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白厄的執念,莫命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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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來,眼前不再是破廟,而是一片從未見過的谷底。

  草木蔥蘢,空氣里瀰漫著潮濕水汽。

  她漫無目的地走了不知多久,忽聞前方潺潺水聲,連忙奔過去,雙手捧起清澈泉水喝了兩口。

  低頭看水面時,她猛地僵住——水中少女眉眼青澀,身形單薄,竟和如今的樣貌相差無幾!

  怎麼會這樣?

  她原以為入夢便是回到兩年前剛遇師父的時候,按道理,自己該是那時的模樣才對。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來到這夢裡,樣貌根本沒變化?

  還是說,這裡早已不是夢境?

  若不是夢,那此處是何方?

  難道是被那沙暴直接卷到了這裡?

  正當她茫然之際,不遠處傳來一道蒼老而悲憤的聲音,滿是無盡不甘:

  「不甘啊!老夫不甘!」

  白厄心頭一緊,循聲望去——岩石旁坐著位白髮如雪的老者,正是她的師父!

  只是此刻的師父,比剛遇見時蒼老太多:

  脊背佝僂得幾乎貼地,手背爬滿老年斑,指節粗大變形,

  手裡緊緊攥著蛇頭拐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喘息,嘴角隱隱泛著烏青色毒斑。

  「老夫一生嘗遍毒草,只為鑽研毒醫之術,救人無數!」

  「從未做過虧心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何落得這般下場?」

  「肝臟枯竭,毒素攻心,時日無多!」

  老者對著天空咆哮,聲音里滿是絕望:

  「我的畢生傳承,難道就要隨我埋在這裡嗎?」

  他舉起蛇頭拐杖,目光渾濁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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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孩兒不孝!」

  「孩兒不能回家了,也沒臉回家……這信物,只能陪著孩兒葬在這裡了!」

  白厄渾身顫抖,終於徹底明白——師父的死,真的不是自己的災禍帶來的!

  師父為鑽研解毒術,常年以身試毒,經手的毒藥不計其數。

  雖有修為壓制體內餘毒,可歲月不饒人,待到老邁之時,

  臟腑早已被毒素侵蝕殆盡,再也無法支撐,最終毒發身亡!

  這是師父為醫者仁心付出的代價,是他的宿命,與自己無關!

  老者仍在咆哮,對著老天控訴命運的不公,向父親懺悔自己的不孝。

  他明明一生未做過違心事,為何偏偏落得這般下場?

  咆哮聲越來越低,越來越無力,最終身體一歪,徑直倒在地上。

  「師父!」

  白厄瘋了般衝過去,跪倒在老者身邊,雙手顫抖地扶起他,淚水簌簌滾落:

  「師父!您醒醒!您看看我!」

  老者艱難地睜開眼,看到白厄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釋然,嘴角牽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原來是你這丫頭……你不是拒絕老夫了嗎?怎麼會在這兒?」

  話音剛落,他頭一歪,手無力地垂下,蛇頭拐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沒了氣息。

  「不!師父!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

  白厄抱著師父冰冷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師父,我錯了!」


  無盡的悔恨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曾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師父,卻不知師父的死早已註定。

  就連陪師父走完最後一程的機會,都因自己的膽怯錯過了!

  谷底里,只有少女悲痛欲絕的哭聲,一遍又一遍地迴蕩,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而另一邊,莫命再次睜開眼,渾身一震!

  眼前的雙手寬厚有力,身形挺拔,竟已是成年的模樣!

  「少族長,時辰到了,成人禮該舉行了!」

  兩名同族少女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恭敬。

  成人禮?

  莫命愣住了,腦子裡一片混亂。

  不對!

  他明明跟著大姐頭、白厄、錢寶寶一同在沙漠中遭遇沙暴,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族裡?

  不等他細想,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原來,當年沙暴後,是大姐頭拼盡全力將他救回了醉映族。

  這十年裡,白厄早已送師父歸葬故里,錢寶寶也找到了爹爹,

  大姐頭也跟著出關的師父離開了部族,各自開啟了新的人生。

  唯有他,留在了醉映族,如今,正是他舉行成人禮、即將繼承族長之位的日子。

  理清頭緒後,莫命定了定神,跟著兩位少女走了出去。

  爺爺斡勒族長見他走來,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期許:

  「好樣的!從今日起,你就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咱們醉映族的新任族長,要好好帶領醉映族,讓族人們都過上好日子!」

  莫命下意識想點頭,心底卻空落落的。

  從前凡事有大姐頭拿主意,他只需跟在後面跑腿、聽她指揮!

