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白樸巧設姻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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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樸此刻的裝扮,任誰都難聯想到他是天師苑裡高高在上的紫袍天師。

  他身著半舊的褐色道袍,袍子邊角磨得發白。

  倒像是穿了件十來年的舊袍,就差打倆補丁了。

  頭上扣著頂邊緣起毛的同色小帽,將髮髻與大半白髮遮得嚴嚴實實。

  只從帽檐下露出幾縷乾枯灰發,垂在布滿皺紋的臉頰邊。

  手裡握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棗木桿,桿頭挑著塊泛黃的粗布幡子。

  幡子上用褪色的硃砂寫著兩行歪歪扭扭的字。

  ——上首是「神機妙算知禍福」,下首是「姻緣天註定三生」,

  幡角還綴著兩個小銅鈴,走起來叮噹作響。

  活脫脫一副走街串巷算命先生的模樣。

  這副扮相在京都街上行走,倒真不顯得突兀。

  老皇帝在天師苑裡養了太多閒人,這些人大多是遊方道士出身。

  即便被冊封了天師,也沒丟了舊時營生;

  而京中富家權貴,尤其是女眷們。

  平日裡閒暇無事,最愛找算命道士給後輩看姻緣。

  且他們出手闊綽,打賞大方——這般供需之下,街上遇到這類算命道士,本就是常事。

  白樸打定主意之後,今天就一直在李老二院子附近來回溜達。

  沒等多久,就見一道身影挎著小籃子,終於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白樸心中竊喜,暗忖正主總算露面,就看接下來自己如何周旋。

  可當看清來人模樣時,他當場就愣在了原地。

  出來的是位年近花甲的婦人,個頭矮小,身形偏胖。

  一雙畸形大腳踩在地面上,步幅又小又沉,走幾步便微微喘粗氣。

  她身上穿的並非尋常布衫,而是件頗為華貴的綠綾襖子。

  那襖子版型寬大,裹著她圓滾滾的身子。

  直顯得上下一般粗,不知情的人見了,怕真要以為是只圓木桶成了精。

  白樸忙收斂心神,將挑著粗布幡子的棗木桿往身側攏了攏。

  幡子上「神機妙算知禍福,姻緣天註定三生」的硃砂字在日光下泛著褪色的紅。

  幡角銅鈴被風一吹,叮噹地響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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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故意佝僂著背,垂下眼帘,只留餘光悄悄打量那婦人籃子裡的東西。

  裡面竟碼著幾樣點心,顯然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婦人竟然不識字。

  看到他露出一副笑容,看都沒看那幡子上的字,徑直就挎著籃子走開了。

  二伯母雖然不識字,但是她聽勸呀!

  先前自家二閨女就特意囑咐過她:

  「這京都里的道長可不比鄉下,遇見了要笑著點,免得失了禮數;」

  「可沒什麼事,儘量別跟他們搭話,以免說錯話容易連累家人。」

  她謹記這一番囑咐,看到道長,露出笑臉不失禮數。

  但是也不搭話,連忙挎著籃子就往自家二女兒家走去。

  她在老家時雖懶,家務倒也會做,來到京都後,還特意跟家裡的僕人學著做點心。

  今兒剛做了些,就想著拿過去給二女兒家的幾個孩子嘗嘗。

  她心裡也打著小算盤:

  先讓他們嘗嘗,要是吃著沒事,再分給家裡的那幾個閨女。

  白樸在附近又溜達了半個時辰,終於等來了挎著空籃子往回走的二伯母。

  他忙收住腳步,將粗布幡子往前挪了挪,讓「姻緣天註定三生」的字更顯眼些。

  待二伯母走近,便佝僂著背迎上去,先眯眼往院角方向虛瞟了瞟,聲音壓得又神秘又篤定:

  「這位老夫人留步!」

  「您瞧這院子附近,近來是不是總覺傍晚有暖光繞著屋檐轉?」

  「這可是『喜氣相繞』的異象啊!」

  說著,他往前湊了半步,盯著二伯母的額頭,語氣愈發肯定:

  「再看您這印堂,泛著淡淡的紅光,配上您這身材飽滿、腰圓體健的模樣,妥妥是享大福的面相!」

  話音剛落,他立刻抬手掐著手指,眉頭微蹙裝模作樣地算了算,忽然眼睛一亮:

  「哎呦!老朽掐指一算,您近來是不是剛跟失散多年的女兒重逢?」


  「不對不對,再細算——可不是一個,竟是兩個閨女!」

  二伯母聽得眼睛都直了,手裡的空籃子「咚」地磕在地上都沒察覺,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可是真大師啊!

