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科技的高度，科技的溫度（完結）
第712章 科技的高度，科技的溫度（完結）
下午五點。
網絡上，無問發布會的相關內容徹底占領了各大社交平台熱搜頭版頭條。
微博熱搜榜的前二十，跟發布會的相關詞條就占了十四個。
「二月蘭19.9萬起」爆「鈉離子電池徹底不燃」爆「腦機接口全球首款獲批」爆「AI不會取代好演員」熱「AI短片震撼全場」熱「江傾發布會官宣新突破」熱抖音上，發布會片段被剪成無數條短視頻。
播放量最高的是AI短片完整版的錄屏，配文是「這十分鐘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起雞皮疙瘩。」
評論已經超過八十萬條，轉發量破兩百萬。
另一條爆款視頻是二月蘭出場時的一段剪輯，從機器人走出屏幕開始，被配上輕快的音樂，評論清一色全是「太可愛了」。
快手、B站、小紅書、知乎，各大平台的熱門內容全部被發布會占據。
知乎上熱度最高的問題是「如何看待無問科技全球發布會？」
下面的答案有技術分析，有行業展望，也有普通網友的感想。
高贊回答來自一位認證為中科院研究員的用戶，答案只有一行字：「今天，2024年1
月27日，具身智能的元年從今天開始。」
點讚量超過五十萬。
國際版抖音上也炸開了鍋。
二月蘭出場的片段被配上英文字幕，播放量在三小時內破千萬。
外國網友的評論鋪天蓋地。
「這個機器人太神奇了吧！」
「它的幽默感是真的嗎？還是預設程序？」
「如果是實時生成的幽默反應，那這就是AGI的雛形。」
「十九萬九千人民幣？換算成美元不到三萬？特斯拉的擎天柱要賣多少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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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們還有鈉離子電池和腦機接口，為什麼這場發布會一次能發布這麼多不可思議地東西？」
「這就是華夏速度。」
「不，這是江傾速度！」
推特上，全球趨勢榜前十名中，「二月蘭」排在第一位，「江傾」排在第四位，「無問科技」排在第六位。
舊金山。
某棟辦公樓的一間會議室里，波士頓動力的高層正在緊急開會。
牆上投影的是江傾發布會的直播回放，畫面定格在二月蘭揮手的一幕。
「量產版。」
工程師指著畫面加重語氣。
「不是原型機，是量產版。外觀設計、表面處理、關節結構，全是衝著量產去的。」
「價格呢？」
財務負責人問道。
「基礎版折合美元不到三萬。」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一個接一個人倒吸涼氣。
「能對標嗎？」
沉默，還是沉默。
「先聯繫一下，看能不能約到合作，價格對面都公布了，我們也不一定就要做競爭，說不定可以合作。」
「怕是很難，上次羅伯特把江給得罪了。」
「那就想辦法修復關係，科技圈哪有什麼永遠的敵人。」
京城，某大樓內。
一場臨時召開的會議正在進行。
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桌上攤著幾份剛從印表機里拿出來還帶著餘溫的材料。
最上面一份的標題上赫然寫著：關於推動人工智慧產業發展的若干建議。
旁邊的人看了一眼標題後面跟著的日期，是今天的。
「看來都看到了。」
「是得加快進度了，另外今天發布會上那個腦機接口，三類證都拿下來了，我們的審批流程能不能再優化一下？」
「已經在梳理了。」
「還有一點，二月蘭這個產品，要研究一下是否納入智能家居補貼範圍。」
「收到。」
京城，中戲。
教學樓里燈火通明，大部分教室已經下課了，只有表演系還有幾間亮著燈。
某間排練室里，幾個學生圍坐在地板上，中間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畫面里是發布會回放。
「他說業務能力不行會被淘汰。」
一個女生裹著羽絨服，盤腿坐著。
「怎麼辦，我才大二啊！不會畢業就失業吧？」
另一個男生聳聳肩。
「練唄，還能怎麼辦，我覺得他說得對，真靠臉吃飯的以後肯定沒飯吃。」
「不過他說好的演員會更值錢，這是對我們的信心。」
「所以重點還是得練。」
女生拍了一下地板，站起來重新走到鏡子前。
「那接著練，今晚把這段獨白再過十遍！」
奇異果總部。
奇異果核心高層會議正在進行中，把江傾這場發布會來回復盤了三遍。
龔雨坐在長桌主位，掃視眾人。
「跟無問那邊約個時間，我們親自跑一趟廬陽。」
「龔總，企鵝那邊應該也已經在接觸了。」
演員是最後一博！」
廬陽。
無問科技安排了幾輛大巴把遠道而來的嘉賓一一送往酒店。
馬老師雷軍等人則選擇連夜返程，針對發布會內容作出業務調整。
有的人打算多留一天，說要好好參觀一下無問的實驗室。
江傾一一送別了眾人，又跟團隊吃了頓簡單的慶功宴。
二月蘭也參加了，雖然它不能吃東西，可它在現場來回走動，給大家倒酒，調節氣氛，逗得整個團隊笑聲不斷。
與此同時，網絡上關於發布會的討論還在持續升溫。
二月蘭作為發布會的「主持人」，迅速成為網友熱議的焦點。
它出場時的畫面被做成動圖在全網傳播，主動跟雷軍等人互動的片段被反覆研究。
很快，就有評測博主開始逐幀分析它的每一個反應。
「我來逐幀拆解二月蘭的主持表現。」
一位科技博主在微博上發了一篇長文，從語音識別、面部識別、語義理解、語音合
成、運動控制五個維度詳細分析了二月蘭在台上的表現。
結論是，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真正能實時理解環境並自主做出反應的量產機器人，沒有之一。
鈉離子電池的消息同樣引發了巨大反響。
多家新能源車企的官方帳號集體行動，在發布會結束後一小時內就轉發了無問科技的發布內容。
有媒體用「新能源汽車的終極安全難題被攻克」作為標題，文章閱讀量兩小時內突破千萬。
一家知名汽車媒體的主編在個人微博上感嘆：「去年我們還在討論三元鋰電池和磷酸鐵鋰電池誰更安全，今天無問科技直接用鈉離子電池把飯碗給端了。而且最關鍵的是，徹底不燃！」
中科院的官方微博在評論區和網友交流時透露，這項技術從基礎研究到工程落地經歷了多年攻關，中科院物理所和無問科技的聯合團隊在這條路上踩了無數的坑。
