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冷藏房沒有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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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藏房入口藏在一片倒伏的雲杉後面。

  那棵樹看著像是自然倒下,根盤卻沒有完全翻起來,樹身橫在坡下,剛好擋住一截石砌牆和半扇發黑的鐵門。

  縣裡的人還沒到,北岸的外包隊卻已經開始收工具,動作快得不像撤離,倒像是把自己剛剛留下的痕跡往回撿。

  鐵門上的舊鎖已經斷了,斷口沒有完全生鏽,門縫邊緣還夾著一片新鮮的藍色塑料纖維。

  【名稱:舊冷藏房鐵門】

  【狀態:建築年代久遠,鎖體曾在近期被外力剪斷,內部溫度低,空氣流動異常】

  【評價:名字叫冷藏房,不代表裡面只藏過魚】

  「我小時候沒聽祖父說過這裡。」艾瑪說。

  「沒說過,不等於不知道。有些地方老人不提,是因為不想小孩靠近。」奧森說。

  「那我們也別急著進去。門口先比屋裡值錢。」林恩說。

  林恩讓所有人退到門外兩米,沿石牆拍了一圈。牆根的青苔被蹭掉一塊,旁邊有兩枚鞋印,鞋底花紋和下方外包隊那種防滑靴很像。

  門縫裡吹出來的氣很涼,帶著舊鐵、霉木頭和一絲像柴油一樣的味道。約翰把麥克風湊近,裡面傳來一滴一滴水落下的聲音。

  門後有聲音,不代表門就該打開。林恩知道,舊建築比野獸更會騙人,一腳踩錯,故事會從取證變成救援。

  坡下有人喊縣車來了。外包隊領頭男人聽見這句,轉身就往路口走,走得比上山時快多了。

  林恩沒有追。他把藍色塑料纖維裝進證物袋,又把冷藏房入口的坐標發給凱倫和縣裡聯繫人。

  約翰舉著收音杆,連呼吸都放輕了。冷藏房裡那滴水聲太清楚,清楚得像有人在黑暗裡替他們數秒。

  冷藏房出現後,艾瑪反而退了半步。小時候的白鯨灣有烤魚和壁爐,長大後才知道,有些門從來沒對孩子打開過。

  奧森聽見鐵門裡那聲響,手已經摸到腰側工具。不是要闖,是準備下一秒把所有人往後拖。

  凱倫只回了三個字:別進去。林恩看完就把手機收了,因為這三個字比任何冒險建議都專業。

  鐵門縫裡吹出的冷氣貼著腳踝走,帶著一股不屬於山林的味道。那味道讓人想起舊倉庫,而不是魚。

  林恩把「找到舊冷藏房入口,確認近期有人動過」寫在日誌頁頂端,後面留了半頁空白。這個目標看著簡單,真落到舊營地背風坡下的石砌入口,就會變成一堆濕泥、冷風、證物袋和不能踩錯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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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營地背風坡下的石砌入口沒有給他們留太多體面。泥點會濺到褲腳,冷風會鑽進袖口,文件夾會被雨打濕,可這些狼狽反而比乾淨聲明更可信。

  冷藏房入口出現得太早,也太安靜。林恩原本以為他們還要沿邊線往上找半天,沒想到一棵倒伏雲杉就把門半遮半露地擋在坡下。這不像自然藏匿,更像有人臨時蓋了一塊布,蓋得很急,也蓋得不夠聰明。

  縣裡的人還在路上,林恩沒有進門。前文冷藏房已經被凱倫反覆列為禁區,現在終於看見入口,反而更不能急。門外的東西,比門裡的東西更乾淨;腳印、鎖口、塑料纖維,都是還沒被他們自己污染過的證據。

  約翰把收音杆遞過去,門縫裡那滴水聲被放大,滴答,滴答,像有人在黑暗裡敲一隻舊桶。艾瑪站在林恩身後,臉色不太好。她小時候聽過白鯨灣的壁爐、烤魚和祖父的笑聲,唯獨沒聽過冷藏房後面還有這麼一扇門。

  奧森繞到側面看石牆。他沒有碰門,只看牆根的青苔和鞋印。「兩個人,昨天或者今天來的。一個重,一個輕。輕的那個走路外八。」約翰忍不住問:「這也能看出來?」奧森瞥他一眼,「你少踩兩腳,我還能看得更多。」

  坡下外包隊開始收工具。不是正常撤離,是那種一邊看山上一邊往車裡塞東西的收法。林恩讓約翰把鏡頭轉過去,卻沒有追。對方急著走,就說明門口這些東西比門裡更怕被看見。

  凱倫回信很短:不進門,等縣方。林恩把手機收起來,忽然笑了一下。「我現在理解你為什麼貴了。」約翰問:「誰?」「律師。她們最擅長讓人忍住手欠。」

  藍色塑料纖維被封進小袋時,縣裡的皮卡終於到了。環境助理先看鎖口,再看林恩站的位置,臉色緩了一點。至少這一次,白鯨灣的人沒有把自己變成麻煩的一部分。

  鐵門裡面那聲輕響傳出來時,所有人都靜了一瞬。林恩沒有往前,反而往後退了半步。越像答案的門,越不能讓主角第一個衝進去。

  環境助理到場後,先讓所有人報站位。林恩站在哪裡,約翰站在哪裡,艾瑪有沒有靠近門,奧森有沒有碰鎖,都被問了一遍。約翰小聲嘀咕:「這人像在審我們。」林恩低聲回:「他審我們,才說明他以後也能審他們。」

  鐵門邊那片藍色塑料纖維很小,小到風一吹就可能沒了。助理取樣時手很穩,連鑷子尖都沒碰到門縫。林恩看著那動作,心裡那點想親自查門內的衝動終於壓下去。專業的人慢,是因為他們知道哪一步不能錯。

  艾瑪把「我小時候沒聽祖父說過這裡」又低聲重複了一遍。奧森看她一眼,難得沒說硬話,只說:「小孩不該知道這種地方。」這句話沒有解釋全部,卻讓她的臉色緩了一點。不是祖父一定瞞她,也許是想護住她。

  冷藏房內部那滴水聲一直沒停。每一滴都像在催人開門。林恩把手背到身後,握了一下拳又鬆開。以前荒野里聽見奇怪聲音,他可以立刻靠近確認;現在他有地、有項目、有一堆等著他犯錯的人,不能再靠本能贏。

  坡下外包隊已經撤到車邊,但沒有離開。他們在等縣裡的人怎麼處理。林恩也在等。等待比行動更難看,卻比行動更安全。

  林恩最後只在門外留下一支臨時標記杆。那根杆子離鐵門還有兩米,既能讓後來的人找到入口,又不算觸碰現場。他以前在荒野里習慣靠近答案,現在卻得學會把答案留在原地。這個轉變不痛快,卻讓白鯨灣少了一條被北岸咬住的把柄。

  冷藏房門內的聲音後來又響了一次,像水滴敲到空桶。環境助理抬手示意所有人別說話,現場安靜到能聽見樹梢滴水。那一刻,林恩很想知道門裡有什麼,可他更清楚,今天最值錢的不是答案,而是他們終於證明這扇門近期被人動過。

  助理在鐵門外貼了臨時封條。封條很薄,風一吹就響,卻讓林恩心裡安了一點。門內有什麼,明天再說;至少今晚,北岸沒法再假裝這扇門不存在。

  發送成功後,鐵門裡面忽然響了一下,像是某塊被水泡松的木板,在黑暗裡自己翻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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