  連自家剛尋回兩個閨女的事都算得分毫不差,那他說的喜事,說不定真能成!

  先前那點戒備早拋到了九霄雲外,忙不迭地往前湊了湊,語氣都帶著顫:

  「大師!您、您真神了!那您說的喜事……」

  白樸聽見她喊自己「大師」,眼皮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在他們這些被老皇帝冊封的天師聽來,「大師」這兩個字眼,簡直堪比侮辱。

  ——這要是換作平日裡,誰敢這麼喊他,他定要上前甩對方兩巴掌!

  他紫袍天師的尊貴身份,豈是「大師」二字能比的?

  可眼前這老婦人……罷了,要求也別那麼高了。

  白樸在心裡暗自嘆口氣,只要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大師」就「大師」吧,暫且先受著這聲稱呼。

  白樸壓下心頭的彆扭,臉上堆起幾分「高人」的從容,慢悠悠開口:

  「老夫人別急,這喜事,正應在您那兩位剛尋回的閨女身上。」

  二伯母眼睛瞬間瞪圓,忙往前湊了湊,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白樸見狀,故意頓了頓,才拋出第一個重點:

  「老朽算到,您這兩位閨女的姻緣,得是『贅』到您家來的。」

  「也就是說,女婿得上門做您家的人,往後生了娃,也得跟著您家的姓。」

  這話剛落,二伯母的臉「唰」地就亮了。

  眼角的皺紋都笑成了花,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響亮了些:

  「大師!您、您這話是真的?」

  可不是嘛!以前倆閨女又胖又痴傻。

  自家這倆閨女,自從被三娃子治好之後。

  神智也恢復了,眉眼越長越清俊,跟畫裡的天仙似的。

  俗話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她哪兒捨得把這麼寶貝的閨女白白送出去!

  這會兒聽見「入贅」二字,簡直高興的不得了,攥著空籃子的手都忍不住晃了晃。

  白樸將她的喜色看在眼裡,心裡暗笑,又拋出第二個信息:

  「而且老朽算得清楚,那適配的公子,生得相貌堂堂。」

  「父親還是京中任職的官員,只不過他是庶出,家裡的家產將來輪不到他。」

  「這般處境,才願意入贅到您家來,既不委屈您閨女,也能讓您家多份依靠。」

  二伯母聽得心頭一陣發燙,當即在心裡盤算起帳來:

  大官家的兒子,出身不差,人長得周正,還願意入贅。

  ——這哪兒是天上掉餡餅,這是老天開眼給她送福氣啊!

  她往前又湊了半步,忙不迭地從懷裡摸出塊沉甸甸的銀子。

  那是二丫頭先前塞給她的私房錢,此刻她想都沒想就往白樸手裡塞。

  聲音里滿是急切與熱絡:

  「大師!你可別哄我!」

  「這要是真的,這銀子你先拿著!等事成了,我再給你備重謝!」

  白樸沒接銀子,反倒又抬手掐著手指裝模作樣算了算,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老朽怎麼會騙你?」

  「明天傍晚,護城河中心小橋,左邊數,第三棵大柳樹旁。」

  「那公子會在月下夜讀。」

  「你若不信,讓你家閨女自去查看便可。」

  話音剛落,他故意板起臉,像是嫌二伯母多心似的。

  往遞來銀子的手上虛擋了一下,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那棗木桿挑著的幡子晃得銅鈴叮噹作響。

  背影瞧著竟有幾分「高人不圖錢財」的傲氣。

  這要是讓李子游瞧見了,還不直呼這欲擒故縱的把戲玩得真溜!

  這老道士年輕時,怕是讀過兵法!

  走出去沒幾步,白樸才在心裡暗自嘀咕:

  「看這當娘的體態,這家姑娘怕也是個分量級的人物。」

  「回頭得跟柳俊生好好說道說道,大不了多許他些好處,總能讓他應下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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