評論區群情振奮。
「什麼叫真正的科技企業，這就是！」
「中科院背書，徹底不燃，安時級，明年底裝車，每一個字都是王炸！」
「以後誰再說新能源車不安全，把這個視頻甩他臉上！」
腦機接口的消息引發的情感衝擊遠遠超過其他任何一項。
「手部運動功能代償系統」這個拗口的學名在大量自來水轉發中被簡化成了更直白的說法，「讓截癱患者重新動起來的腦機接口」。
第一批受試者喝水、拿蘋果、寫字的視頻被截成三十秒的片段，在社交媒體上以幾何級數傳播。
「那個喝水的大叔，他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眶是紅的，我直接哭了。」
「我外婆就是脊髓損傷，在床上躺了六年。她走的那年還在說，要是能動一動手指就好了。」
「我在網上從來不評論，可這條我必須轉，因為真的有人在救命！」
「三類醫療器械註冊證，還進了醫保，這說明它不是概念，是真正可以鋪開的產品！」
有醫療領域的自媒體帳號專門做了一期科普視頻，解釋這套系統的原理和意義。
視頻最後的結語是：「如果說二月蘭是科技的高度，那麼腦機接口就是科技的溫度。
一個企業在同一天發布的產品，既讓人看到未來有多遠，又讓人看到未來有多暖。這很難得。」
至於AI短片，相關話題的討論最為激烈。
各大藝術院校的學生群體，幾乎陷入了群體性焦慮與亢奮交織的狀態。
有人把短片逐幀截圖，拆解虛擬角色的面部微表情，得出結論：「這比百分之七十的科班演員表情管理都要精準」。
馬上有人在評論區反駁：「保守了，我覺得是百分之九十。」
編劇圈的反應同樣激烈。
汪海霖在發布會結束兩小時後發出動態。
「短片我看完了。確實不是《霸王別姬》的水平，可如果是用做行業的標準來衡量，它已經及格了。我收回之前吞鍵盤的話，換成吞滑鼠。@江傾」
評論區笑成一片，轉發明里暗裡全是「汪老師終於慫了」。
緊接著，動漫電影《哪吒》的導演餃子也發了一條微博：「江博士說的沒錯，AI淘汰不了真正會演戲的人，但混日子的確實該慌了。短片我看了，正在聯繫無問科技，尋求《哪吒2》在特效上的合作。」
配圖是發布會現場的一張照片，江傾站在台上侃侃而談，屏幕上是AI短片的最後一幀畫面。
張億謀在第二天接受了媒體簡短採訪，被問到怎麼看江傾關於AI和演員的言論時，他想了想，說道：「說得有道理。工具在變，但人心不變。好故事和好演員，永遠是稀缺品。」
而關於「江傾本人也是演員」這個點，則成了追星女孩和飯圈最熱鬧的話題。
江傾飾演過的幾個角色被重新翻出來，從電影《四海》的修塔哥，到電視劇《開端》
的肖鶴雲，再到《點燃我，溫暖你》的李峋，每個角色都讓人印象深刻。
粉絲們把他的鏡頭剪成混剪，配上他發布會說的「我自己現在也是個演員」的畫面，播放量噌噌往上漲。
當天晚上，數個女演員出現在無問科技發布會現場的視頻被媒體曝光。
周野被拍到的照片是第一排側面的角度，她戴著黑色棒球帽，旁邊坐著孟子藝。
張靜儀的幾張抓拍里，她正偏頭和盧昱筱說話，帽檐下面的側臉輪廓乾淨明媚。
王然單獨坐在靠後幾排，目光專注地看著台上。
田熹薇裹著灰色衛衣縮在椅子裡，只露出一雙骨碌碌轉的大眼睛。
陳嘟靈站在舞台側方，跟江傾的助理陳鐸一起望著台上的江傾，眼中有光。
這些照片被爆出來之後，在粉絲圈內引發了不小的討論。
不過放在發布會上那些驚天動地的內容面前，這些話題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這些女明星和江傾到底什麼關係」的熱搜詞條，最高也只爬到第十六位，維持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其他更熱的內容擠了下去。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這場發布會之後，江傾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科技公司掌舵人。
他是一種象徵。
人工智慧的象徵，華夏智造的象徵，科技普惠的象徵。
之前的萬象也好，萬象工坊也好，都不足以將這些概念徹底具象化到每個人都能理解的程度。
二月蘭可以！
鈉離子電池可以！
腦機接口可以！
當他把這些產品一個個端出來，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給所有人聽，所有的技術壁壘、
專業術語全被拆解成普通人能聽懂的話，讓全國乃至全世界的人意識到，科技不應該是束之高閣的東西。
科技應該是會幫你端茶倒水的機器人，是讓你開車不用再擔心起火的電池，是讓躺在床上的人重新拿起杯子的手套。
所以當周野等人被拍到出現在發布會現場時，網友們的反應出奇地平靜，還有些許微妙。
一篇帖子精準地捕捉了這種情緒：「那可是江傾，不是流量明星。他搞出了全球首款獲批的侵入式腦機接口，搞出了不燃電池，搞出了能真正幫助你生活的實用型機器人。這樣的人，就算跟哪個女明星有點什麼又怎麼樣？哪怕那些女明星都跟他有關係又能如何？
他值得！」
底下的評論區全是「+1」、「同意」、「說得好」。
這種集體心態的轉變，發生得悄無聲息又理所當然。
江傾身上的娛樂屬性，正在被一種越來越厚重的公眾認知所覆蓋。
他不再只是被粉絲追捧的江神，而是被全民認可的江神！
一種半神化的集體認知正在形成，而這個過程只用了不到一天。
發布會結束後的第二天，有媒體試圖蹲守在無問科技園區門口想捕捉江傾的身影。
可他們很快就發現，江傾的行蹤已經和之前的每次公開亮相後一樣，徹底消失在了公眾視野中。
不過他的名字，卻經常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在熱搜上掛著。
往後一個月的時間裡，偶爾有幾張網友的偶遇照被發到網上，都是在不起眼的角落裡拍到的。
第一組照片，是在陳嘟靈的線下活動現場。
陳嘟靈身著一襲優雅的白色長裙，面前擺著一台鋼琴，指尖翻飛，正在專注地彈奏。
而在她側後方，江傾穿著一件深色羽絨服，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站在人群外圍，看起來跟普通路人沒什麼兩樣。
如果不是他身旁跟著的陳鐸被人認出來，大家差點沒能發現他。
照片被發到網上之後，評論區的反應出奇地平靜。
大家還紛紛調侃，江神的人夫感出來了，陪著嘟嘟工作。
第二組照片是在京城某影視基地的停車場。