  如今要獨當一面,他竟有些手足無措,連一句堅定的承諾都不敢說出口。

  然而,命運的重擊來得猝不及防。

  成人禮剛落幕沒幾日,族裡賴以生存的釀瀾河,竟突然乾涸了!

  醉映族世代以釀酒為生,族裡的映魂酒在草原上向來搶手,

  不僅是唯一的收入來源,更是換取糧食和各類生活物資的根本。

  如今河水一干,酒釀不成了,收入徹底斷了,

  連換糧食的依仗都沒了,族人生計瞬間陷入絕境。

  庫存的糧食越耗越少,甚至連取暖做飯的柴火都漸漸短缺起來。

  族人們紛紛圍到莫命身邊,眼神里滿是期盼與焦灼,七嘴八舌地討主意:

  「族長,咱們去鄰族借點糧食周轉吧?」

  「還是派人去更遠的地方找水源,哪怕能釀出少量酒,也好換些吃的啊!」

  面對族人的催促,莫命站在人群中,大腦一片空白。

  從前遇事,總有大姐頭冷靜分析,替他拍板,

  如今要獨當一面,他竟連一句完整的指令都說不出來,只能反覆念叨:

  「再等等……再想想……大姐頭以前遇到這種事,會怎麼做?」

  可大姐頭早已不在身邊,沒了主心骨的他,這一猶豫便是日復一日。

  水源遲遲找不到,酒始終釀不成,族裡的氣氛也愈發壓抑。

  曾經圍著篝火釀酒、唱歌跳舞的熱鬧場景徹底消失,

  只剩下族人臉上揮之不去的愁苦與絕望。

  斡勒族長看著族中日益衰敗的景象,急得咳血,屢屢拉著莫命的手厲聲勸誡:

  「孩子,拿出點決斷來!你是族長,不能總想著靠別人,再拖下去,咱們族就真的完了!」

  可莫命始終邁不開那一步,只因那些年跟著大姐頭養成的依賴,早已深入骨髓,讓他徹底失去了獨自決斷的勇氣。

  他怕做錯決定,怕辜負爺爺的期望,更怕自己撐不起這個族群。

  他早就習慣了做那個跟在大姐頭身後的小屁孩,而非統領一族的領袖。

  終於,在又一次因猶豫錯失找水源的最佳時機後,斡勒族長指著他,氣得渾身發抖,一口老血噴出,直挺挺倒了下去,再也沒有醒來。

  「爺爺!」

  莫命撲過去,抱住爺爺冰冷的身體,淚水洶湧而出,心裡只剩無盡的慌亂!

  他連爺爺「拿出決斷」的囑託,都沒能做到。

  爺爺的死,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族人們的期待從失望跌入憤怒。

  「都是你!優柔寡斷,害死了老族長!」「

  你根本不配當少族長!不過是個跟著女人屁股後面跑的小屁孩!」

  「沒有大姐頭,你連屁都不是!」

  污言穢語像刀子一樣扎在莫命心上,他只能低著頭,攥緊拳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族人說的是事實——沒了依靠,他真的什麼都不是。

  更致命的打擊還在後面,附近的部落見醉映族衰敗,直接帶人闖了進來,

  搶走了映魂酒的配方,甚至粗暴地拆毀了族中象徵信仰的圖騰柱!

  族人們奮起反抗,卻因長期缺糧體弱,根本不是對手。

  莫命看著族人被推倒、被毆打,看著圖騰柱轟然倒塌,胸口像被巨石砸中,疼得喘不過氣。

  他想衝上去保護族人,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他怕自己上去,也只是多一個被欺負的人,連自保都做不到,更別提守護族群。

  入侵者走後,部落里一片狼藉:酒罈碎片、木柴散落滿地,圖騰柱的殘骸躺在一旁,恰似族人心碎的模樣。

  族人們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圍著莫命怒罵、推搡。

  「軟弱無能的東西!」

  「我們怎麼會選你當族長!」

  「你滾!你根本不配待在這裡!」

  莫命抱著頭蹲在地上,任由族人的拳頭落在身上,

  任由污言穢語鑽進耳朵,淚水混著泥土淌滿臉龐。

  他想辯解,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原來,十年過去,他還是那個跟在大姐頭身後的小屁孩,從未真正長大。

  他親手把爺爺的期望、族人的信任,還有整個醉映族,毀在了自己的優柔寡斷里。

  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耳邊的怒罵聲、哭泣聲,

  還有圖騰柱倒塌的巨響交織成一片,將他徹底拖入了崩潰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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