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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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萱在感到歡喜後,又慢慢的生出了疑惑。

  她看著手上抓著的手臂,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少年手臂被斬斷的那一幕。

  那時候血花飛濺是如此的真實,可是如今她手上抓著的手臂,也是這麼的真實。

  「我明明看見……這是為什麼?」

  柳浮生說道:「那蝶妖最擅長下毒迷惑人心,把人困在幻境,姑娘那時所見,只是幻境裡發生的事,打破幻境之後,一切便能都恢復原樣。」

  「所以我們差點死了的時候,是你發現了幻境,然後打破了它?」

  柳浮生頷首,「正是如此。」

  夏萱一如既往的浮誇,「柳浮生,你好厲害!」

  柳浮生寵辱不驚,「姑娘言重,若不是姑娘沒有丟下我,我不一定能撐到幻境破碎。」

  夏萱卻道:「你別妄自菲薄呀,如果不是你,我們倆現在還困在那鬼地方呢!」

  現在柳浮生活的好好的,她也活的好好的。

  夏萱長長的舒出一口氣,坐回地上,她雙手抱著膝蓋,眉眼裡都是滿足的笑意,歡快的氣息洋溢周身,連空氣都好似隨著她輕鬆了幾分。

  柳浮生問:「姑娘似乎很高興?」

  「高興啊。」

  「為何?」

  「我沒有死,你也沒有死。」夏萱仰起臉,眉眼彎彎,「我們都還好好的活著呢!」

  「我的生死對於姑娘而言,仿佛很重要。」

  「對啊,」夏萱想也沒想便應得乾脆,一雙杏眼亮得驚人,「你是好人,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柳浮生要是好好活著,這個世界的結局說不定就能發生改變了。

  火堆里有了點動靜,爆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火花。


  明明是溫和的輪廓,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沉鬱。

  「也許姑娘有所誤解,我這一雙手葬送過不知多少性命,沾了不少血腥。」他聲音輕緩,聽不出喜怒,火光映在他眼底,明明是暖色調,卻凝出幾分冷意,「我算不得什麼好人。」

  夏萱卻不假思索的道:「誰讓你本事這麼大,那些妖魔鬼怪招惹你,本就是自不量力,死了也是活該,再說你還救過我,在我這兒,你就是好人。」

  也不知她是哪一句話讓柳浮生感到了愉悅,他眸中笑意深了一分,溫和道:「是啊,他們死了也是活該。」

  夏萱朝他露出一個笑容,抓著一根頭繩,又開始與自己烏黑的長髮做鬥爭。

  她不會梳古代女孩的頭髮,只會隨意用頭繩把長發簡單的綁成一個馬尾,只不過這發繩不像是皮筋那樣有鬆緊,她只能粗糙的把頭髮綁得松松垮垮的模樣。

  她連頭髮都不會梳,自然也就更像是從哪裡的富貴人家裡跑出來的千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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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與世人心中所想的閨閣千金又有所不同。