周野剛拍完一場戲，穿著戲服裹著長羽絨服從片場裡小跑出來，跑向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車窗搖下來的時候，側方拍攝的人恰好抓拍到駕駛座上，江傾露出的大半張側臉。
周野彎著腰趴在車窗上，眼眸彎彎，跟他嘰嘰喳喳地說話，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站
起來，目送轎車駛離。
第三組照片是在山城。
深冬的山城霧氣瀰漫，夜景璀璨。
一家開在解放碑附近的老火鍋店裡，江傾和田熹薇被拍到坐在靠角落的位置。
桌上紅湯翻滾，熱氣蒸騰。
田熹薇夾著一片毛肚在鍋里來回涮，一邊涮一邊瞪著眼睛沖對面的人說什麼，表情生動得像是單方面在講條件。
江傾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個油碟，神色放鬆，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這張照片的評論區依然是大型玩梗現場。
有山城本地網友評論：「來我們這兒吃火鍋，一看就是被拉來的，田妹兒的火鍋癮哪個都攔不住！」
另一條評論被頂到最上面：「江神在全國各地被拍到，不是在接人就是在陪人，一水的當紅女演員[滑稽]」
第四組照片相對小眾一些。
王然的新戲在橫店開機，劇組準備了常規的應援花籃，結果到了開機儀式當天，現
場陸陸續續多出一大批規格很高的應援陣容。
花牆、花籃、飲品台、零食車，整整齊齊碼了一整排。
現場工作人員拍到的照片裡，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口罩的高大身影在開機儀式前短暫出現過幾分鐘，跟王然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這些照片斷斷續續地被放出來，每次都能引發一輪熱烈的討論，可再也沒有形成過大規模的輿論風暴。
原因很簡單。
跟二月蘭相比，跟鈉離子電池相比，跟腦機接口相比，跟那些真正改變世界的東西相比，這些緋聞實在太小了。
小到像是一本宏篇巨製里的人名注釋，知道了便知道了，不會有人揪著不放。
二月中旬，辰山。
這座位於江浙交界處的小山海拔不過七百米，以冬日霧淞出名。
不是旅遊旺季，山道上的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背包客從上面下來，嘴裡呵著白氣，相互打著招呼。
半山腰的休息平台上，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彎著腰，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是張靜儀。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衝鋒衣，下面是深灰色登山褲，腳上一雙沾了泥的徒步鞋。
頭髮紮成馬尾，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讓我歇會兒————
她一邊喘一邊擺手，聲音斷斷續續的。
江傾站在她身旁兩步遠的位置，穿著一件墨綠色衝鋒衣，背上背著一個登山包，姿態從容地像是剛散完步。
他側頭看了看她，從背包側兜里抽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過去。
「才走了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
張靜儀接過水瓶仰頭灌了一大口，灌得太急，水從嘴角溢出來一點，她用手背擦了擦，然後把水瓶往他手裡一塞。
「你不是說這座山不高嗎！」
「是不高，七百米。」
江傾接過水瓶，看了一眼瓶口，很自然地舉起來也喝了一口，擰上蓋子放回背包側兜里。
張靜儀直起腰，用手扇了扇風，額頭的碎發還黏著，紋絲不動。
「你管七百米叫不高？」
「相對於珠峰來說。」
「你！」
張靜儀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說不過這個人。
她轉頭看向山道下方，層層的青灰色山脊在薄霧裡若隱若現。
太陽已經偏西，光線變成暖金色，斜斜地穿過樹梢落在兩人身上，在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張靜儀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來看他。
「對了，前幾天我刷到了筱筱的朋友圈。」
她表情曖昧，似笑非笑。
「有一張她遛狗的照片，照片裡有個也牽著狗的人，看著有點眼熟呢~」
江傾正把水瓶放回背包側兜，聞言手上動作沒停，拉鏈拉好之後才轉過來看她。
「嗯？」
「嗯什麼嗯？」
張靜儀歪頭看他，嘴角壓著笑。
江傾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正好碰上。」
「哦？」
張靜儀挑了挑眉毛。
「這麼巧？」
江傾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沒接話。
張靜儀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抬起來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你猜我信不信？」
她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尾音往上翹，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登山之後的體溫還沒有完全降下來，她的手指貼在他後頸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熱氣。
山風從樹梢間穿過來，吹動了她額前的碎發。
江傾低頭看她。
他笑了笑，抬起右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輕輕按在她嘴角旁邊，低頭在她嘴唇上輕輕點了下。
「明知故問。」
