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婚我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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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0年,初秋。

  魯東,大王莊。

  王衛東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頭上被開了個口子,滋啦啦地疼,鮮血染紅頭髮。

  他閉著眼,腦子裡如同在放電影,一個又一個畫面閃過。

  當他再睜開眼,忍不住笑了。

  老話說北風終有轉南時,瓦片也有翻身日,他終於翻身了。

  他重生了。

  重生到17歲。

  上一世,王衛東的日子過得稀巴爛。

  不是他不努力,也不是他比別人笨。

  恰恰相反,王衛東原本有機會成為人上人的。

  61年,他響應號召,去建設北大荒。

  在那片苦寒之地,他開荒拓土,揮灑熱血,干起活來不要命,一個頂仨,年年拿先進的,他有機會留在北大荒,成為幹部的。

  奈何,他家裡有個不明事理、目光短淺的老婆,老婆月月給他寫信,催他離開寒冷的北大荒,回老家,理由是他回來後,家裡就有了壯勞力。

  王衛東的性格是典型的山東大漢性格,義字當頭,為了國家大義,可以犧牲小家,他不回應老婆的來信。

  後來,他爹托人給他寫信,讓他火速歸家,因為他老婆紅杏出牆了。

  王衛東這才離開奮鬥了五年的北大荒,回到山東老家。

  歸家之後,夫妻關係沒有改善,動不動就吵架,家裡天天雞飛狗跳,夫妻如同仇人。

  老話說,家和萬事興,要是家不和,萬事都廢掉。

  受夠了的王衛東,一怒之下,與老婆離婚。

  離婚後,他突然想明白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快活一時總比窩囊一世好。

  他把掙的錢通通花掉,喝酒,喝花酒,喝很多很多花酒。

  後來,他得了癌症,沒錢治,兒女也不管他,他在孤單痛苦中死去。

  如今,人生重來,王衛東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一個賢妻良母,一起把日子過好。

  突然,堂屋裡傳來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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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家咋這麼狠心吶!之前說好的,給2塊錢彩禮、6斤棉花、6匹粗布、1對暖瓶,下個月初六就娶媳婦,他們怎麼突然加1塊錢彩禮。」

  說這話的人是王衛東娘。

  她坐在板凳上,眼眶紅紅的,聲音里滿是無奈,長長地嘆氣。

  王衛東爹沒有說話,他也一聲接一聲嘆氣。

  他們家是村里出了名的窮家。

  因為,他們家孩子多,王衛東是老大,他下面有五個弟弟。

  與人打架時,他們六兄弟一起上,氣勢逼人。

  吃飯時,他們一個比一個能吃,應了那句話,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他們家每年收的那些糧食,根本不夠六個小子吃,導致家裡年年沒有積蓄。

  為了給王衛東娶媳婦,為了湊彩禮,他爹娘掏空家底,又走遍親戚,到處借錢,這才湊夠彩禮。

  沒想到,臨近婚期,新媳婦又加了1塊錢彩禮。

  1塊錢,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到他們頭上,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

  上一世的王衛東,只想著娶媳婦,沒考慮那麼多,逼父母去借錢。

  他二弟王衛國強烈阻止,因為他有相好的了。

  等王衛東結婚後,他也想結婚。

  如果王衛東給媳婦的彩禮多了,家裡欠的債就多了,等到他娶媳婦時,就給不起彩禮了。

  因為這事,王衛東與二弟吵架,接著就大打出手,開始打架。

  兩人打架時,一點不念兄弟情,真的下狠手。

  怒火攻心的二弟,隨手拿起牆角的板磚,砸在王衛東頭上。

  王衛東當場昏迷。

  上一世,他醒來後,與二弟成了仇人,一輩子不來往。

  這一世,他醒來後,人沒變,靈魂卻有了上一世80多年的人生閱歷。

  往事在眼前浮現,王衛東心中滿是悔恨。

  這一世,說啥也不能娶那個女人。

  然而,婚事已經定下來,娶親的喜帖也發給親戚了。

  要是王衛東直接告訴父母,他不娶媳婦了。

  他爹娘肯定不同意。

  他尋思找個什麼藉口,才能說服爹娘時,突然,空中傳來滋啦啦的聲音。

  村部的大喇叭里傳出洪亮的聲音,是村長在喊話。

  「全體社員注意了,全體社員注意了,剛剛接到公社通知,上級號召廣大青年去支援北大荒,去開荒種田。」

  「凡是報名者,都可以去,到了那裡,統一落戶到農場,有工人編制,管吃管住,按月發放工資,老了還能退休。希望咱們村的青年積極報名……」

  喊了第一遍,村長又喊第二遍,生怕有人沒聽到。

  上一世,也有這件事。

  村里沒有人報名。

  因為,大家有一個共同的心理:故土難離。

  寧可守著窮家,寧可餓肚子,也不願去千里之外的北大荒。

  為了動員廣大青年去北大荒,村長挨家挨戶勸說,最後,有幾個家裡窮的叮噹響、娶不上媳婦的光棍漢,硬著頭皮去了北大荒。

  他們到了哪裡,依然在種地,但是,他們的身份是農場的工人,不光能吃飽飯,還能吃上肉,還都娶了老婆。

  他們老了後,都是退休工人,有退休工資,其他人羨慕壞了。

  王衛東因為娶老婆,這一年沒有去北大荒。

  明年,公社又派來任務,讓村里派年輕人去北大荒。

  一個報名的都沒有。

  因為,去年去北大荒的那幾個人,有一個死在了那裡。

  嚇得老少爺們都不報名了。

  村長為了完整上級交代的任務,盯上了王衛東家。

  他家有六個小子,去一個就行。

  村長來王衛東家做了三天思想工作,王衛東的弟弟們都不願意去。

  王衛東當時跟老婆鬧矛盾呢,他一氣之下,選擇去北大荒。

  如今,重生了。

  王衛東要改變事件,不結婚了,今年就去北大荒。

  他對父母說,「爹娘,你們不要發愁了,也不用給我借彩禮了。」

  「你啥意思?」他娘問。

  他爹問,「你要勸你媳婦降低彩禮?」

  王衛東說,「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他大步走出破舊的土坯房,朝著村部跑去。

  秋風吹起,吹落黃葉,吹來嶄新的季節,也吹開王衛東嶄新的人生。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報名。

  他要去北大荒。

  今年就去。

  村部位於村子正中間,是三間青磚瓦房。

  門口豎著一根高高的木桿子,上面掛著四個大喇叭,面向村子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在村部里,有六七個人。

  他們正在討論這事。

  「聽說北大荒一年下一場雪,蔥大年初一下到大年三十,那疙瘩老冷了。」

  「大清的官員犯了錯,被流放寧古塔,嚇得哭天喊地,聽說這北大荒比寧古塔還要苦,咱可不敢去。」

  「說的對。哪兒也沒有咱們家好,咱就安安穩穩在家吧。」

  ……

  村長王老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發出響亮的聲音,眾人都閉嘴,看向他。

  王老根抽口旱菸,「上級說了,不要說這些消極的話,北大荒苦是苦了點,但也有好處,就像那句話說的,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里,去了北大荒,能天天吃肉。誰想吃肉,就趕緊報名。」

  他們不聽忽悠,紛紛搖頭,都不報名。

  王衛東喊了一嗓子,「大爺,我報名。」

  眾人一愣,都看向他,那眼神好似在看傻子。


  王衛東卻說他要去,這不是傻是啥?

  王老根沒好氣瞪他一眼,「滾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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