  她那的生命力像株迎著風肆意生長的野花,頗為倔強。

  柳浮生看她忙活許久,遞過去了一支木釵,「姑娘若不嫌棄,便用這個吧。」

  夏萱雙手還攏著頭髮,聞言,抬眸看過去,視線落在那支木釵上,微微歪頭。

  柳浮生道:「這是姑娘還未醒來時,我隨手在林中折了段樹枝削的,簡陋了些,卻也能勉強綰住頭髮。」

  夏萱接過這支木釵,道了聲謝謝,只不過她拿著木釵比劃許久,臉上不好意思的神情便越來越明顯。

  柳浮生看出了她的窘態,委婉的道:「是我做的這支木釵太粗糙,姑娘用起來不趁手?」

  夏萱搖搖頭,再看一眼面若冠玉的少年,輕聲說:「我不會用這個。」

  還不待柳浮生回應,夏萱已經雙眼發亮,期待的說道:「你可以幫我綰髮嗎?」

  她說的太直白,以至於柳浮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

  再看夏萱神色坦蕩,她似乎根本沒有男子若是幫女子綰髮代表什麼的意識。

  柳浮生看起來溫潤如玉,骨子裡卻是疏離淡漠,除非是心有算計,否則他不會為他人做低伏小。

  她身上的價值,倒是也沒有讓他到了低眉順眼的地步。

  然而再看著她松松垮垮垂在肩頭,略顯凌亂的髮絲,襯得那張臉愈發乾淨純粹。

  他沉默片刻,終是溫聲笑道:「好。」

  夏萱立刻彎起眼睛笑了,乖巧地轉過身去,將一頭松鬆散散的長髮完完整整地露在他面前。

  柳浮生抬手,指尖先輕輕拂過她柔軟的髮絲,觸感微涼順滑,比他想像中還要輕軟。

  指腹不經意擦過她後頸細膩的肌膚,夏萱微微一顫,像是覺得有些癢。

  他道:「抱歉。」

  夏萱搖搖頭,「沒關係。」

  周遭靜得只剩柴火噼啪聲。

  柳浮生動作更是小心,一點點將她散亂的頭髮收攏,木釵順著綰好的髮髻輕輕一插,固定住所有細碎的髮絲。

  隨後,柳浮生規矩的收回手。

  夏萱下意識抬手,輕輕摸了摸腦後被束得妥帖的髮髻,又碰了碰那支樸素的木釵,指尖帶著幾分新奇與歡喜。

  如今松鬆散散的長髮被利落收起,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與纖細修長的脖頸,整個人瞬間少了幾分凌亂,多了幾分清爽利落的好看。

  夏萱微微側頭,眉眼彎彎,模樣乾淨又靈動,「柳浮生,謝謝你。」

  她又一如既往的誇張的道:「你真的好厲害!」

  只是簡單的綰髮而已,在她的眼裡,他倒像是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柳浮生唇角輕揚,「不過是舉手之勞,姑娘喜歡便好。」

  夏萱當然喜歡了,她以前還沒有做過這樣的打扮呢。

  不遠處傳來動靜。

  夏萱本能的往柳浮生身邊靠了靠,「不會又有妖吧?」

  柳浮生道:「是人。」

  夜色里,漸漸的出現了一輛馬車。

  駕車的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姑娘,她腰間佩劍,看起來也是個捉妖師,見到這裡有火光,又見到有人,她勒住馬。

  「請教兩位可知道榕樹鎮怎麼走?那兒有妖魔作祟,我打算去斬妖除魔!」

  夏萱跟著柳浮生站起身,好奇的看著馬車上的紅衣姑娘。

  柳浮生道:「姑娘說的榕樹鎮,可是有一棵上百年榕樹的鎮子?」

  姑娘點點頭,「正是。」

  柳浮生又道:「那兒的妖魔已經悉數被掃蕩。」

  馬車裡伸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腦袋,「太好了,師姐,我們不用去了!」

  姑娘用劍把年輕男人的腦袋敲回去,「閉嘴!」

  那個鎮子據說是妖魔盤踞,可不是什麼人能簡單就處理的。

  紅衣姑娘探究的視線落在柳浮生身上,「我叫溫紅月,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柳浮生。」

  車窗里又冒出年輕男子的腦袋,他激動的道:「是斬魔劍劍主,如玉君子柳浮生!」

  柳浮生語氣平和無波,「虛名而已,當不得如此稱呼。」

  可是「柳浮生」三個字,在年輕人里就是有著這麼大的大的分量。

  斬魔劍在,妖邪退避,如玉君子之名,早已在捉妖師之間傳得沸沸揚揚,無人不敬仰。

  靠著柳浮生的好名聲,年輕男子特意邀請柳浮生同乘一輛馬車進城。

  年輕男子是個自來熟,一張嘴喋喋不休。

  「我叫司飛飛,說來不好意思,我吃壞了肚子,只能在車裡休息,外面駕車的人是我師姐,她姐姐祭日快到了,所以我陪師姐回鄉祭拜故人,路上聽聞有個鎮子被妖魔占據,我師姐才想著中途去斬妖除魔,還好有柳公子先一步驅除邪祟,我們可以不用多跑一趟了!」

  柳浮生坐在車廂內,身姿端正卻不顯僵硬,一身青色素衣襯得他眉目溫潤,自帶幾分沉靜端方的氣度。

  聽了司飛飛一番話,他只淡淡應道:「除魔衛道,本就是分內之事。」

  司飛飛聞言,又好奇地把目光投向了他身側昏昏欲睡的夏萱。

  他撓了撓腦袋,還是按捺不住,小聲問出了口,「這位夏姑娘……是柳公子的什麼人啊?」

  夏萱正困得眼皮直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就要磕在堅硬的車壁上,一隻手伸過來,掌心輕輕護住了她的額頭。

  下一刻,夏萱便毫無防備地歪倒下來,安穩地靠在了他的肩頭,睡得更沉了。

  柳浮生道:「朋友。」

  司飛飛看看夏萱,又看看柳浮生,嘴裡「哦」了一聲,「原來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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