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動警報
車子駛進小區地庫的時候，林婉晴還沒醒。
江妍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
發動機的轟鳴聲消失，車廂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她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副駕駛座上的人。
林婉晴睡得很沉，頭靠著座椅頭枕，微微偏向江妍這一邊。
安全帶勒在她胸前，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夕陽從地庫的天窗漏進來一縷，正好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罩在一層暖橘色的光里。
睡著了的林婉晴，跟醒著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
醒著的時候，她的臉上像是戴了一層冰做的面具，冷、硬、拒人千里。
睡著的時候，那層面具碎了，露出底下的真容柔和、安靜、沒有任何攻擊性。
江妍發現自己移不開眼睛。
她以前也知道林婉晴好看，但那是一種「客觀評價」的好看，就像看到一幅名畫、一朵稀有的花。現在她看了之後心跳會加速、呼吸會變淺、會莫名其妙地嘴角上揚的那種好看。
這種感覺很陌生。
江妍交過很多「女朋友」，每一個都好看，但她從來沒有在她們睡著的時候盯著看過。因為她不在乎。她們只是過客，來來去去，沒有誰值得她多看一眼。
但林婉晴不一樣。林婉晴不是她的女朋友，不是她的戀人，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她們是協議關係，是商業合作夥伴，是兩個被長輩綁在一起的陌生人。但就是這個陌生人，讓她在停車場裡看了整整五分鐘，忘了時間，忘了熄火後的車會沒電，忘了自己該下車回家。
林婉晴的睫毛動了一下。
江妍的心跳猛地加速，像做了虧心事被人當場抓住。
她迅速轉過頭，假裝在看後視鏡，同時在心裡罵自己，江妍你他媽的在幹什麼？看人家睡覺看了幾分鐘？你是變態嗎？
林婉晴沒有醒，只是換了個姿勢，頭從靠右偏到了靠左，臉朝向了車窗那一側。
江妍鬆了一口氣，轉回頭。這次她只看了三秒就強迫自己移開了目光，然後她又看了回來。
不行，真的好看。老天爺真會賞飯吃啊。瞧瞧這皮膚白，五官精緻，睫毛又長又翹，嘴唇的顏色是天生的粉，不需要任何修飾。江妍突然想起一個詞 「睡美人」。
她以前覺得這個詞很俗，現在覺得這個詞很準。林婉晴睡著的樣子，就是童話書里寫的那種「等待著被吻醒」的樣子。
這個念頭一出來，江妍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一下。吻醒？她想什麼？她居然在想吻林婉晴？
「不行不行不行。」江妍小聲念叨著，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掌心貼上去，燙的，「江妍你清醒一點，你是渣女，你不能動心。你不是渣女嗎？你不是號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嗎？你怎麼能被一座冰山迷住？」
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遍，但眼睛還是不受控制地往林婉晴那邊瞟。瞟一次，心跳快一拍。瞟兩次，呼吸亂一次。瞟三次，她覺得自己需要看醫生了。
林婉晴動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笑容極淡，因為這個笑容，她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完了。
江妍靠在駕駛座上，仰頭看著車頂，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你完了，江妍。你徹底完了。
她不記得自己在車裡坐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鐘，可能是十五分鐘。
直到手機震了，洛依依發來消息問她們什麼時候到家，她才如夢初醒地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林婉晴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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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晴，到了。」
林婉晴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剛睡醒的她眼神還有些渙散，不像平時那麼銳利，像一隻剛從窩裡爬出來的貓，懵懵的、軟軟的。
「幾點了？」她的聲音帶著鼻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
「快六點了。」
林婉晴坐直身體，揉了揉眼睛，整理了一下被壓亂的頭髮。
她轉頭看江妍，江妍趕緊移開目光，假裝在看手機。
「你臉怎麼紅了？」林婉晴問。
「車裡悶。」
