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清清（388）
她嘴唇抿了又松，鬆了又抿，半晌才囁嚅著開了口。
「我.........我真能做這種事嗎？會不會遭雷劈？會不會..........被人戳脊梁骨，一輩子抬不起頭？」
她不是沒膽子，是打小活在村裡的規矩里，那些老理兒、那些旁人的閒話，早像一根根細麻繩，把她捆得死死的。
她打小就記著，村里前兩年出過一檔子事。鄰村有個姓王的姑娘，嫁了個好吃懶做的男人，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實在熬不住，偷偷離家跑了。
結果沒幾天，就被婆家跟娘家的人找了回來，捆著胳膊拖回村里，當著全村人的面，被她男人打得半死不活。
那姑娘趴在地上，渾身是傷，哭都哭不出聲，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扯得稀爛。
打那以後，那姑娘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村裡的人見了她，不是指指點點，就是背地裡嚼舌根，說她不守婦道、不知廉恥，是個傷風敗俗的浪貨。
她娘家也嫌她丟人，不肯認她，婆家更是不拿她當人看，動輒打罵。
日子久了，那姑娘的精神就垮了，變得半瘋半癲的。
平日裡走在村里，不管見了誰，都咧著嘴痴痴地笑。
那時候她還小，跟著村裡的大人看熱鬧，聽著旁人七嘴八舌地罵那姑娘，心裡也跟著覺得，那姑娘是活該。
那會兒村裡的老人常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女人這輩子，生是婆家的人，死是婆家的鬼，哪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亂跑？
違背了規矩，就是作孽，遭罪也是應當的。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時隔這麼久，自己竟也走到了這一步，面臨著和那姑娘一模一樣的選擇。
宋晚清輕輕嘆了口氣，「招娣妹妹，我知道你心裡怕，怕往後日子更難。可你要記住，要怎麼做，全部都是你自己的選擇，跟你說這些，也只是給你一個建議而已。」
「但是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們女人活在這世上，不是為了旁人的眼光，也不是為了守那些不合理的老規矩，而是要讓自己過得幸福。若是一段日子過得日日煎熬、生不如死，離開從來都不是錯，更不會遭雷劈。別被那些封建的道德綁住手腳，也別給自己添上沒必要的良心譴責，你的命，從來都該由你自己做主。」
林招娣心裡的顧慮依舊重重，一時半會兒還是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時，旁邊的木盆里傳來了撲騰水聲。
鴨鴨小胳膊小腿拍打著盆里的溫水，濺起一圈圈細碎的水花，嘴裡奶聲奶氣地喊著：「媽媽，水好癢，我要出來.........我要出來嘛！」
小傢伙一邊喊，一邊手腳並用地往盆外爬。
宋晚清心裡一緊，生怕鴨鴨滑倒磕著，連忙起身快步走過去，柔聲哄著：「乖鴨鴨，慢點兒，別著急，媽媽這就抱你出來。」
她一邊給鴨鴨擦身上的水珠，一邊回頭看向林招娣，輕聲道：「我先幫孩子洗澡穿衣，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做決定，不急。」
說完，她便專心陪著鴨鴨，拿乾淨的布巾給孩子擦身，又翻出乾淨的小衣裳給鴨鴨換上，耐心地哄著小傢伙穿衣服。
等她手腳麻利地收拾好鴨鴨，再一扭頭時，卻發現方才還坐在矮凳上的林招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頭莫名一沉，神情里忍不住多了絲難以言說的難受與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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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只在書本上看過，這個年代的女人活得有多苦，地位有多卑微，被封建禮教束縛得有多厲害。
可穿到這裡兩年，她才算真正親眼見識到了這一切。
她見過村裡的姑娘小小年紀就被定下娃娃親，見過嫁人的媳婦被婆家磋磨不敢吭聲，見過無數女人一輩子圍著灶台、男人、孩子打轉，從來沒有自己的想法，更沒有自己的人生。
很多時候，她明明看著她們身處泥沼，卻偏偏能力太過微弱，想伸手拉一把，都顯得那麼力不從心。
更讓人無力的是，很多女人打心底里就認定，女人天生就該受苦，天生就該認命，旁人的勸說，反倒成了大逆不道。
「晚清，你怎麼了？坐在這兒唉聲嘆氣的，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房門被人推開，李秀萍走了進來。
宋晚清回過神，壓下心裡的難受，「沒什麼，媽，你回來了。」
「怎麼這麼久才回來？我還挺擔心你的。」
李秀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抬手扇了扇風，一臉嫌棄地抱怨道：「別提了，那旅店的廁所人擠得很，排老長的隊，好不容易輪到我進去，那廁所里的味兒臭得要命，熏得人腦袋發暈，我都快被臭暈過去了！這輩子都不想再住這種破旅店了，又擠又髒，半點都不舒坦。」
「媽，你彆氣，我們明天一早就離開這兒，到時候我一定找個乾淨敞亮的好房子，再也不住這種憋屈的地方了。」
而另一邊，白日裡還辦喜事、熱熱鬧鬧、人來人往的院子，此刻寂靜無聲。
新房裡，許強正坐在床邊，臉色鐵青，一張臉氣得扭曲變形，一副齜牙咧嘴、怒不可遏的模樣。
「這個小賤蹄子，大半夜的，到底跑哪兒野去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越想越氣，眼神掃過桌上擺著的瓷花瓶，那是結婚時添置的物件，他伸手就想一把掃到地上摔碎。
可手抬到半空，又想起這花瓶花了不少錢，摔了實在心疼，最終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他咬著牙，在心裡惡狠狠地念叨：「千萬別讓我抓到你亂跑，不然的話，我一定扒了你的皮，打斷你的腿，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跑！」
正罵得起勁，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許強回過頭，抬眼一看，門口站著的正是林招娣。
