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舊航線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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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鯨灣外海的淺礁,平時像不存在。

  漲潮時它被海水蓋住,只在浪頭碎開的地方露出一點白。退潮後,黑色礁石一塊塊冒出來,像海面上突然長出的舊骨頭。

  調查員的船不大,奧森掌舵,林恩和約翰坐在中間。艾瑪沒有上船,她站在碼頭上看著,手裡攥著祖父那本測繪本。

  淺礁背風面有一隻鏽死的鐵環,旁邊岩壁上刮著紅色船漆,顏色和防水袋搭扣里的漆片一致。

  【名稱:淺礁舊系泊點】

  【狀態:長期使用痕跡明顯,紅色船漆殘留,位置可避開主航道與岸上視線】

  【評價:有人把路修在水上,因為水比人更會忘】

  「這裡不適合普通漁船停靠。」調查員說。

  「適合熟人,熟潮,熟髒活。」奧森說。

  「我忽然覺得今天的鏡頭不適合配音樂。」約翰說。

  「配帳單。」林恩說。

  低潮窗口很短。林恩用安全繩扣住腰,沿礁石側面靠過去,只拍不撬,只記不拿。調查員在船上做坐標記錄。

  礁石縫裡卡著一塊硬塑料牌,露出來的部分已經磨白。林恩用夾子輕輕撥開海草,看見上面殘留的字母:B.C.

  海上的證據比山上的證據更滑。潮水、霧、暗礁,任何一樣都能把一次核驗變成事故。

  霧從外海壓過來,速度比預報快。奧森立刻讓所有人回船,浪花開始拍上礁面,剛才還能站人的地方轉眼就被水吞掉。

  林恩最後拍了三張照片才退。回船時腳下一滑,安全繩猛地一緊,奧森一把把他拖住,罵了一句很難聽的。

  海霧壓過來時,約翰沒有再貪鏡頭。他把機器護在懷裡往回縮,第一次主動說:這段夠了。

  船出海後,艾瑪一直站在碼頭。她沒有跟去,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因為白鯨灣總得有人守著岸上的那一頭線。

  船上那一滑讓奧森罵了林恩足足半分鐘。林恩沒有還嘴,因為老人的手還死死拽著安全繩。

  凱倫要求淺礁核驗必須有調查員在場。林恩不喜歡被管,但這次他承認,被管住比被拖下水強。

  淺礁上的風比岸上更冷,吹得人牙根發酸。霧線貼著海面壓來時,白鯨灣忽然顯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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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把「核驗舊航線圖,找到海上轉運痕跡」寫在日誌頁頂端,後面留了半頁空白。這個目標看著簡單,真落到白鯨灣外海淺礁,就會變成一堆濕泥、冷風、證物袋和不能踩錯的腳印。

  白鯨灣外海淺礁沒有給他們留太多體面。泥點會濺到褲腳,冷風會鑽進袖口,文件夾會被雨打濕,可這些狼狽反而比乾淨聲明更可信。

  出海那天,艾瑪沒有上船。她主動留下守木屋和岸上聯絡,手裡拿著祖父測繪本。林恩知道她不是怕海,而是終於明白一條證據鏈不能所有人都擠到同一個風險里。


  淺礁在低潮時露出來,黑色岩面濕滑,像一排剛從海里冒頭的舊骨頭。圖上的無名點和眼前位置重合時,調查員的臉色沉了沉。他顯然不是第一次聽過這裡,卻可能是第一次真正站到這裡。

  林恩沒有撬那隻紅漆鐵環,只拍磨損方向和岩壁上的漆片。紅色船漆和黑色防水袋搭扣里的那一片顏色接近,但還需要化驗確認。現在任何一個「像」,都不能當成「是」。

  霧壓得比預報快。奧森罵了一句,催所有人回船。約翰原本還想補一個水下鏡頭,剛探身就被林恩拽住背帶。「這段不差你一個特寫。」林恩說。「差播放量。」約翰小聲回。「差命更貴。」

  浪打上來時,林恩腳下一滑,安全繩猛地勒住腰。奧森一把拽回他,罵得很難聽。林恩喘了兩口氣,沒有還嘴。白鯨灣所有證據,都不值得拿一條命去換一個更好看的角度。

  船離開淺礁前,約翰的長鏡頭掃過水下,拍到一個半埋的金屬框。它不大,結構規整,角上纏著一截斷開的紅色纜繩。調查員立刻要求保留原始視頻,任何人不得公開。

  回程路上沒人說話。岸上的白鯨灣越來越近,林恩卻覺得他們剛剛只是摸到了另一扇門的把手。

  船離岸後,白鯨灣很快被霧壓得只剩一個輪廓。林恩回頭看了一眼碼頭,艾瑪站在那裡,身影很小,卻像把岸上那一半證據鏈釘住了。

  老調查員帶了自己的防水記錄本,每到一個坐標就寫一行。約翰原本以為他會像影視劇里那樣說些舊案往事,結果這人一路沉默,只在接近淺礁時提醒奧森減速。沉默反而更說明他知道這裡不好碰。

  紅色船漆刮在礁壁背風面,位置很低,普通船隻不會無意擦到那裡。奧森說只有熟潮的人才敢靠這麼近,靠錯半米,船底就得開口。林恩聽著這話,忽然明白「夜船」兩個字背後不是浪漫,是一群人熟練到可怕的髒活。

  林恩腳下那一滑,確實嚇到了所有人。安全繩勒得他腰側生疼,奧森把他拽回船邊時眼睛都紅了。約翰沒有拍這個狼狽特寫,只把鏡頭轉向浪頭。他終於知道有些畫面留在記憶里就夠了。

  水下金屬框只出現了幾秒。霧、浪、海草和反光不斷干擾畫面,要不是約翰剛好用長焦掃過,可能誰都不會發現。調查員要求立刻備份,連林恩都不能只留一份。

  返航時,沒人討論視頻能不能發。這個問題已經不需要問了。白鯨灣終於從「有故事」走到「有案子」,而案子的規則比故事冷得多。

  靠岸時,艾瑪沒有先問找到什麼,而是先看林恩走路有沒有問題。林恩說沒事,膝蓋卻明顯慢了一拍。她沒有拆穿,只把熱咖啡遞給他。白鯨灣這條線越查越深,大家也越來越清楚,撐住人,比撐住任何一條線索都重要。

  老調查員在返航時讓奧森繞了一小圈,從另一個角度拍淺礁背面。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浪和霧。可正因為沒有可停靠的正常設施,那個舊系泊點才更可疑。有人當年不是為了方便才選這裡,是為了不被看見。

  艾瑪在岸上通過對講機聽見他們返航,才把一直攥著的手鬆開。她沒有問過程有多危險,海霧已經替他們回答。等船靠穩,她第一眼看的是人,第二眼才看攝像機。

  船靠岸後,老調查員把視頻卡裝進證物袋。約翰看著自己的素材被封走,像看見一條大魚游進別人網裡,卻一句抱怨都沒有。

  林恩下船時扶了一下欄杆。膝蓋疼得發木,他卻沒讓任何人攙。不是逞強,只是不想讓艾瑪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們為了海線又差點出事。

  船離開淺礁前,約翰的長鏡頭掃到水下一個半埋的金屬框,框角綁著已經斷開的紅色纜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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