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覺得那是我這輩子最有成就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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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青看向張鶴年,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動容的深情。

  「大師,您說這是犯罪。」

  「但在我眼裡。」

  「這些劃痕,比原本的漆面更珍貴。」

  「因為每一道劃痕里,都藏著她愛我的證據。」

  「我明明知道真相。」

  「但我不能拆穿她。」

  「我要是拆穿了,她那份小心思就白費了。」

  「所以我裝作很高興的樣子。」

  「我說這琴雖然舊了點,但音色真不錯。」

  「我看著她偷偷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我覺得……」

  許青頓了頓。

  「我覺得那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可愛的表情。」


  他看著面前這個穿著幾十塊錢衛衣的年輕人,突然覺得手裡的工具箱有點沉。

  洛天雄把茶杯放下了,發出一聲輕響,他轉過頭,看著那扇屏風。

  老頭子的眼圈紅了,閨女啊。

  你這哪是找了個男朋友,你這是找了個要把你爹我感動死的冤家啊。

  原來這小子什麼都知道,他一直在配合你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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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倆這到底是談戀愛,還是在演諜戰片啊?

  屏風後面,洛淺魚死死地捂著嘴巴。

  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順著指縫往下流。

  她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她一直以為自己偽裝得天衣無縫。

  她一直以為許青真的相信那就是一把破琴。

  原來。

  那個傻子是她自己,他什麼都知道。

  他默默地收下了這份昂貴的禮物,默默地守護著她的謊言。

  也守護著她想要保護他的那份尊嚴。

  「呼……」

  張鶴年長出了一口氣。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

  「行了。」

  「老頭子我修了一輩子琴。」

  「聽過的故事也不少。」

  「今天這一個,算是讓我長見識了。」

  張鶴年重新戴上眼鏡,語氣緩和了不少。

  「既然你知道它的價值,還要留著這些傷痕。」

  「那我也就不說什麼了。」

  「不過……」

  張鶴年指了指那些劃痕。

  「要想讓它恢復光澤,必須把這一層全磨掉,重新上漆。」

  「這是最標準的修複流程。」

  「而且能最大限度地保護木材。」

  許青搖了搖頭,很堅決。

  「不行。」

  「不能磨。」

  「這些劃痕,一道都不能少。」

  張鶴年急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

  「不磨怎麼修?」

  「這就好比一個人臉上全是傷疤,你不讓醫生祛疤,還要留著當紀念?」

  「對。」

  許青看著吉他。

  「就是留著當紀念。」

  「您只需要幫我把面板上的裂紋修好。」

  「還有受潮的問題解決掉。」

  「其他的。」

  「哪怕是一個最微小的劃痕。」

  「那是她親手留下的。」

  「是這把琴的一部分。」

  「也是我的一部分。」

  「磨掉了它們,這把琴就不是小魚送我的那一把了。」

  張鶴年被氣得沒脾氣了,他轉頭看向洛天雄。

  「老洛,你聽聽。」

  「這是人話嗎?」

  「我是來修琴的,不是來搞文物保護的!」

  洛天雄看著固執的許青,心中的最後一點偏見也煙消雲散了。

  之前他還覺得,這小子雖然有才華,但畢竟出身太低。

  會不會是因為看上了家裡的錢?

  現在他明白了。

  在這個年輕人眼裡,錢真的就是個屁。

  他在乎的。

  只有那個叫小魚的傻丫頭。

  「張老。」

  洛天雄開口了。

  聲音有些沙啞。

  「就聽他的吧。」

  「客戶就是上帝嘛。」

  「再說了。」

  洛天雄指了指那把琴。

  「我覺得他說得對。」

  「保留這些劃痕。」

  「這才是這把琴的靈魂。」

  張鶴年翻了個白眼。

  「行行行。」

  「你們出錢,你們說了算。」

  「我就是個幹活的苦力。」

  老頭一邊嘟囔,一邊打開工具箱。

  拿出一套精密的儀器。

  還有各種看起來就很昂貴的膠水和夾具。

  「醜話說在前頭。」

  「這種修複方式難度更大。」

  「既要修復內傷,又不能破壞外表。」

  「這可是繡花活兒。」

  「而且今晚必須修好?」

  洛天雄點了點頭。

  「今晚必須好。」

  「明天他要帶去……帶去用。」

  張鶴年嘆了口氣。

  「行吧。」

  「今晚我就捨命陪君子了。」

  大師開始工作,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只有偶爾傳來的工具碰撞聲,許青沒有回座位上去坐著。

  他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離張鶴年不到一米的地方。

  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生怕張鶴年的手抖一下,或者是趁他不注意磨掉了一塊漆。

  那種專注度。

  就像是家屬守在手術室門口,盯著主刀醫生的每一個動作。

  洛天雄也不敢大聲說話。

  就在旁邊陪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張鶴年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他正在處理那道裂紋。

  需要用特殊的膠水滲透進去,然後用夾具固定。

  力道必須控制得恰到好處。

  許青看得太投入。

  加上之前胃疼出了一身虛汗。

  他覺得有點熱。

  下意識地把衛衣的袖子往上擼了擼。

  原本遮住手腕的袖口被推到了手肘處。

  就在這一瞬間。

  洛天雄的目光凝固了。

  在許青那個瘦弱的手腕上。

  橫七豎八地布滿了傷疤。

  有的像是被利器割傷的。

  有的像是被重物砸傷後留下的淤青痕跡。

  尤其是靠近脈搏的地方。

  有一道長長的疤痕,肉都翻卷過,現在雖然癒合了,但看著依然觸目驚心。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拿筆寫書的手。

  也不像是一個彈吉他的手。

  倒像是一個在工地幹了幾十年的苦力。

  「你這手……」

  洛天雄忍不住問了一句。

  「怎麼弄的?」

  許青低頭看了一眼。

  神色很淡然。

  仿佛那不是長在他身上的傷疤。

  「沒什麼。」

  許青把袖子又往下扯了扯,蓋住了那些傷痕。

  「以前在工地搬磚留下的。」

  「那道長的,是被鋼筋劃的。」

  「那時候我也沒錢去醫院縫針。」

  「就隨便拿菸絲燙了一下,包了塊布接著幹活。」(催牛逼的,別信這個)

  洛天雄皺眉。

  「你那時候不是已經在寫書了嗎?」

  「雖然剛開始沒現在這麼火。」

  「但也不至於去搬磚吧?」

  許青盯著張鶴年手裡正在注入膠水的針管。

  眼神有些飄忽。

  「寫書哪怕賺了錢,也是按月發的。」

  「甚至有時候要拖欠幾個月。」

  「但那時候。」

  「小魚跟我說她要做個手術。」

  「急需三千塊錢。」

  「我等不了稿費到帳。」

  「我就去工地找了個日結的活兒。」

  「搬一天磚,兩百塊。」

  「加上夜班,能有三百五。」

  許青笑了笑。

  很輕。

  「我幹了十天。」

  「除了吃飯買水。」

  「給她轉過去的時候。」

  「我覺得那是我這輩子最有成就感的一天。」

  洛天雄感覺心臟被重重地錘了一下。

  這對於現在的洛家來說。

  連頓早飯錢都不夠。

  甚至剛才那一瓶沒開封的紅酒,都能抵一百個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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