「我.........我真能做這種事嗎？會不會遭雷劈？會不會..........被人戳脊梁骨，一輩子抬不起頭？」
她不是沒膽子，是打小活在村裡的規矩里，那些老理兒、那些旁人的閒話，早像一根根細麻繩，把她捆得死死的。
她打小就記著，村里前兩年出過一檔子事。鄰村有個姓王的姑娘，嫁了個好吃懶做的男人，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實在熬不住，偷偷離家跑了。
結果沒幾天，就被婆家跟娘家的人找了回來，捆著胳膊拖回村里，當著全村人的面，被她男人打得半死不活。
那姑娘趴在地上，渾身是傷，哭都哭不出聲，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扯得稀爛。
打那以後，那姑娘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村裡的人見了她，不是指指點點，就是背地裡嚼舌根，說她不守婦道、不知廉恥，是個傷風敗俗的浪貨。
她娘家也嫌她丟人，不肯認她，婆家更是不拿她當人看，動輒打罵。
日子久了，那姑娘的精神就垮了，變得半瘋半癲的。
平日裡走在村里，不管見了誰，都咧著嘴痴痴地笑。
那時候她還小，跟著村裡的大人看熱鬧，聽著旁人七嘴八舌地罵那姑娘，心裡也跟著覺得，那姑娘是活該。
那會兒村裡的老人常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女人這輩子，生是婆家的人，死是婆家的鬼，哪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亂跑？
違背了規矩，就是作孽，遭罪也是應當的。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時隔這麼久，自己竟也走到了這一步，面臨著和那姑娘一模一樣的選擇。
宋晚清輕輕嘆了口氣，「招娣妹妹，我知道你心裡怕，怕往後日子更難。可你要記住，要怎麼做，全部都是你自己的選擇，跟你說這些，也只是給你一個建議而已。」
「但是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們女人活在這世上，不是為了旁人的眼光，也不是為了守那些不合理的老規矩，而是要讓自己過得幸福。若是一段日子過得日日煎熬、生不如死，離開從來都不是錯，更不會遭雷劈。別被那些封建的道德綁住手腳，也別給自己添上沒必要的良心譴責，你的命，從來都該由你自己做主。」
林招娣心裡的顧慮依舊重重，一時半會兒還是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時，旁邊的木盆里傳來了撲騰水聲。
鴨鴨小胳膊小腿拍打著盆里的溫水，濺起一圈圈細碎的水花，嘴裡奶聲奶氣地喊著：「媽媽，水好癢，我要出來.........我要出來嘛！」
小傢伙一邊喊，一邊手腳並用地往盆外爬。
宋晚清心裡一緊，生怕鴨鴨滑倒磕著，連忙起身快步走過去，柔聲哄著：「乖鴨鴨，慢點兒，別著急，媽媽這就抱你出來。」
她一邊給鴨鴨擦身上的水珠，一邊回頭看向林招娣，輕聲道：「我先幫孩子洗澡穿衣，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做決定，不急。」
說完，她便專心陪著鴨鴨，拿乾淨的布巾給孩子擦身，又翻出乾淨的小衣裳給鴨鴨換上，耐心地哄著小傢伙穿衣服。
等她手腳麻利地收拾好鴨鴨，再一扭頭時，卻發現方才還坐在矮凳上的林招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頭莫名一沉，神情里忍不住多了絲難以言說的難受與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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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穿到這裡兩年，她才算真正親眼見識到了這一切。
她見過村裡的姑娘小小年紀就被定下娃娃親，見過嫁人的媳婦被婆家磋磨不敢吭聲，見過無數女人一輩子圍著灶台、男人、孩子打轉，從來沒有自己的想法，更沒有自己的人生。
很多時候，她明明看著她們身處泥沼，卻偏偏能力太過微弱，想伸手拉一把，都顯得那麼力不從心。
更讓人無力的是，很多女人打心底里就認定，女人天生就該受苦，天生就該認命，旁人的勸說，反倒成了大逆不道。
「晚清，你怎麼了？坐在這兒唉聲嘆氣的，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
房門被人推開，李秀萍走了進來。
宋晚清回過神，壓下心裡的難受，「沒什麼，媽，你回來了。」
「怎麼這麼久才回來？我還挺擔心你的。」
李秀萍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抬手扇了扇風，一臉嫌棄地抱怨道：「別提了，那旅店的廁所人擠得很，排老長的隊，好不容易輪到我進去，那廁所里的味兒臭得要命，熏得人腦袋發暈，我都快被臭暈過去了！這輩子都不想再住這種破旅店了，又擠又髒，半點都不舒坦。」
「媽，你彆氣，我們明天一早就離開這兒，到時候我一定找個乾淨敞亮的好房子，再也不住這種憋屈的地方了。」
而另一邊，白日裡還辦喜事、熱熱鬧鬧、人來人往的院子，此刻寂靜無聲。
新房裡，許強正坐在床邊，臉色鐵青，一張臉氣得扭曲變形，一副齜牙咧嘴、怒不可遏的模樣。
「這個小賤蹄子，大半夜的，到底跑哪兒野去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越想越氣，眼神掃過桌上擺著的瓷花瓶，那是結婚時添置的物件，他伸手就想一把掃到地上摔碎。
可手抬到半空，又想起這花瓶花了不少錢，摔了實在心疼，最終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他咬著牙，在心裡惡狠狠地念叨：「千萬別讓我抓到你亂跑，不然的話，我一定扒了你的皮，打斷你的腿，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跑！」
正罵得起勁，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許強回過頭，抬眼一看，門口站著的正是林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