林婉晴看了一眼車窗，天窗開著一條縫，空氣流通得很好。她沒有拆穿江妍，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江妍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鏡面把兩個人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江妍看著鏡面里的林婉晴頭髮有點亂，襯衫領口歪了一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了很多。這種隨意讓她看起來更真實，像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尊冰雕。
「你今天玩得開心嗎？」林婉晴突然問。
江妍愣了一下：「你剛才在車上問過了。」
「我問的是『開心嗎』，不是『玩得開心嗎』。」
「有區別嗎？」
「有。」林婉晴看著電梯裡跳動的數字，「『玩得開心嗎』問的是項目，『開心嗎』問的是心情。」
江妍轉頭看她，林婉晴沒有看她，還在看數字。
江妍注意到她的手指又在摩挲衣角，她在緊張，她在等一個答案。
「開心。」江妍說，「不是因為過山車，也不是因為摩天輪，是因為……」
她頓了一下。
電梯到了，門開了。
「因為什麼？」林婉晴走出電梯，回頭看她。
江妍走出電梯，站在她面前。走廊的燈是聲控的，剛才沒亮，只有地庫漏上來的微光照亮兩個人的輪廓。
「因為跟你一起。」江妍說。
聲控燈亮了。
燈光照在林婉晴臉上，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的耳尖紅了。
她迅速轉過身，按了門鎖密碼，推門進去。
「依依，我們回來了。」她換鞋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江妍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慢慢上揚。
洛依依從客廳探出頭來：「姐姐，你臉和耳朵好紅。」
「熱的。」林婉晴頭都沒回，快步走進了主臥，門關上了。
洛依依看向江妍，眼神里寫滿了問號。
江妍聳了聳肩，表示「我也不知道」，但她臉上的笑容出賣了她。
晚上，林婉晴說累了，早早地回了主臥。
洛依依在後廚研究新品，江妍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屏幕上演的是什麼她完全沒看進去，腦子裡全是林婉晴在電梯裡問她的那個問題——「你開心嗎？」
她在乎江妍開不開心。這個認知讓江妍的心跳又一次加速。她伸手按住胸口，感受著那個不規則的跳動，心想：完了完了完了，這是心動的感覺。她是渣女，渣女不應該心動，渣女應該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渣女應該拿得起放得下。但她現在拿起來了，放不下了。
江妍拿起手機，給沈默發了一條消息：「我問你一個問題。」
沈默：「說。」
江妍：「如果一個人看另一個人睡覺看了五分鐘，覺得她很好看，心跳還加速了，這說明什麼？」
沈默沉默了將近半分鐘，然後回了一長串：「你不是在說你自己吧？」
江妍：「少廢話，回答問題。」
沈默：「這說明你動心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動心，是很嚴重的動心。正常人看別人睡覺看五秒就會覺得無聊，你能看五分鐘，說明你已經沒救了。」
江妍盯著「沒救了」三個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她發了一條：「我是渣女，我不能動心。」
沈默：「渣女也是人，渣女也會動心。而且你是不是渣女你自己心裡沒數嗎？你那些所謂的女朋友，哪個是真的？你連人家的手都沒怎麼牽過。你裝渣女裝了這麼多年，不累嗎？」
江妍看著這條消息，突然說不出話了。她想起自己那些所謂的「女朋友」 每一個都是逢場作戲，每一個都是用來應付外界的。她跟她們喝酒、聊天、摟摟抱抱、曖昧，但從沒有真正走進過誰的心裡，也沒有讓誰真正走進過她的心裡。因為她在怕。怕動心，怕認真，怕一旦認真了就會被傷害。所以她選擇當渣女，渣女不用負責，渣女不用認真，渣女可以隨時抽身。
現在，她遇到了一個讓她想認真的人。可那個人是她最不能認真的人。因為她們之間有一紙協議，協議上寫著三年到期各走各路。因為那個人是林婉晴，是冰山、是女魔頭、是她最不該動心的人。
江妍把手機扣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客廳的燈很亮，亮得她眼睛發酸。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今天在遊樂園的過山車上林婉晴死死抓住她的手，摩天輪里林婉晴說「因為你想去」，停車場裡林婉晴睡著時的笑容。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顆釘子，釘在她心上，拔不掉。
「表嫂，你在想什麼？」洛依依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江妍睜開眼，看到洛依依端著一盤新烤的餅乾站在那裡。
「沒什麼，想事情。」
洛依依走過來，把餅乾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她看著江妍的表情，歪了歪頭：「表嫂，你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
