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農機廠採購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騎著二八大槓的男人二十出頭,方臉,梳著油光鋥亮的平頭。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滌卡幹部服,上衣口袋別著支鋼筆,腰間鑰匙串嘩啦啦作響。

  此刻正滿臉嫌棄地看著張文山一行人,鼻孔朝天。

  似乎在看什麼髒東西。

  「趕著投胎啊?」

  林翠花性子潑辣,被人罵下意識頂了回去,可目光一觸到那輛鋥亮的自行車,氣勢立刻矮了半截。

  這身打扮,分明就是鎮上的幹部。

  屯子裡出來的農民,本能畏懼。

  「呸!給你臉了?」

  騎車男人斜著眼珠啐了一口。

  「一群土包子也敢在鎮上撒野?撞了老子的車,耽擱了廠里的大事,扒了你們的皮也賠不起!」

  「俺,俺……」

  聽對方這麼一說,林翠花更加慌了,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根本說不出話來。

  這年月,所有廠子對於鄉下人來說都是聖地,夢寐以求想要進入,打心底裡面害怕。

  「你什麼你,要不是我今天有事,非得跟你們隊長好好說道說道,什麼玩意。」

  騎車男人見她退縮,氣焰更盛,腦袋仰得老高,食指凌空戳戳點點。

  「不老老實實在家種地,上鎮上幹啥,是不是投機倒把?」

  聞言,林翠花和葛二貴,齊齊打了個寒顫。

  明知自己是漁獵小組,也下意識害怕,擔心錢讓人沒收,更擔心好不容易見著點光亮的日子再次陷入黑暗。

  真扣上帽子,以後再屯子裡還咋過日子。

  張鳳霞來過鎮上幾次,膽子大些,開口分辨道:「少血口噴人!我們是隊裡批的漁獵小組。

  再說,明明是你從巷子裡猛衝出來。

  沒看路,也沒按鈴鐺。」

  騎車男人臉上表情一凝,更加氣急敗壞:「你算個什麼東西,還漁獵小組,我看就是投機倒把,統統給我滾下來,我今兒非……」

  「你算老幾?」

  張文山皺著眉頭開口。

  「你有什麼權力命令我們,張口鄉巴佬,閉口土包子,上面號召工農一家,城鄉互助的政策你都不放在眼裡?

  你是哪個廠子的?」

  「我……」騎車男人一怔,旋即眯著眼睛看向張文山,片刻後哈哈大笑起來,「我當是誰呢,姓張的,你也配跟老子提政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故意拉長調子。

  「忘了你是疑問啥被開除的,丟人現眼的玩意。」

  霎時間,所有人目光落在張文山身上,張鳳霞更是抓住弟弟的胳膊,示意他別衝動。

  「那咋了?」

  張文山拍了拍大姐的手背,示意無妨,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開口。

  「我的事,廠子已經處理過,定了性,我倒是很好奇,孔慶東,你的事情怎麼算?」

  「我怎地?」

  「歧視勞動人民,辱罵群眾。」

  「放屁,老子沒有!」孔慶東一梗脖子,看了看左右無人,立刻硬氣起來。

  「你說了。」馬車上,林翠花氣得直跺腳,「俺聽見了。」

  「你聽見個屁,你聽見有啥用?」

  林翠花聞言,氣得幾乎快出來。

  鎮上人咋這麼不講道理?

  張文山不再廢話,單手一撐,利落地跳下馬車,徑直朝孔慶東走去。

  「走!找個管治安的同志,咱們好好掰扯掰扯!」

  「老子今天有正事,沒空跟你們這群泥腿子瞎扯淡。」

  孔慶東臉色一變,慌忙調轉車頭,腳尖猛蹬地,車輪子往前躥。

  找管治安的同志,今天的事全都要耽誤。

  鬧到廠子裡領導怎麼看?

  自己臉往哪擱?

  這小子怎麼轉性了?

  以前整個一榆木疙瘩,玩牌輸得褲衩都不剩還看不出門道,廠里誰不拿他當冤大頭?

  現在這嘴皮子,比老子還溜?

  疑惑之際,國營飯店後門到了,孔慶東立刻屏棄雜念,將車子架好,抻了抻衣襟,堆起一臉諂笑邁步進院。

  一眼瞧見洪源正蹲在地上收拾蛇肉。

  他眼睛瞬間直了。

  得有二三十條吧?

  「哎呦,洪哥。」孔慶東一矮身子,臉上露出討好笑容,「您可真是神通廣大,弄著這老些好東西。」

  洪源頭都沒抬,冷冷道:「勻不了。」

  「別介呀!洪哥,咱都是一家人。」孔慶東湊到跟前,「您多少給點,我按市價兩倍收。

  那批考察的南方客人太重要,廠子裡下了死命令,必須好好招待。

  您幫幫忙,讓我有個交代。」

  「呵呵。」洪源不屑道,「你交不交代,跟我有啥關係,滾滾滾,別耽誤老子幹活。」

  「哎,我……」孔慶東急得只撓頭,「洪哥,這些玩意從哪收的,您總能說吧?看在我師父面子上,您幫幫忙。」

  洪源這才抬起眼皮。

  眼前這小採購員可以不用搭理,可他背後那個農機廠的採購股長不能得罪。

  正好,也給小老弟攬點生意。

  正好,給山子兄弟牽個線,農機廠可不比我們這清水衙門,採購價有彈性,經費足得很。

  「送來的人剛走,趕著馬車。」

  洪源用下巴朝門外努了努。

  「你來的時候應該碰到了,主事的叫張文山,是我兄弟,你現在追上去,提我名就好使。」

  「???」

  孔慶東整個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後面的話一個字都沒有聽見。

  滿腦子就剩下張文山三個字。

  怎麼是他?

  怎麼能是他?

  一個被開除了的鄉下泥腿子,憑啥能跟國營飯店的大廚稱兄道弟?

  他魂不守舍地挪出後門,理智告訴他應該追上去,好歹把任務完成,可感情上又不允許自己朝著那個鄉下來的泥腿子低頭。

  「誰來了?」吳霞從屋裡出來,只看到個背影。

  「農機廠孔慶東,奔著蛇來的。」洪源吐了口唾沫,「竟會投機取巧,仗著有點關係,天天打秋風。

  人家採購不說風裡來雨里去,至少也交點人。

  這小子倒好,全靠他師傅的名頭,找兄弟單位調劑,人家辛辛苦苦整點東西,憑啥白便宜他?」

  「老孔多好個人,兒子咋這麼不成器。」

  吳霞跟著吐槽一句,旋即想起什麼,驚呼道。

  「壞了,你沒跟他說張老弟的事吧?」

  「提了啊!」洪源一臉理所當然,「正好給山子兄弟攬樁肥差嘛!農機廠多肥!」

  「抓蛇多危險,你告訴他幹啥?」吳霞跺了跺腳,急得在原地轉圈,「再說,小老弟就是讓農機廠給開了的。」

  「啥?」

  洪源一聽,從地上站起來,臉上也露出慌張之色。

  「這事辦岔劈了。」

  「可說呢?」吳霞嘆了口氣,「小老弟本事大,天天都能整著好東西,品質好,價格也公道,萬一……」

  「也許是個好事。」

  洪源想了想,提起兩條蛇往外走。

  「我去農機廠找老周聊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