臂微微發顫,周身的戾氣也悄然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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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告訴他們,他們是有緣人,所以神願意給他們賜福。

  朔是月,漠是泉,只要月與泉結合,那麼泉月湖便會永不乾涸,賜予他們長生。

  然後,朔與漠成了朔漠氏,紛爭消失後,神也不見蹤影。

  但並不是所有的仇人都能變成愛人。

  第一代的泉與月結為夫妻,可積累了多年的仇恨還在,矛盾終於在一日爆發。

  泉與月拔刀相向,月死,泉重傷。

  他躲進了泉月湖裡,在那裡養傷,卻也很快發現自己的身體即將破碎。

  是啊,他們雖然有了神的祝福,可以長生不老,但是他們的身體總會在風沙日復一日的侵蝕下,化作齏粉消失不見。

  他不甘。

  於是,他利用了朔漠氏一族的至寶泉月湖。

  四海憤恨的說道:「泉月湖裡有我的血,眾人在誠心供奉泉月湖時,也在向我獻上靈魂,我可以靠著整個落雁城百姓的生命,來維持我的身軀不破,可沒想到的是,諸葛羨出現了。」

  諸葛羨看出來了泉月湖在控制著整個城池百姓的生命,她拼命求來了一枚赤色琉璃羽,化解了泉月湖的詛咒。

  夏萱意外的抬眸。

  柳浮生頗有一種揚眉吐氣之感,「看吧,我都說了我不是壞人了。」

  夏萱卻也不覺得冤枉了他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畢竟他這個人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做過的惡事也不止一兩件了。

  她說道:「是你找上了張永年,給了他泉月湖的水,讓他做了那麼多用人煉藥的實驗。」

  四海說道:「不錯。」

  他並不甘心本該得到永生的自己,會有一天化作粉末消失在人世。

  所以他一定要再找到神,求神再賜予自己一場神跡。

  終於,他找到了神。

  可他的神成了青樓里的花魁。

  那妖艷漂亮的女子坐在椅子上,風情萬種的輕笑。

  而地上跪著的男人,不過是上不得台面的爬蟲罷了。

  「做人可不能太貪心,你本是塵埃,苟延殘喘至今,已是格外開恩,怎還要奢求更多?妄想永生,未免可笑。」

  高高在上的神,原來並不是神。

  只是一個棲身紅塵,戲耍眾生的局外客。

  那一天,他對自己追逐了無數年的神,產生了恨意。


  後來,他又找了很久很久,才得到了神更多的消息。

  他在陰兵山道里潛伏多年,拿到了黑袍尊者培養出來的可以噬主的血肉,再到不朽鎮,給張永年獻上長生秘法,鼓動他墮落成殺子的瘋子。

  最後以不朽鎮的名義,化作一個鎮民,請百里野來到不朽鎮裡除妖。

  由此一步接著一步,最後把這個偽神引誘進了必死之局。

  四海積壓多年的怨恨在此刻終於可以得到爆發,他瘋狂的笑起來,身上也控制不住的浮現出了道道裂紋。

  「柳浮生,我為了這一天,不惜偽裝成中原人潛伏在烈陽城五年,如今你總算是踏進了我的陷阱,感覺如何呢?」

  柳浮生卻壓根沒搭理他,而是用炫耀的語氣對夏萱說道:「原來我還成過神,向愚民賜下神跡?」

  夏萱面無表情,「你是覺得自己的戲摺子上少了個相殺的怨侶,所以才臨時編出了一個所謂的泉與月的謊言吧?」

  柳浮生純真無辜的眨了眨眼。

  夏萱說道:「你把兩個仇人生生的安排成了一對夫妻,這還不缺德嗎?」

  柳浮生不以為意,「萬事萬物總要付出代價,他們完全可以拒絕,是他們自己捨不得長生大道,只能結為怨侶,彼此折磨。」

  夏萱忽然覺得他說的好有道理。

  四海被忽視的徹底,他忍不住怒道:「柳浮生,是我把你逼入了絕境,你的身體早就破敗不堪了,縱使要換也來不及了,今日這裡的血霧都出自於陰兵山道,你被吞噬的命運已經成了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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