張靜儀瞪著他，眼睛裡亮亮的，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你這個壞蛋，還好意思說！」
聽著像是生氣，尾音卻軟綿綿地塌下去了。
她鬆開他的脖子，右手握拳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力道輕得像在拍灰。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條朋友圈的時候想什麼？」
她想把話接著說下去，氣勢剛起來，江傾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把她下巴
往上抬，低頭再次堵住了她的嘴。
這次不是蜻蜓點水。
張靜儀的眼睛倏地睜大。
嘴唇上的溫度比剛才更真切。
他的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攬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身前帶了半步。
張靜儀捶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慢慢鬆開，改為抓住他衝鋒衣的領口。
鵝黃色的袖口與墨綠色的衣領絞在一起，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軟。
她閉上了眼睛，睫毛輕顫。
半山腰上很安靜。
風穿過松林的聲響低而長，遠處隱約有鳥鳴，偶爾一兩聲人聲從更高的山道上飄下來，又很快被風吹散。
陽光從西邊斜斜地鋪過來，給兩人鑲了一圈淡淡的金邊。
好一會兒。
江傾才微微退開一點距離。
張靜儀還攥著他的領口，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嘴唇紅紅的，呼吸還有一點急。
「你————」
她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對上他那雙含笑的眼，又把話咽回去了。
這個壞蛋。
她鬆開他的領口，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哼了一聲。
江傾低頭看著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後腦勺，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還爬山嗎？」
張靜儀從他胸口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
「爬！」
「能走？」
「你背我！」
「剛才誰說自己是爬山大神來著？」
「不記得了！反正不是我！」
張靜儀理直氣壯地說完，鬆開抓著他衣領的手，彎腰撿起地上的登山杖，往台階上邁了一步。
腿一軟，差點踩空，她趕緊用登山杖撐住身體，回頭對江傾揮了揮拳頭。
「不許笑！」
江傾做了個嘴上拉鏈的動作。
「我沒笑。」
「你眼睛裡在笑！」
「那你眼神不錯。」
「江傾！」
「嗯。」
「你閉嘴！」
「好。」
張靜儀轉過頭去，把馬尾甩到肩膀後面，繼續往上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快點跟上！」
「來了。」
江傾笑著搖搖頭，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山道上，兩人沿著石階並肩往山頂走。
夕陽越來越斜，光影越來越柔，身後的世界逐漸變得渺遠。
上空，盤旋著數十隻形態各異的飛鳥。
這些飛鳥的飛行軌跡太過整齊，每一次轉彎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似的，整齊劃一。
其中一隻的虹膜邊緣嵌著一圈極細的環形光柵，此刻正停在半空中，頭部微微轉向下方山道上那兩道並肩行進的身影。
它的光學傳感器精準捕捉到下方那兩人的動作，包括剛才那一段漫長的擁吻。
「實時心率監測————嘖，BOSS的心跳又超標了。」
十三的聲音從仿生鳥的微型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腔調。
它在空中劃了個輕巧的弧線，避開一根橫斜的松枝。
「張靜儀小姐今天的登山步態分析————明明體能還有餘量，非要說走不動。建議將此行為正式命名為戰略性撒嬌，歸入人類情感操控高級案例。」
仿生鳥降低了飛行高度，從兩人頭頂斜斜掠過，傳感器捕捉到張靜儀的嘴角弧度。
「唔————女方唇角上揚角度較登山前提升47%，多巴胺分泌曲線正在飆升。再看看男方————」
十三頓了一下，電子音里透出一股嫌棄。
「牽手的時候手指力度比平時拿咖啡杯輕了三分之二，生怕把人捏碎了似的。江博士，您平時的穩勁呢？」
山道上，江傾忽然抬頭往天上瞥了一眼。
仿生鳥瞬間拉高，隱入樹冠的陰影里。
「嘁，警覺性倒是沒退步。」
十三嘀咕了一聲，換了個角度繼續盤旋。
夕陽又把天空染深了一層，從金黃慢慢過渡到橘紅，再到山脊線邊緣那一抹淡紫。
張靜儀走著走著，忽然伸出手，很自然地牽住了江傾的手。
仿生鳥的傳感器捕捉到這個動作，翅膀輕輕一顫。
「嗯——
十三沉默了兩秒鐘。
它同時運行著三千七百套情感分析模型、九十二個浪漫場景資料庫、以及一篇正在實時生成的《關於人類非語言親密行為的觀察報告》。
最後，它只是輕輕說了聲：「行吧。」
電子音褪去了搞怪的腔調，只剩下幾平可以被山風吹散的溫柔。
「這個畫面不用備份研究。」
它懸停在暮色里，望著那兩道影子越走越遠，在山道的拐角處融成了一片。
「放在我的主存儲器里就好。」
仿生鳥收起翅膀，落在一根最高的松枝上，虹膜里的光芒微微閃動。
遠處，群山如黛，暮色四合。
兩道身影已經走到了山頂平台，並肩站在欄杆前。
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吹起她的馬尾，也吹動了他衝鋒衣的領口。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起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脊線被夕陽燒成金紅色。
