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雲上浮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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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老哥!」

  門鈴被摁響,穿著白色汗衫的老頭兒留著極具特色的山羊鬍,鬍子尖尖被仔細地抿上了水。

  「姜老哥!開開門!上面的領導找來了!」

  中年女子身後的年輕人還是第一次被稱作「領導」,想說什麼又在隊長的眼風下作罷,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會不會是睡著了?」

  「哎呀、這不可能!」

  就是在平日、山羊鬍老頭兒閉著眼睛都能數落出姜家倆老人的生活作息,更別說是特殊時期:「自打盈盈和早早……他倆啊擔心得都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

  「這會兒指定是醒著的!」

  屋內的門鎖被撥弄幾下。

  來人拉開緊閉的防盜門,與門外的三人對視——

  這是一位將自己打理得非常乾淨的老太太,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攢了小攥兒。

  看到翹著鬍子的老朋友,以及穿著制服、身姿筆挺的兩人,姜奶奶本就紅腫的眼眶又快速積起了淚水。

  然後一袖子抹去,露出一個強撐的笑:

  「嗐!這都什麼事兒!叫老楊你看笑話了。」

  「唉,嫂子你別太擔心。」

  山羊鬍老頭忙不迭地安慰:「老胡不是說過嗎?盈盈和早早的掌心紋都是長命百歲!她們一定會活到最後的!」

  姜奶奶看向山羊鬍老頭身後的陌生人,側身讓開:「你說得對,我家孩子……總之,先請進吧。」

  ——八月十五是兔國的中秋節。

  而就是在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裡,有200個人毫無徵兆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化為齏粉,其中就包括了剛叼著早餐包子走到小區裡的姜家姐妹倆。

  「光屏」也是這時候出現在每一個人眼前的。

  光屏上只有「雲上求生」四個大字,有人嘗試著點了點這四個字、又發現了一封徐徐展開的邀請函。

  簡單來說,就是即將遭遇毀滅級災難的藍星被一款名為「雲上求生」的遊戲選中,以各國為單位隨機抽取200個人進入遊戲,為國家、為藍星奪取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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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遊戲場處於特殊維度,被選中的人會先在現實中「死亡」,再被傳送進去。

  剛開始許多人都嗤之以鼻。

  兔國的人口基數太大,「死亡」的200人又不是均勻分布、有許多沒有遇到的人就嘰嘰咕咕說是危言聳聽。

  ——直到眾人發現,當光屏上出現「遊戲開始」的字樣、並同時彈出無數「直播間」之時,他們周遭的河流湖泊快速乾涸,所有植物肉眼可見的全部枯死,土壤更是退化成灰白色砂礫、揮發出一種不知名但危害性極高的難聞氣味。

  除了人類以外的所有動物均開始發狂暴動。

  毫無防備的人類被咬斷喉嚨扔在地上,首都動物園的飼養員黃梨更是跟在前輩身後連滾帶爬,在驚恐回頭時發現墜在他們身後的三隻巨虎。

  在前一秒,它們甚至都只是兩個月大的老虎幼崽。

  「少了一隻——王姐!少了一隻!!」

  黃梨肝膽俱裂,她是今年首都大學剛參加工作的應屆生,進入首都動物園後,園區將她分到虎園,由王姐李哥兩個老前輩帶她。

  可突然猛長又喪失理智的老虎一個瞬間就撕碎了正在打掃衛生的李哥。

  她和王姐因為還沒進門一時倖免。

  而這只是開始。

  沿海幾個省份的居民親眼看到了高達30層樓高的海浪。

  「快跑、快跑啊——!」

  「海嘯!是海嘯!!」

  大洋彼岸,堅定認為「神會庇佑信徒」的神父與神像一同沉沒在海水中,洶湧的海潮擊碎了沉重的神像,將逐漸模糊的呼救聲沉沉壓下。

  「末日……這是屬於藍星的末日……」

  穿著粗布麻衣的老婦人站在山巔,她唯一的徒兒緊緊抱著包袱,目光同樣驚懼:「師父,我們……還能活下去嗎?」

  老婦人沒有回答,只看向了腳下這片山水,龍脈已絕,人間煉獄。

  只要能活,誰會想死呢?

  只要能活……

  她再度堅定自己當時的選擇——屬於藍星的災難,此刻才剛剛開始,而那200人,就是他們最後的希望,最後的火種。

  *

  莉甩著毛尾巴跳腳:

  (莉莉只要靈活的尾巴就夠了!胳膊腿……這些都是無用的累贅!)

