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第8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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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接觸時發出清脆的叩擊聲,「你開的價碼太高了。」

  沃倫忽然笑了。

  午睡帶來的清醒感此刻正流淌在他的血管里。」李,我們和江先生不一樣。」

  他的食指在空氣中虛點了一下,「我只需要撥通幾個電話,歐洲的院線經理甚至不用看樣片,就會給《宿醉》預留黃金時段的場次——這種能量,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更何況,迪士尼的宣傳機器可以為這部電影造勢。

  還有剪輯室,最頂尖的剪輯師隨時待命,他們能讓成片的質感提升至少一個檔次。」

  顏維明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最厭惡的就是把宣傳預算交給別人操作——那些永遠算不清的糊塗帳,那些藏在華麗報表里的水分。

  他怎麼可能把這個環節拱手讓人?

  「剪輯的事不必費心。」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至於宣傳,我更習慣自己掌控節奏。」

  窗外有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在樓宇之間。

  談判桌上的天平,正在無人看見的維度緩緩傾斜。

  沃倫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杯底座與玻璃桌面相觸時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

  他望向對面那個始終帶著淺淡笑意的東方男人,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捕捉到一絲動搖或算計的痕跡,卻一無所獲。

  「百分之二十。」

  李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像一枚石子投入凝滯的空氣里,「這是我能接受的底線。」

  窗外的拉斯維加斯正被午後的陽光炙烤,遠處 ** 招牌的霓虹在強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沃倫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他能感覺到自己掌心的薄汗正慢慢浸入骨瓷細膩的紋理。

  他想起臨行前在洛杉磯聽到的那些傳聞——幾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演員,居然在採訪中不約而同地稱讚這位導演;某個以挑剔著稱的老牌製片人,私下裡對《宿醉》的粗剪版本點了頭。

  這些碎片像潮水般湧來,又退去,最終在他心裡留下了一片濕漉漉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沙灘。

  「我需要更多。」

  沃倫聽見自己這樣說,儘管他知道這要求聽起來有些無力,「首映式的紅毯,我可以讓它擠滿你叫得出名字的面孔。

  閃光燈、頭條、社交網絡的熱議——這些都能為電影造勢。」

  對面的人只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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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我不需要那些。」

  李說,他的目光越過沃倫,投向窗外那片晃眼的街道,「電影自己會說話。」

  這句話讓沃倫感到一陣輕微的窒息。

  他想起自己為何要爭分奪秒地趕到這裡,為何要搶在那些嗅覺靈敏的同行之前敲開這扇門。

  不僅僅是為了那百分之三或百分之五的分成差額,更是為了向某些人證明,他的判斷力值得信賴,他並非他們口中那個只能循規蹈矩的庸才。

  可現在,他手裡能打的牌似乎已經見底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空調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

  空氣里殘留著咖啡的焦苦氣息,混合著皮革座椅經陽光照射後散發出的淡淡味道。

  「影碟的發行權,」

  李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像一把薄刃切開了凝滯的氛圍,「可以交給你們。

  同樣的分成比例。」

  沃倫抬起眼。

  他注意到對方用的是陳述句,而非商量。

  這是一個交換,一個不容討價還價的提議。

  他快速地在心裡計算著:票房分成的蛋糕或許不大,但若加上後續的家庭娛樂市場……那又是另一番光景。

  更重要的是,這至少是一份可以帶回去的、實實在在的合約。

  他深吸了一口氣,鼻腔里充滿了乾燥的、經過過濾的空氣味道。」好。」

  這個字說出口時,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顫,「我接受。」

  沒有握手,沒有慶祝的言辭。

  李只是微微頷首,仿佛這一切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

  陽光從他側後方照過來,在他輪廓邊緣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暈,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確切的表情。

  沃倫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喝下了最後一口。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他忽然意識到,這場談判從一開始就不在常規的軌道上。