仿生鳥安靜地停在枝頭，像一枚嵌在暮色里的標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過了很久，十三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偉大的BOSS，今天也很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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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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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是江傾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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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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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聯繫一下，看能不能約到合作，價格對面都公布了，我們也不一定就要做競爭，說不定可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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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在梳理了。」
「還有一點，二月蘭這個產品，要研究一下是否納入智能家居補貼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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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戲。
教學樓里燈火通明，大部分教室已經下課了，只有表演系還有幾間亮著燈。
某間排練室里，幾個學生圍坐在地板上，中間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畫面里是發布會回放。
「他說業務能力不行會被淘汰。」
一個女生裹著羽絨服，盤腿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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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唄，還能怎麼辦，我覺得他說得對，真靠臉吃飯的以後肯定沒飯吃。」
「不過他說好的演員會更值錢，這是對我們的信心。」
「所以重點還是得練。」
女生拍了一下地板，站起來重新走到鏡子前。
「那接著練，今晚把這段獨白再過十遍！」
奇異果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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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雨坐在長桌主位，掃視眾人。
「跟無問那邊約個時間，我們親自跑一趟廬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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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是最後一博！」
廬陽。
無問科技安排了幾輛大巴把遠道而來的嘉賓一一送往酒店。
馬老師雷軍等人則選擇連夜返程，針對發布會內容作出業務調整。
有的人打算多留一天，說要好好參觀一下無問的實驗室。
江傾一一送別了眾人，又跟團隊吃了頓簡單的慶功宴。
二月蘭也參加了，雖然它不能吃東西，可它在現場來回走動，給大家倒酒，調節氣氛，逗得整個團隊笑聲不斷。
與此同時，網絡上關於發布會的討論還在持續升溫。
二月蘭作為發布會的「主持人」，迅速成為網友熱議的焦點。
它出場時的畫面被做成動圖在全網傳播，主動跟雷軍等人互動的片段被反覆研究。
很快，就有評測博主開始逐幀分析它的每一個反應。
「我來逐幀拆解二月蘭的主持表現。」
一位科技博主在微博上發了一篇長文，從語音識別、面部識別、語義理解、語音合
成、運動控制五個維度詳細分析了二月蘭在台上的表現。
結論是，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真正能實時理解環境並自主做出反應的量產機器人，沒有之一。
鈉離子電池的消息同樣引發了巨大反響。
多家新能源車企的官方帳號集體行動，在發布會結束後一小時內就轉發了無問科技的發布內容。
有媒體用「新能源汽車的終極安全難題被攻克」作為標題，文章閱讀量兩小時內突破千萬。
一家知名汽車媒體的主編在個人微博上感嘆：「去年我們還在討論三元鋰電池和磷酸鐵鋰電池誰更安全，今天無問科技直接用鈉離子電池把飯碗給端了。而且最關鍵的是，徹底不燃！」
中科院的官方微博在評論區和網友交流時透露，這項技術從基礎研究到工程落地經歷了多年攻關，中科院物理所和無問科技的聯合團隊在這條路上踩了無數的坑。
評論區群情振奮。
「什麼叫真正的科技企業，這就是！」
「中科院背書，徹底不燃，安時級，明年底裝車，每一個字都是王炸！」
「以後誰再說新能源車不安全，把這個視頻甩他臉上！」
腦機接口的消息引發的情感衝擊遠遠超過其他任何一項。