「你騙人。你眼睛裡有東西。」
「眼睛裡能有什麼？」
「有姐姐。」洛依依說得雲淡風輕。
江妍轉頭看她，洛依依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什麼意思？」江妍問。
「就是字面意思啊。」洛依依拿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口，「你看姐姐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你看別人的時候是『這人還行』，看姐姐的時候是『這人怎麼這麼好看』。兩種眼神，差別很大。」
江妍沉默了。洛依依這個看著軟萌的姑娘，眼睛比誰都毒。
「很明顯嗎？」江妍問。
「很明顯。」洛依依點頭，「但姐姐可能沒發現，她在這方面比較遲鈍。」
江妍靠在沙發上，伸手拿了一塊餅乾塞進嘴裡。餅乾是黃油味的，很香，但她嚼不出味道。
「依依。」
「嗯。」
「如果一個人明知道一段感情沒有結果，還是動心了，你說她該怎麼辦？」
洛依依想了想，認真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我覺得，感情這種事，不是為了結果才開始的。如果為了結果才去喜歡一個人，那跟做生意有什麼區別？」
江妍看著她，第一次覺得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姑娘，活得比她通透得多。
「你說得對。」江妍揉了揉她的頭髮，「謝謝。」
「不客氣。」洛依依笑著站起來，「餅乾你吃，我去睡覺了。晚安表嫂。」
「晚安。」
洛依依走了，客廳里又剩下江妍一個人。
她拿起手機，打開跟林婉晴的聊天框。
沒有情話，沒有曖昧，沒有那些粉紅色的泡泡。
江妍看著這些消息，心裡那個又酸又漲的感覺又上來了。
她想發一條消息給林婉晴，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今天很開心」太輕了，「你睡覺的樣子很好看」太重了，「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不能說。
她打了一行字：「晚安。」
想了想，加了兩個字：「好夢。」
然後她按下了發送鍵，主臥里沒有回應。江妍盯著屏幕看了兩分鐘，正準備放下手機，屏幕亮了。
林婉晴回了一個字：「安。」
就一個字，但江妍笑了。她在猶豫，猶豫要不要回，回了之後會不會顯得太在意。
江妍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心跳還是快的，但比之前穩了一點。
沒關係。她江妍有的是耐心。她可以在林婉晴的世界邊緣慢慢走，走一圈，走兩圈，走一百圈，走到林婉晴不得不打開門讓她進去。
不一定是為了結果。就像洛依依說的，感情這種事，不是為了結果才開始的。
只是因為她想靠近她。
僅此而已。
江妍把車停進車位，熄了火。
發動機的轟鳴聲消失，車廂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她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副駕駛座上的人。
林婉晴睡得很沉，頭靠著座椅頭枕，微微偏向江妍這一邊。
安全帶勒在她胸前，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夕陽從地庫的天窗漏進來一縷，正好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罩在一層暖橘色的光里。
睡著了的林婉晴，跟醒著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
醒著的時候，她的臉上像是戴了一層冰做的面具，冷、硬、拒人千里。
睡著的時候，那層面具碎了，露出底下的真容柔和、安靜、沒有任何攻擊性。
江妍發現自己移不開眼睛。
她以前也知道林婉晴好看，但那是一種「客觀評價」的好看，就像看到一幅名畫、一朵稀有的花。現在她看了之後心跳會加速、呼吸會變淺、會莫名其妙地嘴角上揚的那種好看。
這種感覺很陌生。
江妍交過很多「女朋友」，每一個都好看，但她從來沒有在她們睡著的時候盯著看過。因為她不在乎。她們只是過客，來來去去，沒有誰值得她多看一眼。
但林婉晴不一樣。林婉晴不是她的女朋友，不是她的戀人，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她們是協議關係，是商業合作夥伴，是兩個被長輩綁在一起的陌生人。但就是這個陌生人，讓她在停車場裡看了整整五分鐘，忘了時間，忘了熄火後的車會沒電，忘了自己該下車回家。
林婉晴的睫毛動了一下。
江妍的心跳猛地加速，像做了虧心事被人當場抓住。
她迅速轉過頭，假裝在看後視鏡，同時在心裡罵自己，江妍你他媽的在幹什麼？看人家睡覺看了幾分鐘？你是變態嗎？
林婉晴沒有醒，只是換了個姿勢，頭從靠右偏到了靠左，臉朝向了車窗那一側。
江妍鬆了一口氣，轉回頭。這次她只看了三秒就強迫自己移開了目光，然後她又看了回來。
不行，真的好看。老天爺真會賞飯吃啊。瞧瞧這皮膚白，五官精緻，睫毛又長又翹，嘴唇的顏色是天生的粉，不需要任何修飾。江妍突然想起一個詞 「睡美人」。
她以前覺得這個詞很俗，現在覺得這個詞很準。林婉晴睡著的樣子，就是童話書里寫的那種「等待著被吻醒」的樣子。
