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音樂只有一個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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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班的休息室里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化妝師,沒有造型團隊,連個送水的場務都沒有。

  房間角落裡,三個穿著花襯衫的大老爺們縮成一團。

  王大柱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門,大金鍊子隨著動作嘩啦作響。

  李二狗推著厚底眼鏡,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里。

  那個三百斤的張鐵蛋手裡捏著半袋薯片,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胖臉憋得通紅。

  在他們對面,許青安靜地坐著。

  他正在擦吉他。

  那塊白色的琴布在他修長的手指間穿梭,動作很慢,很細緻。

  這畫面太割裂了。

  一邊是看起來隨時能去菜市場砍價的「社會搖」組合。

  一邊是剛剛在舞台上殺瘋了的清冷男神。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狂刷。

  【這怎麼玩?這就像是王者帶了三個青銅,不對,是三個掛機的。】

  【許青這把要是能贏,我直播吃鍵盤。】

  【笑死,隔壁張燁已經在排練室開香檳了。】

  王大柱實在受不了這種氣氛。

  他是個粗人,平時在村里那是孩子見了都要繞道走的主兒。

  但這會兒,他在許青面前覺得自己矮了半截。

  「那個……許老師。」

  王大柱開了口,嗓門有點顫。

  許青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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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很平靜,沒有嫌棄,也沒有鄙夷。

  這種平靜反而讓王大柱更慌了。

  他搓著兩隻滿是老繭的大手,臉漲成了豬肝色。

  「俺們商量過了。」

  王大柱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這比賽,俺們不比了。」

  旁邊的李二狗也趕緊點頭,像只受驚的鵪鶉。

  「對對對,俺們這就裝肚子疼,或者裝羊癲瘋也行。」

  「只要俺們退賽,根據規則,您就能一個人獨唱。」

  張鐵蛋終於把那半袋薯片放下了,小聲嘟囔了一句。

  「俺們就是來湊數的,沒想到能晉級。」

  「不能因為俺們這幾塊爛肉,壞了您這鍋好湯。」

  他們雖然沒文化,但道理懂。

  剛才許青在台上的那一嗓子,把他們都唱哭了。

  那是真本事,是搞藝術的。

  他們呢?

  就是幾個村里吹吹打打的混子,靠著觀眾看猴戲的心態才留到現在。

  要是真跟許青一塊上台,那就是往人家潔白的襯衫上抹泥巴。

  他們丟不起那個人,更不想毀了許青。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許青沒說話。

  他放下琴布,起身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

  拿出三個紙杯。

  接水。

  水聲嘩啦啦的響,聽得王大柱心驚肉跳。

  許青端著三個紙杯走回來。

  彎腰。

  把水遞到三人面前。

  「喝水。」

  兩個字,沒別的廢話。

  三人傻了。

  他們看著面前這雙修長好看的手,又看看那個冒著熱氣的紙杯。

  這輩子也沒被這種大明星伺候過啊。

  王大柱手忙腳亂地接過來,水灑了一手,燙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叫喚。

  「許……許老師,這使不得!」

  許青拉過一把椅子,直接在他們對面坐下。

  兩條大長腿隨意伸展著。

  「為什麼叫爛肉?」

  許青看著王大柱的眼睛。

  王大柱愣住了。

  「俺們……俺們就會瞎胡鬧。」

  「你會什麼樂器?」許青問。

  王大柱下意識地回答:「嗩吶。」

  他又指了指李二狗:「他拉二胡。」

  最後指了指張鐵蛋:「這胖子負責敲鑼打鼓,還有大鑔。」

  說完,王大柱又自卑地低下了頭。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兒。」

  「平時也就十里八村有人死了,或者是哪家老漢娶媳婦,請俺們去熱鬧熱鬧。」

  「跟您那吉他不一樣,您那是高雅藝術。」

  「俺們這就是……噪音。」

  許青聽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

  「我不識譜。」

  王大柱補充了一句,生怕許青不知道他們有多廢。

  「只會聽個響,瞎吹。」

  就在這時候。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還沒見人,先聞到一股濃烈的古龍水味。

  張燁帶著他的「夢之隊」走了過來。

  前呼後擁,這架勢不像是去排練,倒像是去登基。

  路過門口的時候,張燁停下了。

  他看了一眼屋裡的配置。

  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喲,開會呢?」

  張燁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瓶依雲礦泉水。

  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都快從毛孔里溢出來了。

  「許青,這就是你的新樂隊?」

  張燁指了指那三個花襯衫。

  「這造型挺別致啊,是要去趕集嗎?」

  他身後的幾個隊友也跟著鬨笑起來。

  那個玩說唱的李修撇了撇嘴:「這衣服,我奶奶都不穿。」

  王大柱三人瞬間把頭埋得更低了。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自卑讓他們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張燁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濕紙巾。

  啪嗒一聲。

  扔在了王大柱腳邊。

  「擦擦汗吧。」

  張燁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別把人家許青熏著了,這一屋子大蒜味兒。」

  「還有你那個嗩吶。」

  張燁冷笑一聲。

  「待會兒上台小點聲,那玩意兒太吵,別把評委送走了。」

  說完,張燁轉身要走。

  「站住。」

  一個聲音響起來。

  不大。

  但冷得掉冰碴子。

  張燁腳步一頓,回過頭。

  許青站了起來。

  他也沒做什麼多餘的動作。

  就是那麼靜靜地站著,擋在王大柱他們身前。

  「撿起來。」

  許青指著地上的那包濕紙巾。

  張燁樂了:「你說什麼?」

  「我說,撿起來。」

  許青往前邁了一步。

  剛才在舞台上那種「瘋狗」一樣的氣場,瞬間回來了。

  他的瞳孔很黑,盯著人的時候,讓人覺得後脖頸發涼。

  張燁想起了剛才許青手裡那把差點被掃斷弦的吉他。

  還有那個要把人吃了的眼神。

  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人是個瘋子。

  張燁在心裡罵了一句,但身體卻很誠實。

  他給旁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趕緊跑過去,把那包濕紙巾撿了起來。

  「哼,不可理喻。」

  張燁硬撐著面子,扔下一句場面話。

  「待會兒台上見。」

  「希望能聽到你們的『送葬曲』。」

  說完,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

  許青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轉過身。

  那三個東北漢子正紅著眼圈看著他。

  王大柱手裡捏著那個紙杯,捏得變了形。

  「許老師……」

  許青重新坐下。

  「我不喜歡那個詞。」

  許青看著他們。

  「什麼高低貴賤。」

  「音樂只有一個標準。」

  「好聽,或者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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