「手部運動功能代償系統」這個拗口的學名在大量自來水轉發中被簡化成了更直白的說法，「讓截癱患者重新動起來的腦機接口」。
第一批受試者喝水、拿蘋果、寫字的視頻被截成三十秒的片段，在社交媒體上以幾何級數傳播。
「那個喝水的大叔，他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眶是紅的，我直接哭了。」
「我外婆就是脊髓損傷，在床上躺了六年。她走的那年還在說，要是能動一動手指就好了。」
「我在網上從來不評論，可這條我必須轉，因為真的有人在救命！」
「三類醫療器械註冊證，還進了醫保，這說明它不是概念，是真正可以鋪開的產品！」
有醫療領域的自媒體帳號專門做了一期科普視頻，解釋這套系統的原理和意義。
視頻最後的結語是：「如果說二月蘭是科技的高度，那麼腦機接口就是科技的溫度。
一個企業在同一天發布的產品，既讓人看到未來有多遠，又讓人看到未來有多暖。這很難得。」
至於AI短片，相關話題的討論最為激烈。
各大藝術院校的學生群體，幾乎陷入了群體性焦慮與亢奮交織的狀態。
有人把短片逐幀截圖，拆解虛擬角色的面部微表情，得出結論：「這比百分之七十的科班演員表情管理都要精準」。
馬上有人在評論區反駁：「保守了，我覺得是百分之九十。」
編劇圈的反應同樣激烈。
汪海霖在發布會結束兩小時後發出動態。
「短片我看完了。確實不是《霸王別姬》的水平，可如果是用做行業的標準來衡量，它已經及格了。我收回之前吞鍵盤的話，換成吞滑鼠。@江傾」
評論區笑成一片，轉發明里暗裡全是「汪老師終於慫了」。
緊接著，動漫電影《哪吒》的導演餃子也發了一條微博：「江博士說的沒錯，AI淘汰不了真正會演戲的人，但混日子的確實該慌了。短片我看了，正在聯繫無問科技，尋求《哪吒2》在特效上的合作。」
配圖是發布會現場的一張照片，江傾站在台上侃侃而談，屏幕上是AI短片的最後一幀畫面。
張億謀在第二天接受了媒體簡短採訪，被問到怎麼看江傾關於AI和演員的言論時，他想了想，說道：「說得有道理。工具在變，但人心不變。好故事和好演員，永遠是稀缺品。」
而關於「江傾本人也是演員」這個點，則成了追星女孩和飯圈最熱鬧的話題。
江傾飾演過的幾個角色被重新翻出來，從電影《四海》的修塔哥，到電視劇《開端》
的肖鶴雲，再到《點燃我，溫暖你》的李峋，每個角色都讓人印象深刻。
粉絲們把他的鏡頭剪成混剪，配上他發布會說的「我自己現在也是個演員」的畫面，播放量噌噌往上漲。
當天晚上，數個女演員出現在無問科技發布會現場的視頻被媒體曝光。
周野被拍到的照片是第一排側面的角度，她戴著黑色棒球帽，旁邊坐著孟子藝。
張靜儀的幾張抓拍里，她正偏頭和盧昱筱說話，帽檐下面的側臉輪廓乾淨明媚。
王然單獨坐在靠後幾排，目光專注地看著台上。
田熹薇裹著灰色衛衣縮在椅子裡，只露出一雙骨碌碌轉的大眼睛。
陳嘟靈站在舞台側方，跟江傾的助理陳鐸一起望著台上的江傾，眼中有光。
這些照片被爆出來之後，在粉絲圈內引發了不小的討論。
不過放在發布會上那些驚天動地的內容面前，這些話題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這些女明星和江傾到底什麼關係」的熱搜詞條，最高也只爬到第十六位，維持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其他更熱的內容擠了下去。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這場發布會之後，江傾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科技公司掌舵人。
他是一種象徵。
人工智慧的象徵，華夏智造的象徵，科技普惠的象徵。
之前的萬象也好，萬象工坊也好，都不足以將這些概念徹底具象化到每個人都能理解的程度。
二月蘭可以！
鈉離子電池可以！
腦機接口可以！
當他把這些產品一個個端出來，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給所有人聽，所有的技術壁壘、
專業術語全被拆解成普通人能聽懂的話，讓全國乃至全世界的人意識到，科技不應該是束之高閣的東西。
科技應該是會幫你端茶倒水的機器人，是讓你開車不用再擔心起火的電池，是讓躺在床上的人重新拿起杯子的手套。
所以當周野等人被拍到出現在發布會現場時，網友們的反應出奇地平靜，還有些許微妙。
一篇帖子精準地捕捉了這種情緒：「那可是江傾，不是流量明星。他搞出了全球首款獲批的侵入式腦機接口，搞出了不燃電池，搞出了能真正幫助你生活的實用型機器人。這樣的人，就算跟哪個女明星有點什麼又怎麼樣？哪怕那些女明星都跟他有關係又能如何？
他值得！」
底下的評論區全是「+1」、「同意」、「說得好」。
這種集體心態的轉變，發生得悄無聲息又理所當然。
江傾身上的娛樂屬性，正在被一種越來越厚重的公眾認知所覆蓋。
他不再只是被粉絲追捧的江神，而是被全民認可的江神！
一種半神化的集體認知正在形成，而這個過程只用了不到一天。
發布會結束後的第二天，有媒體試圖蹲守在無問科技園區門口想捕捉江傾的身影。
可他們很快就發現，江傾的行蹤已經和之前的每次公開亮相後一樣，徹底消失在了公眾視野中。
不過他的名字，卻經常以另一種方式出現在熱搜上掛著。
往後一個月的時間裡，偶爾有幾張網友的偶遇照被發到網上，都是在不起眼的角落裡拍到的。
第一組照片，是在陳嘟靈的線下活動現場。
陳嘟靈身著一襲優雅的白色長裙，面前擺著一台鋼琴，指尖翻飛，正在專注地彈奏。
而在她側後方，江傾穿著一件深色羽絨服，戴著口罩和棒球帽，站在人群外圍，看起來跟普通路人沒什麼兩樣。
如果不是他身旁跟著的陳鐸被人認出來，大家差點沒能發現他。
照片被發到網上之後，評論區的反應出奇地平靜。
大家還紛紛調侃，江神的人夫感出來了，陪著嘟嘟工作。
第二組照片是在京城某影視基地的停車場。
周野剛拍完一場戲，穿著戲服裹著長羽絨服從片場裡小跑出來，跑向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車窗搖下來的時候，側方拍攝的人恰好抓拍到駕駛座上，江傾露出的大半張側臉。
周野彎著腰趴在車窗上，眼眸彎彎，跟他嘰嘰喳喳地說話，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站
起來，目送轎車駛離。
第三組照片是在山城。
深冬的山城霧氣瀰漫，夜景璀璨。
