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清清（9）
宋晚清款步下樓，聲音溫婉得像春日裡的柳絲兒，「不好意思，讓大傢伙兒久等了。」
原來方才換衣裳時，她嫌那倆小辮子扎得勒得慌，便隨手給解了，這才耽誤了些許時辰。
傅明志開口道：「吃飯吧。」
可傅老爺子卻沒動筷子的意思，慢悠悠問道：「晚清丫頭，這次來城裡，是要給你安排份營生的，你心裡可有想去的地方？」
宋晚清聞言，眉眼一亮，脆生生答道：「我想去汽車廠，成嗎？」
這話一出口，滿桌的人都愣了，方才還帶著些熱鬧的飯桌，頓時靜得可怕。
江富姍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清清姐，你這是說笑話呢？那汽車廠可不是隨便誰都能進的！你要學歷沒學歷，要手藝沒手藝，連個城鎮戶口都沒有，還是換個去處吧。」
傅老爺子也搖了搖頭。
那汽車廠裡頭，要麼是高幹子弟，要麼是退伍的軍人，再不濟也是拔尖的技術人才，這宋晚清丫頭，怕不是想著進廠里找個好對象？
「那你念到哪個學段了？」
宋晚清撓了撓頭，想起原主的境況，低聲回道：「初中畢業，沒考上中專，也沒念上高中，就沒再讀書了。」
這桌上的氣氛又冷了半截。
傅老爺子嘆了口氣，說道：「雖說我認識些熟人，可硬把你塞進去，你啥也不會做，旁人也得說閒話。依我看，我認得個理髮的師傅，你去學門手藝，給人剪剪頭、做做頭髮，這活計不重，也不累，最適合你這樣心細的姑娘家。」
宋晚清心裡明鏡似的，傅家這是不願給她安排汽車廠的活兒。
倒不是瞧不上理髮的營生，只是她心裡頭早就認準了，非要當那汽車工程師不可。
她語氣堅定：「傅爺爺，不打緊的，不用你們費心安排。我打算參加高考，好好提升學歷，將來憑著自己的本事進汽車廠。」
江富姍一聽，頓時得意起來，嘴角都揚到了耳根。
老天爺倒是給了宋晚清一副好皮囊，眉眼周正，身段也窈窕，胸挺腰細的，可偏偏沒給宋晚清裝腦子。
上學那會兒，宋晚清就笨得厲害，學什麼都學不好。
反觀自己，當年學習可是拔尖的，今年考中專就差了幾分，本也能去念師範，出來就是吃公家飯的，奈何家裡條件差，沒能力供她繼續再考一次，連高中都沒去成。
「清清姐，你上學那會兒就沒一門考及格過，外語更是常考個位數，這都兩年沒碰過書本了，就算去了高中，你能跟得上？聽傅爺爺的安排，學門手藝多好。」
宋晚清翻了個白眼，「富姍妹妹，我倒瞧著你，真是愛管些狗拿耗子的閒事兒。我這人就是認死理，旁人越說不行，我偏要試試才甘心。以前念書考得差，那是沒往心裡去，如今有了奔頭，自然肯下苦功。倒是你，這麼攔著我去上學，莫不是怕我往後成績真超過你去？」
「你……你胡說！」江富姍氣得臉都扭了。
宋晚清這蠢貨，還想超過她？
簡直是痴人做夢！
可轉念一想，既然宋晚清非要自討苦吃，那正好，讓傅家上下都瞧瞧，這宋晚清到底有多笨！
「我可沒這意思，你想讀便讀吧，只求你日後別後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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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志見狀，笑著說：「好好好，想讀就去讀！我這就去安排，讓你們倆都進北平第一高中念書。」
這話一出，傅老爺子的臉頓時沉了下來，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第一高中的學生大多家境殷實，要麼是高幹子弟，要麼是書香門第的孩子，心思都單純得很。
這宋晚清心思活絡，又長了副勾人的模樣，去了那兒，指不定要禍害哪個好孩子！
讓她去汽車廠，怕她不安分。
留在家裡，又怕她纏上自己的孫子。
如今想去高中，竟是要去外頭禍害別人！
這種女人，真是走到哪兒，哪兒不省心！
宋晚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如今懷了身子，學校里人多眼雜，哪裡適合待？
「傅叔叔，不用麻煩您安排高中了，我日後直接參加高考就行。接下來我會找份活計養活自己，也會儘快搬出傅家，不叨擾各位。」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年代的女人，沒學歷、沒人脈、沒靠山，想活下去難如登天，所以學歷必須拿到手。
她記得，再過一年高考政策就會改革，有孩子的也能報考了。
雖不知這年代的考題深淺，但苦讀一年總該夠了，到時候孩子也生下來了，正好可以去讀大學。