  它頓了頓:

  (你得等一會兒,按理說個人監管是不能主動獲知其他玩家信息的,有作弊嫌疑——)

  (但按照第一世界保護法,尋找血親的等級高於遊戲運行邏輯,只要瓦娜克大人批覆下來、莉莉就能快速通過各個人監管的防禦——)

  姜朝盈應了。

  「昨兒早早還說今天去買新的紅領巾……還要吃一口氣吃三個甜筒……」

  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好像過去了很久,又好像沒有。

  她慢慢揪著腳下乳白色的地面,最後十分懊惱:「我怎麼就沒讓她吃呢?」

  莉莉也成功通過了批覆——

  (好消息,莉莉在玩家存活信息庫里找到了*姜早早,女,兔國人,10歲*。)

  (壞消息,沒有在04大區檢測到*姜早早*的相關生命信息,合理推測她並不在04大區。)

  「我們這是04大區?」

  得到莉莉的肯定回答,姜朝盈又問:「能查到她在哪一個大區嗎?」

  莉莉這次卻搖了頭:

  (姜朝盈玩家,十分抱歉。)

  (因為你的權限不足,所以莉莉暫時無法查詢到除總部公開處與04大區以外的消息。)

  「……我要怎麼才能提高權限?」

  姜朝盈恍然這是個遊戲:「……升級?」

  (正確,提高玩家等級即可逐漸提升玩家權限。)

  「……我明白了。」

  (另外,玩家的具體個人信息和新手大禮包均在【個人】界面領取,莉莉認為你現在查收、有助於在求生遊戲內存活。)

  姜朝盈很聽勸,當即戳進光屏中閃爍著紅點的【個人】中。

  ——她只有早早了,她必須找到早早。

  ——活下去,她要活下去,才能有機會。

  姜朝盈搓了搓臉,絮絮叨叨地給自己洗腦了好一陣兒。

  莉莉探頭探腦,莫名想起自己之前摸魚時搜羅的致郁人類片:(姜朝盈玩家,你需要痛哭一會嗎?莉莉寬闊的胸膛可以勉為其難地借給你。)

  姜朝盈:「……」

  她張開手在莉莉旁邊比了比大小,什麼都沒說,但什麼好像又說了。

  莉莉:(……)

  「謝謝你,不過不用了。」

  姜朝盈抬起又黑又白又紅的臉,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了:「我可以。」

  「基礎報告」

  「個人ID:2055693295009」

  「區服:藍星04大區」

  「姓名:姜朝盈(已實名)(可匿名)」

  「稱號:無」

  「職業:無」

  「天賦:無」

  「技能:無」

  「玩家等級:0級」

  「島嶼等級:0級」

  「生命值:10/10」

  「san值(意志):9/10」

  「幸運:10」

  「力量(攻擊力):1」

  「靈巧(命中率):-10」

  「智力(精神力):9」

  「敏捷(移動速度):1」

  「綜合評價:極其孱弱的人類,好在精神力還算優秀,不至於成為一個炮灰。」

  ——這個基礎報告給了她現實意義上的轟然一擊。

  分數太低了。

  莉莉湊在她旁邊一起看,居然覺得還行:

  (其實還不錯哎你的數值——雖然生命值很低力量很低敏捷很低,靈巧還是個負數……)

  姜朝盈嘴角抽搐:「……謝謝你的提醒。」

  「但你本可以不念出來的。」

  (哦哦~這個時候按照你們藍星的禮儀,莉莉應該說不客氣吧?)

  「但我其實並沒有感謝你的意思。」

  她看向陡然瞪大開始轉圈圈的豆豆眼毛糰子:「為什麼數值里會有負數?」

  新手玩家是個位數她能理解,是1也勉強能接受……但這個「靈巧-10」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

  「該不會是你們遊戲出bug了?」

  (才不是、不可能出錯——瓦娜克大人絕對不會出錯!)

  毛糰子否認三連,變成了氣鼓鼓的毛糰子,看到還保留著「死狀」的姜朝盈時又泄了氣:

  (唉……算了,你先領取新手大禮包吧,領完莉莉給你解釋。)

  莉莉嗖地回了光屏內的小小工作間,然後開始仗著玩家看不見而稀里嘩啦翻箱倒櫃:

  (是的是的……對!就是這一頁……哦哦,原來如此……)

  姜朝盈則盯著空蕩蕩的四周看了一會兒,順著莉莉的意思領取了樸素但鼓鼓囊囊的大禮包。

  【是否現在開啟你的新手大禮包?】

  姜朝盈:「開。」

  表情鎮定,心裡其實慌得很,偷偷把自己記得的各路神佛——觀音菩薩與關聖帝君,文殊菩薩與文昌帝君,主打一個全面。

  畢竟她曾經趁著野釣的時候玩過這麼多遊戲,基本就沒開出過什麼好東西。

  金色流光從邊緣的碎片中迸發。

  姜朝盈第一反應:「……用陽壽換金光居然不是在蒙人?!」

  打好腹稿躥出來、正得意洋洋等著流光逐漸成型的莉莉:(?)