這個念頭一出來，江妍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一下。吻醒？她想什麼？她居然在想吻林婉晴？
「不行不行不行。」江妍小聲念叨著，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掌心貼上去，燙的，「江妍你清醒一點，你是渣女，你不能動心。你不是渣女嗎？你不是號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嗎？你怎麼能被一座冰山迷住？」
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遍，但眼睛還是不受控制地往林婉晴那邊瞟。瞟一次，心跳快一拍。瞟兩次，呼吸亂一次。瞟三次，她覺得自己需要看醫生了。
林婉晴動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笑容極淡，因為這個笑容，她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完了。
江妍靠在駕駛座上，仰頭看著車頂，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你完了，江妍。你徹底完了。
她不記得自己在車裡坐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鐘，可能是十五分鐘。
直到手機震了，洛依依發來消息問她們什麼時候到家，她才如夢初醒地深吸一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林婉晴的肩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林婉晴，到了。」
林婉晴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剛睡醒的她眼神還有些渙散，不像平時那麼銳利，像一隻剛從窩裡爬出來的貓，懵懵的、軟軟的。
「幾點了？」她的聲音帶著鼻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
「快六點了。」
林婉晴坐直身體，揉了揉眼睛，整理了一下被壓亂的頭髮。
她轉頭看江妍，江妍趕緊移開目光，假裝在看手機。
「你臉怎麼紅了？」林婉晴問。
「車裡悶。」
林婉晴看了一眼車窗，天窗開著一條縫，空氣流通得很好。她沒有拆穿江妍，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江妍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鏡面把兩個人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江妍看著鏡面里的林婉晴頭髮有點亂，襯衫領口歪了一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了很多。這種隨意讓她看起來更真實，像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尊冰雕。
「你今天玩得開心嗎？」林婉晴突然問。
江妍愣了一下：「你剛才在車上問過了。」
「我問的是『開心嗎』，不是『玩得開心嗎』。」
「有區別嗎？」
「有。」林婉晴看著電梯裡跳動的數字，「『玩得開心嗎』問的是項目，『開心嗎』問的是心情。」
江妍轉頭看她，林婉晴沒有看她，還在看數字。
江妍注意到她的手指又在摩挲衣角，她在緊張，她在等一個答案。
「開心。」江妍說，「不是因為過山車，也不是因為摩天輪，是因為……」
她頓了一下。
電梯到了，門開了。
「因為什麼？」林婉晴走出電梯，回頭看她。
江妍走出電梯，站在她面前。走廊的燈是聲控的，剛才沒亮，只有地庫漏上來的微光照亮兩個人的輪廓。
「因為跟你一起。」江妍說。
聲控燈亮了。
燈光照在林婉晴臉上，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的耳尖紅了。
她迅速轉過身，按了門鎖密碼，推門進去。
「依依，我們回來了。」她換鞋的時候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江妍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慢慢上揚。
洛依依從客廳探出頭來：「姐姐，你臉和耳朵好紅。」
「熱的。」林婉晴頭都沒回，快步走進了主臥，門關上了。
洛依依看向江妍，眼神里寫滿了問號。
江妍聳了聳肩，表示「我也不知道」，但她臉上的笑容出賣了她。
晚上，林婉晴說累了，早早地回了主臥。
洛依依在後廚研究新品，江妍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屏幕上演的是什麼她完全沒看進去，腦子裡全是林婉晴在電梯裡問她的那個問題——「你開心嗎？」
她在乎江妍開不開心。這個認知讓江妍的心跳又一次加速。她伸手按住胸口，感受著那個不規則的跳動，心想：完了完了完了，這是心動的感覺。她是渣女，渣女不應該心動，渣女應該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渣女應該拿得起放得下。但她現在拿起來了，放不下了。
江妍拿起手機，給沈默發了一條消息：「我問你一個問題。」
沈默：「說。」
江妍：「如果一個人看另一個人睡覺看了五分鐘，覺得她很好看，心跳還加速了，這說明什麼？」
