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李子游師徒倆離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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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漸漸偏西,坡上的喧鬧聲雖未減,風裡卻多了幾分涼意。

  李子游抬手摸了摸三花的鹿背,目光掃過圍坐的眾人,笑著起身:

  「貧道還有要事,就不打擾你們了。」

  這話一出,喧鬧的小凸坡瞬間靜了靜。

  蕭逐流最先反應過來,摺扇「唰」地收了,爽朗的嗓門裡裹著幾分急切:

  「道長!這才剛聚沒多久,牛腚坡的英雄大會還沒開呢,再多留幾日也好啊!」

  李子游笑著搖了搖頭:「貧道確有要事,有緣我們還會再見!」


  「蕭兄,我先前就跟道長說好的,道長有要事,便不攔著。」

  「江湖路遠,強求反倒失了自在。」

  他轉頭看向李子游,胡茬下的笑意軟了些,

  「道長保重,日後若需幫忙,驚弦縱馬也會趕去。」

  八歲的凌秋葉攥著父親的衣角,小腦袋一點一點,奶聲奶氣卻格外認真:

  「道長叔叔,虎妞姐姐,葉兒聽爹的話好好練劍,日後您需要幫忙,我跟爹一起縱馬趕去!」

  李子游目光落向他仰起的小臉,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眼底滿是溫意。

  蕭逐流被林驚弦點醒,撓了撓頭,扇子往掌心一拍:

  「罷了罷了!既然道長有要事去忙,逐流就不再挽留了。」

  「只是好不容易重逢一次,沒能跟道長把酒言歡,真是憾事。」

  蘇清歡拉著虎妞的手,手裡攥著早備好的蜜餞紙包,

  眼眶微微泛紅,卻沒說一句挽留的話,指尖捏著紙包輕輕揉了揉,只把蜜餞往虎妞掌心塞:

  「虎妞,這是我特意為你留的,就盼著見面給你,你帶著路上吃。」

  「下次見面,你可得把這八年的故事全講給我聽,不許漏半分!」

  虎妞攥著溫熱的紙包,鼻尖泛酸,卻咧嘴笑出了聲:

  「嗯!清歡姐姐放心,俺保證不會漏!」

  蘇沉舟也站起身,藏青長衫的衣擺掃過草葉,目光落在李子游與虎妞身上,語氣依舊沉穩,卻多了幾分真切:

  「道長,虎妞姑娘,保重。」

  李子游淺笑頷首,目光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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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大寶最是實在,連忙從腰間錢袋裡摸出塊刻著「落寶」二字的玄鐵令牌,往虎妞手裡塞:

  「虎妞姑娘,這是落寶令!」

  「你拿著它,不管到大武哪處的商盟分號,隨時都能找吃食!」

  「總有一日,我要把落寶商盟開遍大武,到時候你走哪,都能憑著這令牌吃我準備的好吃的!」

  虎妞雙手接過令牌,掂了掂分量,攥得緊緊的,仰頭笑道:

  「謝謝!等你開遍大武,我肯定天天去蹭吃的!」

  了悟和尚雙手合十,紫珠手串輕輕轉動,聲音平和卻誠摯:

  「祝道長、虎妞小施主,此去一路順遂。」

  李子游微笑頷首,虎妞也跟著乖乖點頭,小聲應了句「謝謝了悟大師」。

  謝衛與那年輕人齊齊躬身,聲音擲地有聲:

  「道長保重!若有需要,只需傳一句話,我二人萬死不辭!」

  李子游笑著點頭,溫聲道:「你們也多多保重。」

  楊曉風踮著腳,把懷裡揣得發皺的野花遞過去,小嗓門脆生生的:

  「道長,這是我路上摘的花,您帶著。」

  「小冊子俺好好練,定要早日入門,絕不讓您失望!」

  李子游接過野花,指尖輕輕拂過微卷的花瓣:

  「好,下次再見,貧道等著你的好消息。」

  那年輕人本想開口,留道長見證自己接任花衣幫幫主之位,

  可瞧著李子游離去的決心,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原本臥在坡上的三花,見李子游跟眾人道完別,立馬撐起身子,晃了晃毛茸茸的耳朵。

  李子游瀟灑地端坐鹿背,虎妞快步跟在三花身側,

  走了幾步,還不忘回頭朝眾人揮揮手,笑聲清亮。

  李子游轉頭看向蕭逐流,笑著調侃:

  「蕭門主,下次相見,定要讓逍遙門舉世聞名啊!」

  蕭逐流沒想太多,摺扇往腰間一別,朗笑出聲:

  「逐流保證!下一次道長再在江湖聽見逍遙門之名時,定讓它名冠大武!」

  李子游頷首,目光掃過圍立的眾人,聲音溫和卻有力量:

  「好有志氣,後會有期。」

  說罷,他輕輕拍了拍三花的脖頸,三花便邁著穩健的步子往西去,

  虎妞小步緊跟在鹿旁,走幾步就回頭瞟一眼熱鬧的坡上,捨不得似的。

  可蕭逐流哪裡料到,他這聲「蕭門主」,反倒把自己徹底暴露了!

  江湖眾人一聽,當場就炸開了鍋,竊竊私語連成一片:

  「我的天呀,這就是逍遙門的蕭門主?」

  「我就說嘛,能和錢盟主、了悟首座平起平坐的,肯定不簡單!」

  話音剛落,人群「呼啦」一下湧上去,把蕭逐流團團圍住,追問不休。

  剛走出沒多遠的李子游,扭頭瞧見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虎妞也隨著三花的步子往前走,只順著師父的目光回頭瞟了一眼,

  露出一對小虎牙,笑得狡黠:

  「師父,蕭大哥被圍住啦!聽風軒的排名,這下真藏不住啦!」

  師徒倆有說有笑的,漸漸走遠,離開了牛腚坡。

  虎妞的笑聲還飄在風裡,鹿蹄踏過塵土的輕響,慢慢隱入暮色。

  喧鬧的人群中,一個裹著破舊灰布頭巾的女叫花子縮在人縫裡,

  頭巾下擺墜著污損的布條,遮去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隻沾著泥污的左眼,

  眼尾一道扭曲的燒傷疤痕,從鬢角蜿蜒到下頜,硬生生把原本秀致的輪廓扯得猙獰。

  她身上的補丁短褂沾著草屑與血痂,露在外面的胳膊瘦得晃蕩,

  卻裹著幾層發黑的破布,死死遮著底下交錯的燙傷疤。

  她攥著討飯棍的指節泛白,指節都在微微發抖,

  盯著李子游與虎妞離去的背影,喉間滾了又滾,心情亂得像團麻,

  怎麼也沒想到,時隔五年,竟還能遇見這位道長。

  剛才瞧見那些數一數二的江湖人物,都對他那般恭敬,

  她的心猛地一震:

  原來這位道長在大武江湖裡,地位竟如此非同一般。

  她指尖不自覺蜷起,摳皺了掌心的破布,

  悔意順著那道燒疤的隱痛往上鑽,心口悶得發慌:

  當年若是聽了道長的勸誡,不那般執拗,何至於落得如今這副境地?

  看著那道青衣道袍的背影,漸漸徹底沒入煙塵,

  她猛地低下頭,把臉深深埋進破頭巾里,

  討飯棍在腳邊的土上戳出一個又一個淺坑,力道大得指節發疼。

  風裹著坡上的喧鬧吹過來,裹得她渾身發緊,

  那悔意像無數根細密的針,一下下扎在心上,又酸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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