一家開在解放碑附近的老火鍋店裡，江傾和田熹薇被拍到坐在靠角落的位置。
桌上紅湯翻滾，熱氣蒸騰。
田熹薇夾著一片毛肚在鍋里來回涮，一邊涮一邊瞪著眼睛沖對面的人說什麼，表情生動得像是單方面在講條件。
江傾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個油碟，神色放鬆，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這張照片的評論區依然是大型玩梗現場。
有山城本地網友評論：「來我們這兒吃火鍋，一看就是被拉來的，田妹兒的火鍋癮哪個都攔不住！」
另一條評論被頂到最上面：「江神在全國各地被拍到，不是在接人就是在陪人，一水的當紅女演員[滑稽]」
第四組照片相對小眾一些。
王然的新戲在橫店開機，劇組準備了常規的應援花籃，結果到了開機儀式當天，現
場陸陸續續多出一大批規格很高的應援陣容。
花牆、花籃、飲品台、零食車，整整齊齊碼了一整排。
現場工作人員拍到的照片裡，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口罩的高大身影在開機儀式前短暫出現過幾分鐘，跟王然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這些照片斷斷續續地被放出來，每次都能引發一輪熱烈的討論，可再也沒有形成過大規模的輿論風暴。
原因很簡單。
跟二月蘭相比，跟鈉離子電池相比，跟腦機接口相比，跟那些真正改變世界的東西相比，這些緋聞實在太小了。
小到像是一本宏篇巨製里的人名注釋，知道了便知道了，不會有人揪著不放。
二月中旬，辰山。
這座位於江浙交界處的小山海拔不過七百米，以冬日霧淞出名。
不是旅遊旺季，山道上的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背包客從上面下來，嘴裡呵著白氣，相互打著招呼。
半山腰的休息平台上，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彎著腰，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是張靜儀。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衝鋒衣，下面是深灰色登山褲，腳上一雙沾了泥的徒步鞋。
頭髮紮成馬尾，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讓我歇會兒————
她一邊喘一邊擺手，聲音斷斷續續的。
江傾站在她身旁兩步遠的位置，穿著一件墨綠色衝鋒衣，背上背著一個登山包，姿態從容地像是剛散完步。
他側頭看了看她，從背包側兜里抽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過去。
「才走了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
張靜儀接過水瓶仰頭灌了一大口，灌得太急，水從嘴角溢出來一點，她用手背擦了擦，然後把水瓶往他手裡一塞。
「你不是說這座山不高嗎！」
「是不高，七百米。」
江傾接過水瓶，看了一眼瓶口，很自然地舉起來也喝了一口，擰上蓋子放回背包側兜里。
張靜儀直起腰，用手扇了扇風，額頭的碎發還黏著，紋絲不動。
「你管七百米叫不高？」
「相對於珠峰來說。」
「你！」
張靜儀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說不過這個人。
她轉頭看向山道下方，層層的青灰色山脊在薄霧裡若隱若現。
太陽已經偏西，光線變成暖金色，斜斜地穿過樹梢落在兩人身上，在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張靜儀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來看他。
「對了，前幾天我刷到了筱筱的朋友圈。」
她表情曖昧，似笑非笑。
「有一張她遛狗的照片，照片裡有個也牽著狗的人，看著有點眼熟呢~」
江傾正把水瓶放回背包側兜，聞言手上動作沒停，拉鏈拉好之後才轉過來看她。
「嗯？」
「嗯什麼嗯？」
張靜儀歪頭看他，嘴角壓著笑。
江傾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正好碰上。」
「哦？」
張靜儀挑了挑眉毛。
「這麼巧？」
江傾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沒接話。
張靜儀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抬起來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你猜我信不信？」
她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尾音往上翹，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登山之後的體溫還沒有完全降下來，她的手指貼在他後頸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熱氣。
山風從樹梢間穿過來，吹動了她額前的碎發。
江傾低頭看她。
他笑了笑，抬起右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輕輕按在她嘴角旁邊，低頭在她嘴唇上輕輕點了下。
「明知故問。」
張靜儀瞪著他，眼睛裡亮亮的，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你這個壞蛋，還好意思說！」
聽著像是生氣，尾音卻軟綿綿地塌下去了。
她鬆開他的脖子，右手握拳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力道輕得像在拍灰。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條朋友圈的時候想什麼？」