  對方要的從來不是錦上添花的喧譁,而是對某個核心環節不容置疑的掌控。

  而他,或許只是恰好出現在了對方預設的劇本里,扮演了一個被允許參與進來的角色。

  杯底再次觸碰桌面,發出一聲更沉悶的響聲。

  窗外的城市依舊在熱浪中微微扭曲,仿佛海市蜃樓。

  沃倫抵達時,合約的條款已基本清晰。

  除了歐洲與南美洲的院線發行權,這次還增加了家庭影碟的製作與銷售分成——兩樣都是百分之二十。

  他坐在會議桌對面,指尖無意識敲打著光潔的桌面。

  來之前,他並非沒有考慮過影碟這一塊,只是好萊塢每年產出那麼多影片,真正能在影碟市場激起水花的,十不存一。

  去年有部校園喜劇,票房勉強過了六十萬,下映後便像石子沉入海底,再無半點聲息。

  那才是常態。

  因此,最初他將這一項從談判清單里劃掉了。

  此刻,他卻覺得或許該爭一爭。

  僅拿到海外發行,分成的數字並不醒目,不足以讓總部那邊留下深刻印象。

  助理將列印好的文件輕輕放在桌上,紙張邊緣整齊劃一。

  雙方的律師隨後進來,低聲交換著意見,翻閱紙頁的沙沙聲持續了一陣。

  確認無誤後,鋼筆尖划過簽名處,留下兩道截然不同的墨跡。

  牆上的鐘指針併攏,正指向十二。

  倦意像潮水般又一次漫上來。

  沃倫之前小憩了片刻,那點清醒此刻已被消耗殆盡。

  他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望向桌子另一側的人。

  對方的輪廓在疲憊的視線里微微晃動,仿佛隔著一層蒸騰的熱氣,或是水波折射下的虛影。

  一絲遲來的疑慮忽然攥住了他。

  經他的手,《宿醉》的院線渠道與後續的影碟生產、鋪貨,全都系在了迪士尼這條船上。

  若是影片賣座,公司幾乎能以零成本坐收利潤;可如果票房慘澹,那他這份急不可耐的捆綁,就會變成同行間流傳的笑談——一個為業績飢不擇食的蠢貨。

  喉嚨有些發乾。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不確定的沙啞:「我們……能成嗎?」

  「你得信任你自己的判斷。」

  對面傳來平穩的回應。

  沃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他對自己向來缺乏那種篤定。

  「或者,」

  那個聲音補充道,不高,卻清晰,「信任我的判斷。」

  沃倫怔了怔。

  腦海里突兀地閃過另一部電影的畫面——凌厲的動作,緊湊的節奏,以及最終漂亮的票房數字。

  那股盤踞不散的猶疑,似乎被撬開了一道細縫。

  ***

  四月底的拉斯維加斯,晨光總是慷慨。

  上午十點,陽光已經將郊外這棟獨棟小樓的白色外牆曬得有些晃眼。

  風從曠野吹來,帶著乾燥的草木氣息,拂過劇組臨時拉起的隔離帶。

  室內一片忙碌的嘈雜。

  器材輪子碾過地板,有人壓低聲音反覆確認走位。

  這場戲的關鍵在於那位一夜之間多出來的「妻子」

  ——在原本的劇情里,喝得失去意識的眼鏡男,竟在迷濛間與一位脫衣舞娘簽下了婚書。

  現在,他們必須找到她,從她那裡問出另一位失蹤新郎的下落。

  在顏維明的記憶深處,這個角色本該由一位曾經嶄露頭角的女演員詮釋。

  她有過短暫的輝煌時刻,甚至與頂尖的明星並肩出現在銀幕上,但星光很快黯淡,最終湮沒在行業浩渺的名單里。

  此刻,站在房間 ** 等待開拍的,是另一張面孔。

  她穿著與場景相稱的服飾,身段曲線在明亮的光線下一覽無餘,安靜地聽著副導演最後的交代。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一切就緒,只等指令。

  海瑟·格拉漢姆走進片場時,化妝間的鏡子正映出她修長的身形。

  白色短衫的下擺懸在腰際,牛仔短褲的邊緣被陽光鍍上淡金。

  儘管年歲已近不惑,常年的鍛鍊讓她的體態依舊保持著一種柔韌的張力,步履間帶著不經意的韻律。

  幾步之外,幾名男演員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掠過她的方向,又迅速移開,仿佛只是被窗外的什麼動靜吸引了注意。


  角色人選並非他的指定,是副導演團隊遞上的名單。

  她的戲份不算複雜——一場徹夜的狂歡,隔日與三個男人的重逢,總計不過幾分鐘的膠片。

  但那些夜晚的鏡頭需要反覆打磨,預計要耗去整整一周。

  今天先拍白天的部分,相對簡單。

  化妝師最後為她補了點腮紅。

  海瑟坐下,接過助理遞來的劇本,垂眼默讀。

  空氣里有粉底和髮膠混合的氣味。

  走位開始。

  顏維明站起身,用簡潔的手勢劃定演員的移動路線,聲音平穩地交代情境和反應。

  幾個男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只排練了兩三遍,節奏和走位便已妥帖。

  正式開拍後,每條都順暢得幾乎無需喊停。

  直到需要那個嬰兒出場。

  孩子是從當地臨時找來的,圓臉大眼,被母親抱在懷裡時還很安靜。

  可一旦交到海瑟手中,那張小臉立刻皺成一團,響亮的啼哭炸開在片場上空。

  海瑟顯然有些無措,雙臂僵硬地架著孩子的腋下,將他懸在半空,像捧著一件易碎卻燙手的器物。

  孩子的母親站在場邊,雙手交握,沒有上前。

  顏維明的眉間蹙起一道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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