沈默沉默了將近半分鐘，然後回了一長串：「你不是在說你自己吧？」
江妍：「少廢話，回答問題。」
沈默：「這說明你動心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動心，是很嚴重的動心。正常人看別人睡覺看五秒就會覺得無聊，你能看五分鐘，說明你已經沒救了。」
江妍盯著「沒救了」三個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她發了一條：「我是渣女，我不能動心。」
沈默：「渣女也是人，渣女也會動心。而且你是不是渣女你自己心裡沒數嗎？你那些所謂的女朋友，哪個是真的？你連人家的手都沒怎麼牽過。你裝渣女裝了這麼多年，不累嗎？」
江妍看著這條消息，突然說不出話了。她想起自己那些所謂的「女朋友」 每一個都是逢場作戲，每一個都是用來應付外界的。她跟她們喝酒、聊天、摟摟抱抱、曖昧，但從沒有真正走進過誰的心裡，也沒有讓誰真正走進過她的心裡。因為她在怕。怕動心，怕認真，怕一旦認真了就會被傷害。所以她選擇當渣女，渣女不用負責，渣女不用認真，渣女可以隨時抽身。
現在，她遇到了一個讓她想認真的人。可那個人是她最不能認真的人。因為她們之間有一紙協議，協議上寫著三年到期各走各路。因為那個人是林婉晴，是冰山、是女魔頭、是她最不該動心的人。
江妍把手機扣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客廳的燈很亮，亮得她眼睛發酸。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今天在遊樂園的過山車上林婉晴死死抓住她的手，摩天輪里林婉晴說「因為你想去」，停車場裡林婉晴睡著時的笑容。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顆釘子，釘在她心上，拔不掉。
「表嫂，你在想什麼？」洛依依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江妍睜開眼，看到洛依依端著一盤新烤的餅乾站在那裡。
「沒什麼，想事情。」
洛依依走過來，把餅乾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她看著江妍的表情，歪了歪頭：「表嫂，你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
「你騙人。你眼睛裡有東西。」
「眼睛裡能有什麼？」
「有姐姐。」洛依依說得雲淡風輕。
江妍轉頭看她，洛依依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什麼意思？」江妍問。
「就是字面意思啊。」洛依依拿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口，「你看姐姐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你看別人的時候是『這人還行』，看姐姐的時候是『這人怎麼這麼好看』。兩種眼神，差別很大。」
江妍沉默了。洛依依這個看著軟萌的姑娘，眼睛比誰都毒。
「很明顯嗎？」江妍問。
「很明顯。」洛依依點頭，「但姐姐可能沒發現，她在這方面比較遲鈍。」
江妍靠在沙發上，伸手拿了一塊餅乾塞進嘴裡。餅乾是黃油味的，很香，但她嚼不出味道。
「依依。」
「嗯。」
「如果一個人明知道一段感情沒有結果，還是動心了，你說她該怎麼辦？」
洛依依想了想，認真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我覺得，感情這種事，不是為了結果才開始的。如果為了結果才去喜歡一個人，那跟做生意有什麼區別？」
江妍看著她，第一次覺得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姑娘，活得比她通透得多。
「你說得對。」江妍揉了揉她的頭髮，「謝謝。」
「不客氣。」洛依依笑著站起來，「餅乾你吃，我去睡覺了。晚安表嫂。」
「晚安。」
洛依依走了，客廳里又剩下江妍一個人。
她拿起手機，打開跟林婉晴的聊天框。
沒有情話，沒有曖昧，沒有那些粉紅色的泡泡。
江妍看著這些消息，心裡那個又酸又漲的感覺又上來了。
她想發一條消息給林婉晴，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我今天很開心」太輕了，「你睡覺的樣子很好看」太重了，「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不能說。
她打了一行字：「晚安。」
想了想，加了兩個字：「好夢。」
然後她按下了發送鍵，主臥里沒有回應。江妍盯著屏幕看了兩分鐘，正準備放下手機，屏幕亮了。
林婉晴回了一個字：「安。」
就一個字，但江妍笑了。她在猶豫，猶豫要不要回，回了之後會不會顯得太在意。
江妍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心跳還是快的，但比之前穩了一點。
沒關係。她江妍有的是耐心。她可以在林婉晴的世界邊緣慢慢走，走一圈，走兩圈，走一百圈，走到林婉晴不得不打開門讓她進去。
不一定是為了結果。就像洛依依說的，感情這種事，不是為了結果才開始的。
只是因為她想靠近她。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