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分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八十年代,東北水稻種植有限,很依賴南糧北調。

  鎮上的居民每月定量不過一兩斤大米,再想吃就要掏錢買五六毛錢一斤的議價糧。

  沒有關係根本弄不到。

  國營飯店用的自然是議價大米,四兩米飯就要三毛五分錢,甚至比紅燒肉還稀罕金貴。

  兩者搭配起來,堪稱奢侈,遠超過普通人的消費能力。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

  朗秋平更加不敢動彈,低著頭,幾乎要鑽進桌底。

  張鳳霞也好不到哪去。

  油光鋥亮的紅燒肉,雪白噴香的大米飯,近在咫尺,味道直往鼻子裡鑽,可就是抬不起筷子。

  張文山將一碗米飯推到朗秋平面前。

  「慶祝漁獵小組成立,不用你掏錢,這一盒回去你們三個分,怎麼吃,給誰吃自己決定。」

  朗秋平抬起頭,眉宇間露出思索之色。

  這樣一來,他等於多吃了紅燒肉和大米飯。

  因為那件事麼?

  還是,覺得他需要照顧?

  張文山伸出筷子,夾起一塊沾滿醬汁,不斷抖動的紅燒肉,放到朗秋平碗裡。

  「漁獵小組名額有限,但沒說不能僱人,我的首要標準是,聽話肯干。」

  朗秋平盯著眼前堆著米飯和肉的小碗,呼吸為之一頓。

  猶豫片刻,他抖著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剝下一點紅燒肉,就著米飯塞進嘴裡。

  米香混合著濃郁的肉脂香在口腔炸開。

  從小隻吃過粗糧的他,一時間有些恍惚,情不自禁舔著嘴唇。

  很好吃。

  不硬,不拉嗓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大米飯真香,比窩頭強百倍。」張鳳霞咽下食物,不斷舔著嘴唇,「肉也爛乎,比咱娘做的好吃百倍!」

  「咱娘還會做紅燒肉?」

  「沒啊,她做也肯定不好吃。」

  張文山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大姐閒扯,就著兩塊紅燒肉就幹了整碗米飯。

  眼見朗秋平還啃著那塊,根本沒主動夾盤子裡剩下的。

  他直接推到對方面前:「都是你的,吃光。」

  「山,組長,我夠了。」朗秋平下意識端著碗躲閃。

  「我都不敢說吃夠肉了?」張文山嗤笑一聲,摸出國營飯店開的憑證,往桌上一拍。

  上面十二塊七毛四分的數字分外醒目。

  朗秋平看得眼睛都直了。

  「葛二貴和林翠花,他倆能分到三塊多。」張文山誘惑道,「當然,往後人頭多了,分到手的自然會薄些。

  你想不想分錢?」

  「想!」

  朗秋平抬起頭,毫不猶豫回答。

  「我請你吃飯,是覺得你值得,想要你幫我做事,你覺得我選錯了麼?」張文山故意問道。

  他沒有提救命之恩,也沒有許諾未來。

  從對方經歷和言行來看,大概是擱敏感自卑的孩子,缺少認同和尊重。

  朗秋平喉頭一哽,不再言語,埋頭對著碗裡的飯肉大口扒拉起來。

  「小兄弟,哪高就呀!」

  一個文質彬彬的食客,見他們說完話,主動湊上前來。

  「俺們是赤松屯漁獵小組的。」張文山眼珠微轉,立刻換上另一副面孔,大聲說道。

  「集體產業啊?那不打擾了。」

  男人臉上期待的光瞬間熄滅,悻悻地咕噥一句,扭頭便走。

  但很快,又有人湊上來。

  張文山來者不拒,很快就和大部分食客打過招呼,談笑風生,儼然一副熟稔模樣。

  大姐對此見怪不怪。


  面對穿著體面,端著鐵飯碗的鎮裡人,還能談笑風生,一點不發怵,難怪能賺錢。

  吃過飯,張文山照例去供銷社,市場,黑市溜達一圈。

  了解物價的同時,採購粗鐵絲,桐油麻繩……

  張鳳霞對此早已經習慣,可落在朗秋平眼裡,簡直不可理喻。

  兩塊錢,就這麼輕飄飄地花出去了?