  (什麼什麼玩意兒!)

  (這可是莉莉剛剛搶破了腦袋拽回來的!不然就被另一個傢伙順走了!)

  毛糰子在她面前蹦來跳去增加存在感。

  姜朝盈偏過頭看玩家光屏上出現的文字信息:

  【叮咚!】

  【恭喜你獲得「願者釣竿」(輝光級)×1】

  ……所以,她是從一個籃球大小的圓圓包裹里,開出了三四米的魚竿?

  ……還附贈了個自動鎖杆的地插支架。

  異次元空間吶這是。

  【「願者釣竿」:其貌不揚但十分有性格的釣竿,唯一的優點就是永不磨損,據說曾是某釣魚大師最心愛之物……當然,後面半句話是商家說的,所以說不定只是抬高價格的手段。但話又說回來,姜太公釣魚,不都是願者上鉤麼?】

  ……好一個玄學釣竿。

  姜朝盈逐字逐句認真看完了,然而還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負數的基礎數值。

  她被一根金棕色、纏著幾圈繃帶的釣竿天降正義了。

  「痛痛痛痛……嘶,所以莉莉,這到底和靈巧-10有什麼關係?」

  姜朝盈捂著自己的腦門兒,只覺得腦瓜子暈暈,看到生命值顯示「9/10」時更暈了。

  「——這不是命中率挺高的嗎?掉下來還能正中靶心(腦門兒)。」

  莉莉:(不不不,靈巧的數值不是這麼定的。是瓦娜克大人參照格列瓦術式,根據實際情況和預演分析……)

  「說人話。」

  (莉莉說的就是人話,超級標準的藍星兔國普通話!)

  姜朝盈:「……說點兒我能聽懂的話。」

  (好吧、好吧!這怎麼和書上寫的不一樣……)

  莉莉嘀嘀咕咕,提高聲音:(就是說——簡單來說——這和你的愛好有關係。)

  「……啊?」

  (啊——這就忘了?不是吧?)

  莉莉錯將姜朝盈的驚訝當成了遺忘:

  (藍星人類還真是健忘……好吧,你至少還記得那根花了你大半積蓄修好的魚竿吧?)

  「……」

  莉莉掰著自己的尾巴毛、如數家珍:

  (然後你釣上了漁網、假餌、手機、無人機、假幣、布娃娃……)

  姜朝盈:「……」

  好熟悉的字眼。

  (哦哦哦!居然還曾有過一具屍——人民碎片!)

  (好險好險,差點就禿嚕出違禁詞……)

  「你們一個求生遊戲也有違禁詞?」

  (現在是新手保護期嘛——咳嗯!總之!多麼令莉莉感動的釣魚史啊——!)

  (一個拿著魚竿去釣魚卻總是釣不上魚來的人,「命中率」是-10也不奇怪吧?)

  「……」

  被罵了,但好有道理,可惡。

  (不過呢,除去釣上來的東西不對之外,你確實也沒有空軍過……所以這不、瓦娜克大人給你評定的幸運值是10!這可是一眾菜鳥玩家裡的獨一份兒!)

  (就算放在艾林……咳、總之,瓦娜克大人說了,你們兔國有句話說得好——甭管黑羊白羊、吃著草就是好羊!)

  (說不定這麼偏門的數值反而能釣上好東西呢?)

  「……真是謝謝了。」

  (哎呀不用客氣!)

  「這也不是在表達感謝。」

  (啊?)

  「但——還是謝謝莉莉,幫我搶到這個……這次是真心的。」

  氣鼓鼓鼓的毛糰子頓時像消了氣的河豚一樣癟了下來,它盯著自個兒的玩家看了一會兒,突然高興起來——

  (不客氣!)

  ……

  總之,姜朝盈也鬧明白了,自己現在是高幸運值,低命中率,不是bug,無法更改。

  過低的命中率肯定是有影響的。

  姜朝盈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最驚悚的「魚獲」——一具被壓在河底不知多少年的男屍。


  然後她就榮獲了警局一日觀光門票,喝茶喝的差點憋死。

  但莉莉說得對、這在遊戲裡或許並非壞事……?

  遊戲裡總不該有完全沒用的垃圾吧?

  這麼想著,她聽到那聲捏著嗓子的病嬌音又出來了:

  【請注意,遊戲開啟倒計時即將結束……五、四、三、二、一!】

  【求生遊戲正式開始!】

  【——願你我都有更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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