傅老爺子愣了愣，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說，一時倒沒反應過來。
「傅叔叔放心，我自己想辦法。」
傅承辭坐在一旁，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宋晚清的小腹。
她倒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知道懷了孕的事兒若是在學校里曝光，往後在這城裡就更難立足了。
他淡淡開口：「爸，隨她吧。」
吃完飯，宋晚清手腳麻利地跟著張媽收拾碗筷。
江富姍見狀，也連忙上前搶著端盤子、擦桌子，生怕落了後。
張媽在一旁看得眉開眼笑，嘴裡不住念叨：「哎喲，謝謝倆姑娘啦，真是勤快！」
這倆丫頭都挺好，可她偏更中意宋晚清。
晚清這姑娘，生得是真俊，做起事來卻不嬌氣，舉止大方得體，有條有理，不慌不忙的。
反觀江富姍，那股子勤快就透著點刻意，像是特意做給人看的，急吼吼的，帶著幾分急功近利的意思。
洗完碗，宋晚清也覺出幾分乏來。
這會兒正是盛夏，日頭毒得很，屋裡沒空調沒風扇，悶熱得像個蒸籠，不洗個澡根本沒法入睡。
她去浴室里，沖了個涼，便趕緊找出換下來的衣裳，蹲在盆邊搓洗起來。
剛搓了沒幾下，門外就傳來「咚咚」的敲門聲，江富姍不耐煩的催促：「清清姐，你能不能快一點呀？！」
「這裡不是你一個人住，你不要這麼自私，也要考慮一下別人！」
宋晚清冷笑，隔著門板揚聲道：「上來就給我扣頂『自私』的帽子，你當自個兒是啥？道德審判官不成？真急著用也給我憋著點！再這麼嗷嗷催，就等著尿褲子裡。」
江富姍牙齒咬得咯咯響，氣得直跺腳。
宋晚清低頭把衣裳擰乾了水，抱著搪瓷盆推門出來。
左右瞧了瞧，院裡靜悄悄的，哪兒還有江富姍的影子？
想來是氣不過，直接走了。
她也沒心思深究，抱著盆就往自個兒房間走。
誰知上樓的時候，腳底猛地一滑，整個人站不穩。
眼瞅著就要摔下去。
情急之下，她慌忙把手裡的盆扔出去，伸手死死攥住旁邊的樓梯扶手，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腳在台階上蹭了蹭，黏糊糊的，竟是沾上了油。
她眯了眯眼，沒多言語，而是小心翼翼地下落，去撿散落的衣裳。
當她準備撿起自己粉色的內褲時，突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率先一步撿了起來。
而且這人，還是傅承辭！！
原來方才換衣裳時，她嫌那倆小辮子扎得勒得慌，便隨手給解了，這才耽誤了些許時辰。
傅明志開口道：「吃飯吧。」
可傅老爺子卻沒動筷子的意思，慢悠悠問道：「晚清丫頭，這次來城裡，是要給你安排份營生的，你心裡可有想去的地方？」
宋晚清聞言，眉眼一亮，脆生生答道：「我想去汽車廠，成嗎？」
這話一出口，滿桌的人都愣了，方才還帶著些熱鬧的飯桌，頓時靜得可怕。
江富姍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清清姐，你這是說笑話呢？那汽車廠可不是隨便誰都能進的！你要學歷沒學歷，要手藝沒手藝，連個城鎮戶口都沒有，還是換個去處吧。」
傅老爺子也搖了搖頭。
那汽車廠裡頭，要麼是高幹子弟，要麼是退伍的軍人，再不濟也是拔尖的技術人才，這宋晚清丫頭，怕不是想著進廠里找個好對象？
「那你念到哪個學段了？」
宋晚清撓了撓頭，想起原主的境況，低聲回道：「初中畢業，沒考上中專，也沒念上高中，就沒再讀書了。」
這桌上的氣氛又冷了半截。
傅老爺子嘆了口氣，說道：「雖說我認識些熟人，可硬把你塞進去，你啥也不會做，旁人也得說閒話。依我看，我認得個理髮的師傅，你去學門手藝，給人剪剪頭、做做頭髮，這活計不重，也不累，最適合你這樣心細的姑娘家。」
宋晚清心裡明鏡似的，傅家這是不願給她安排汽車廠的活兒。
倒不是瞧不上理髮的營生，只是她心裡頭早就認準了，非要當那汽車工程師不可。
她語氣堅定：「傅爺爺，不打緊的，不用你們費心安排。我打算參加高考，好好提升學歷，將來憑著自己的本事進汽車廠。」
江富姍一聽，頓時得意起來，嘴角都揚到了耳根。
老天爺倒是給了宋晚清一副好皮囊，眉眼周正，身段也窈窕，胸挺腰細的，可偏偏沒給宋晚清裝腦子。
上學那會兒，宋晚清就笨得厲害，學什麼都學不好。
反觀自己，當年學習可是拔尖的，今年考中專就差了幾分，本也能去念師範，出來就是吃公家飯的，奈何家裡條件差，沒能力供她繼續再考一次，連高中都沒去成。
「清清姐，你上學那會兒就沒一門考及格過，外語更是常考個位數，這都兩年沒碰過書本了，就算去了高中，你能跟得上？聽傅爺爺的安排，學門手藝多好。」