  直到回到屯子,他臉上的震撼仍未褪去。

  「喂,東西放下。」林翠花迎上來接下背簍,滿臉狐疑,「想啥呢?」

  「……」朗秋平張了張嘴,無數言語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葛二貴也投來好奇目光。

  見沒人跟進來,張文山招呼道:「都過來,分錢了。」

  林翠花和葛二貴再也顧不上其他,飛快進屋,四隻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張大團結。

  「看清楚……每個人分三塊一毛八,零頭就當你們交的飯錢。」

  張文山拿出國營飯店的票據,開了個玩笑。

  他們錯過飯點才回,林翠花和葛二貴已讓老娘留了飯。

  然而,沒有人應聲。

  「真賣這老些?」許秀蓮忍不住問道。

  「您擱家沒算過?」張文山扭頭反問。

  「就是……」

  許秀蓮話沒說完,就被清脆的巴掌聲打斷,林翠花竟結結實實抽了自己左臉一記狠的。

  「哎呀我去,不是做夢。」

  她捂著臉,疼得齜牙咧嘴,眼中卻滿是興奮與喜悅。

  「這,是不是太多了。」葛二貴緩緩開口,眉宇間竟然有幾分惶恐,「鳳霞還有秋平也沒少干,我……」

  「你們是漁獵小組成員,該分多少就是多少,甭管他們。」

  張文山截斷林翠花話頭。

  兩個人大約是常年被否定,有了低自我價值感。

  他沒再多說,直接掏出卷好的零錢,一把塞進葛二貴和林翠花手裡,又利索地鋪好複寫紙,刷刷寫好收條。

  「都看清楚,沒意見按上手印就可以拿錢了。」

  「真的?」

  「那當然。」

  葛二貴毫不猶豫在紙上按下手印。

  「二貴叔!好歹看一眼啊!」張文山想攔都來不及。

  「看啥?你還能坑我一個窮光蛋?再說,俺不認識字。」

  「你總認識吧?」張文山攔住也要效仿的林翠花,「讀出來。」

  「現收到……」林翠花委屈巴巴地念完,幾乎是搶一般按下指印,然後小心翼翼地捻開那疊零碎的毛票,不斷撫摸。

  「完事了?」

  這時,張鳳霞端著兩個鋁飯盒和一個粗瓷碗走進來。

  國營飯店一份紅燒肉也就七八塊,本就不多,分成三份後更是寒酸可憐,每盒僅臥著兩三塊肉,浸在薄薄一層醬汁里。

  「這是……」林翠花本能張開嘴巴,察覺到有什麼東西流出來,急忙扭過頭。

  「今兒個咱們漁獵小組成立,本來該好好慶祝下,可惜條件有限,就不瞎講究了。」

  張文山將兩個飯盒分別遞給林翠花和朗秋平。

  「二貴叔將就下。」

  飯盒是當年老爹去修水渠,集體發的補給。

  「使不得,俺……」

  葛二貴本能地推拒,話剛出口,目光掃過盯著飯盒激動不已的林翠花和朗秋平。

  又看了看張文山,若有所思。

  「那,那俺就厚著臉皮收下了,俺以後就跟著你干,絕沒有二心。」

  林翠花見狀,這才試探著捧起飯盒,顫抖著說道:「俺也一樣。」

  「俺也是。」朗秋平同樣挺直腰杆說道。

  張文山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親手將三人送出院子,定好下午再來碰頭的時間。

  一轉身,就看見小外甥跟到門口,口水掛在下巴上。

  「小舅,紅燒肉好吃麼?」趙強眼巴巴問道。

  隨後出來的許秀蓮白了大閨女一眼:「光顧著自己吃,不知道給孩子留一塊?」

  「你咋知道俺吃了?」

  「嘴上油都不知道擦?」

  「哦。」張鳳霞摸了摸嘴,嘿嘿笑道,「不用留,還有一份。」

  許秀蓮愣住片刻,深吸一口氣,轉頭尋找兒子。

  卻只聽見張文山的聲音遠遠傳來。

  「我上大隊長家一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