她想把話接著說下去，氣勢剛起來，江傾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把她下巴
往上抬，低頭再次堵住了她的嘴。
這次不是蜻蜓點水。
張靜儀的眼睛倏地睜大。
嘴唇上的溫度比剛才更真切。
他的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攬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身前帶了半步。
張靜儀捶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慢慢鬆開，改為抓住他衝鋒衣的領口。
鵝黃色的袖口與墨綠色的衣領絞在一起，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軟。
她閉上了眼睛，睫毛輕顫。
半山腰上很安靜。
風穿過松林的聲響低而長，遠處隱約有鳥鳴，偶爾一兩聲人聲從更高的山道上飄下來，又很快被風吹散。
陽光從西邊斜斜地鋪過來，給兩人鑲了一圈淡淡的金邊。
好一會兒。
江傾才微微退開一點距離。
張靜儀還攥著他的領口，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嘴唇紅紅的，呼吸還有一點急。
「你————」
她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對上他那雙含笑的眼，又把話咽回去了。
這個壞蛋。
她鬆開他的領口，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哼了一聲。
江傾低頭看著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後腦勺，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還爬山嗎？」
張靜儀從他胸口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
「爬！」
「能走？」
「你背我！」
「剛才誰說自己是爬山大神來著？」
「不記得了！反正不是我！」
張靜儀理直氣壯地說完，鬆開抓著他衣領的手，彎腰撿起地上的登山杖，往台階上邁了一步。
腿一軟，差點踩空，她趕緊用登山杖撐住身體，回頭對江傾揮了揮拳頭。
「不許笑！」
江傾做了個嘴上拉鏈的動作。
「我沒笑。」
「你眼睛裡在笑！」
「那你眼神不錯。」
「江傾！」
「嗯。」
「你閉嘴！」
「好。」
張靜儀轉過頭去，把馬尾甩到肩膀後面，繼續往上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快點跟上！」
「來了。」
江傾笑著搖搖頭，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山道上，兩人沿著石階並肩往山頂走。
夕陽越來越斜，光影越來越柔，身後的世界逐漸變得渺遠。
上空，盤旋著數十隻形態各異的飛鳥。
這些飛鳥的飛行軌跡太過整齊，每一次轉彎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似的，整齊劃一。
其中一隻的虹膜邊緣嵌著一圈極細的環形光柵，此刻正停在半空中，頭部微微轉向下方山道上那兩道並肩行進的身影。
它的光學傳感器精準捕捉到下方那兩人的動作，包括剛才那一段漫長的擁吻。
「實時心率監測————嘖，BOSS的心跳又超標了。」
十三的聲音從仿生鳥的微型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腔調。
它在空中劃了個輕巧的弧線，避開一根橫斜的松枝。
「張靜儀小姐今天的登山步態分析————明明體能還有餘量，非要說走不動。建議將此行為正式命名為戰略性撒嬌，歸入人類情感操控高級案例。」
仿生鳥降低了飛行高度，從兩人頭頂斜斜掠過，傳感器捕捉到張靜儀的嘴角弧度。
「唔————女方唇角上揚角度較登山前提升47%，多巴胺分泌曲線正在飆升。再看看男方————」
十三頓了一下，電子音里透出一股嫌棄。
「牽手的時候手指力度比平時拿咖啡杯輕了三分之二，生怕把人捏碎了似的。江博士，您平時的穩勁呢？」
山道上，江傾忽然抬頭往天上瞥了一眼。
仿生鳥瞬間拉高，隱入樹冠的陰影里。
「嘁，警覺性倒是沒退步。」
十三嘀咕了一聲，換了個角度繼續盤旋。
夕陽又把天空染深了一層，從金黃慢慢過渡到橘紅，再到山脊線邊緣那一抹淡紫。
張靜儀走著走著，忽然伸出手，很自然地牽住了江傾的手。
仿生鳥的傳感器捕捉到這個動作，翅膀輕輕一顫。
「嗯——
十三沉默了兩秒鐘。
它同時運行著三千七百套情感分析模型、九十二個浪漫場景資料庫、以及一篇正在實時生成的《關於人類非語言親密行為的觀察報告》。
最後，它只是輕輕說了聲：「行吧。」
電子音褪去了搞怪的腔調，只剩下幾平可以被山風吹散的溫柔。
「這個畫面不用備份研究。」
它懸停在暮色里，望著那兩道影子越走越遠，在山道的拐角處融成了一片。
「放在我的主存儲器里就好。」
仿生鳥收起翅膀，落在一根最高的松枝上，虹膜里的光芒微微閃動。
遠處，群山如黛，暮色四合。
兩道身影已經走到了山頂平台，並肩站在欄杆前。
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吹起她的馬尾，也吹動了他衝鋒衣的領口。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起看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脊線被夕陽燒成金紅色。
仿生鳥安靜地停在枝頭，像一枚嵌在暮色里的標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過了很久，十三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偉大的BOSS，今天也很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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