宋晚清翻了個白眼，「富姍妹妹，我倒瞧著你，真是愛管些狗拿耗子的閒事兒。我這人就是認死理，旁人越說不行，我偏要試試才甘心。以前念書考得差，那是沒往心裡去，如今有了奔頭，自然肯下苦功。倒是你，這麼攔著我去上學，莫不是怕我往後成績真超過你去？」
「你……你胡說！」江富姍氣得臉都扭了。
宋晚清這蠢貨，還想超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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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一想，既然宋晚清非要自討苦吃，那正好，讓傅家上下都瞧瞧，這宋晚清到底有多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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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宋晚清心思活絡，又長了副勾人的模樣，去了那兒，指不定要禍害哪個好孩子！
讓她去汽車廠，怕她不安分。
留在家裡，又怕她纏上自己的孫子。
如今想去高中，竟是要去外頭禍害別人！
這種女人，真是走到哪兒，哪兒不省心！
宋晚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如今懷了身子，學校里人多眼雜，哪裡適合待？
「傅叔叔，不用麻煩您安排高中了，我日後直接參加高考就行。接下來我會找份活計養活自己，也會儘快搬出傅家，不叨擾各位。」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年代的女人，沒學歷、沒人脈、沒靠山，想活下去難如登天，所以學歷必須拿到手。
她記得，再過一年高考政策就會改革，有孩子的也能報考了。
雖不知這年代的考題深淺，但苦讀一年總該夠了，到時候孩子也生下來了，正好可以去讀大學。
傅老爺子愣了愣，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說，一時倒沒反應過來。
「傅叔叔放心，我自己想辦法。」
傅承辭坐在一旁，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宋晚清的小腹。
她倒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知道懷了孕的事兒若是在學校里曝光，往後在這城裡就更難立足了。
他淡淡開口：「爸，隨她吧。」
吃完飯，宋晚清手腳麻利地跟著張媽收拾碗筷。
江富姍見狀，也連忙上前搶著端盤子、擦桌子，生怕落了後。
張媽在一旁看得眉開眼笑，嘴裡不住念叨：「哎喲，謝謝倆姑娘啦，真是勤快！」
這倆丫頭都挺好，可她偏更中意宋晚清。
晚清這姑娘，生得是真俊，做起事來卻不嬌氣，舉止大方得體，有條有理，不慌不忙的。
反觀江富姍，那股子勤快就透著點刻意，像是特意做給人看的，急吼吼的，帶著幾分急功近利的意思。
洗完碗，宋晚清也覺出幾分乏來。
這會兒正是盛夏，日頭毒得很，屋裡沒空調沒風扇，悶熱得像個蒸籠，不洗個澡根本沒法入睡。
她去浴室里，沖了個涼，便趕緊找出換下來的衣裳，蹲在盆邊搓洗起來。
剛搓了沒幾下，門外就傳來「咚咚」的敲門聲，江富姍不耐煩的催促：「清清姐，你能不能快一點呀？！」
「這裡不是你一個人住，你不要這麼自私，也要考慮一下別人！」
宋晚清冷笑，隔著門板揚聲道：「上來就給我扣頂『自私』的帽子，你當自個兒是啥？道德審判官不成？真急著用也給我憋著點！再這麼嗷嗷催，就等著尿褲子裡。」
江富姍牙齒咬得咯咯響，氣得直跺腳。
宋晚清低頭把衣裳擰乾了水，抱著搪瓷盆推門出來。
左右瞧了瞧，院裡靜悄悄的，哪兒還有江富姍的影子？
想來是氣不過，直接走了。
她也沒心思深究，抱著盆就往自個兒房間走。
誰知上樓的時候，腳底猛地一滑，整個人站不穩。
眼瞅著就要摔下去。
情急之下，她慌忙把手裡的盆扔出去，伸手死死攥住旁邊的樓梯扶手，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腳在台階上蹭了蹭，黏糊糊的，竟是沾上了油。
她眯了眯眼，沒多言語，而是小心翼翼地下落，去撿散落的衣裳。
當她準備撿起自己粉色的內褲時，突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率先一步撿了起來。
而且這人，還是傅承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