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殺雞儆猴與韓三爺！
第257章 殺雞儆猴與韓三爺！
大年初一的深夜，北京城仿佛被凍透了。
西北風順著寬闊的街道長驅直入，捲起地上的殘雪和幾片大紅的鞭炮碎屑，在昏黃的路燈下打著旋兒。
地質禮堂二樓會議室里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但那種因為「單城二百三十萬」而飆升的腎上腺素，依然在每一個人的血液里沸騰著。
幾個體制內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油條，都是見過風浪的人精，倒也沒有太多的喜形干色。
尤其是地質禮堂的老徐。
人家多少都算業績，他這純白玩，《青鳳》的票房多少，和他有多大關係呀！
中影的程經理端起早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笑著看向佟碩：「佟導，這第一炮算是打響了。」
「這數據明兒一早遞到韓董的辦公桌上，咱們這電燈熬油的，也算有個交代。」
老徐也跟著附和，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票根存根，一邊感嘆：「這也就是在四九城，加上新影聯和中影的保駕護航。」
「換了別的地方，首日能有這個數，那是想都不敢想。」
佟碩將手裡的鉛筆輕輕扔在桌面上，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脊背。
「各位老哥今天都辛苦了，大過年的陪著我在這兒熬鷹。」
佟碩的語氣溫和，透著股子恰到好處的客氣與熱絡：「時間不早了，我做東，咱們去金鼎軒吃口熱乎的墊墊肚子。」
「佟導確實該請客，怎麼著哥幾個，走著？」
新影聯的高軍披上皮夾克，笑呵呵地接了話。
今天新影聯配合星海打了個大勝仗，他這個負責發行的經理自然是心情極佳。
一行人收拾妥當，有說有笑地順著樓梯往一樓大廳走。
高軍和佟碩並排走在前面。
高軍是個典型的京城國企幹部，辦事圓滑，八面玲瓏。
瞧著《青鳳》在各大影院一票難求的樣兒，心裡自然也清楚這部戲的主創們以後在圈子裡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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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周潯和陳昆。
周潯今天跑了一天的路演，這會兒累得眼皮都快睜不開了，裹著件厚實的羽絨服，跟在高圓圓身邊走得有些發飄。
「佟導啊，今天這「白狐」可是立了頭功。」
高軍壓低了點聲音，用那種半開玩笑、帶著點酒桌文化特有試探的口吻笑道：「一會兒到了酒桌上，我可得好好見識見識咱們周小姐的酒量。」
「這大過年的，咱們得好好敬這位大功臣兩杯！」
大家聽著這話，哪能不知道他話里的意思，就都揶揄地鬨笑兩聲，卻也沒當多大的事兒。
演員嘛，在這幫老爺眼裡，那是個屁。
能配咱爺們喝兩口，算是你的福氣。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業內最尋常的交際。
發行方的大佬賞臉，讓演員在酒桌上活躍活躍氣氛，陪著喝兩杯，那是給演員面子，也是圈裡不成文的規矩。
佟碩臉上掛著笑，腳步沒停，也沒有立刻接高軍的茬，只是隨口打了個哈哈：「高哥這話說得，今天在座的各位才是真功臣。」
幾人說笑間走出了地質禮堂的側門。
外頭的冷風一吹，讓人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星海的幾輛車已經等在了路邊，排氣管里冒著白茫茫的尾氣。
佟碩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站在車旁的顧啟新招了招手：「顧哥，天晚了，你先送圓圓和他們兩個回去。」
「你也一起住家裡吧，這兩天有的忙。」
「開車慢點，路太滑！」
佟碩的聲音不大，但在夜裡空蕩蕩的街面上，格外清晰。
顧啟新是個人精，立刻心領神會地拉開了車門：「好的佟導，我這就送他們回去。」
高圓圓本來就困得不行，聽見能回家睡覺，乖巧地點了點頭，拉著周潯就上了車。
陳昆也衝著幾位領導微微鞠了一躬，跟著鑽進了車廂。
看著顧啟新的尾燈消失在夜色里，高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圓滑的模樣口他是個聰明人。
佟碩沒有當面駁他的面子，甚至連一句生硬的話都沒說，只是用這種體面、挑不出毛病的方式，輕描淡寫地把演員給支走了。
這不僅保全了大家的顏面，更是在無聲地立規矩：
跟我一起玩，就別搞那一套。
「也是，演員辛苦，是該早點歇著。」
高軍打了個哈哈，極其自然地給自己找了個台階：「那咱們幾個老哥們兒今晚可得多喝兩杯，不醉不歸！」
程經理和徐經理互相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大家心裡都明鏡似的。
這個年輕的佟導，不僅手腕老辣，而且是個極其護犢子的人。
在沒有摸清他的底牌之前，誰也不會再去自討沒趣。
鬼街，金鼎軒，粵菜館子。
大年初一的深夜，這裡依然燈火通明，食客絡繹不絕。
二樓的包間裡，蒸籠里冒著熱氣，蝦餃、鳳爪、叉燒包擺了一桌。
幾杯熱黃酒下肚，寒氣驅散，包間裡的氣氛也愈發熟絡。
高軍拿著那個像半塊磚頭一樣的大哥大，走到包間外的走廊上，撥通了新影聯總經理劉總的電話，壓低聲音匯報著今天的戰況。
「劉總，大喜啊！」
「對，《青鳳》單日二百三十萬！」
高軍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就在這時，包間裡，佟碩放在手邊的諾基亞手機也震動了起來。
佟碩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收起了臉上的隨意，清了清口，按下了接聽鍵：「韓叔，這個點，怎麼還不睡覺？」
電話那頭，中影集團掌門人韓三評那極具辨識度的粗獷嗓音傳了過來，背景音里同樣是推杯換盞的喧鬧聲：「你小子！今天的票房數據我剛聽老程說了，幹得漂亮！」
「都是我韓叔運籌帷幄，中影的宣發渠道給力，我不過是順手牽羊而已。」
佟碩說著場面話，但語氣裡面，透著點格外的親切，讓桌上的人不自覺地豎起了耳朵。
「行了行了，少跟我來這套。」
韓三評在電話那頭頓了頓，顯然很是受用：「我這會兒正跟王總在一塊兒吃飯呢。」
「她對你這部《青鳳》可是讚不絕口啊。」
王總？
這個節骨眼上，還能是哪個王總。
北京電影公司總經理，兼任新影聯董事長！
這可是真正掌握著BJ乃至整個北方院線生殺大權的實權人物，是高軍的頂頭大老闆。
「明天晚上，你把時間空出來。」
韓三評以一種不容置疑的長輩口吻吩咐道：「我做局，帶你跟王總好好親近親近。」
「在四九城的地面上混，交友要廣一些，多認識幾位能拍板的人，對你以後的路有好處。」
「明白，還是我韓叔心疼我。」
打完電話的高軍剛好推門進來，佟碩瞟了他一眼，隨後掛斷了電話。
或許這位捏著BJ院線發行第一道關卡的高經理聽到了佟碩的電話，也或許沒聽全，只聽到了一部分。
但這不影響他陡然變得更熱絡了。
剛才的那點屁事，轉眼間就給蹦沒了。
在體制內和國企的圈子裡，實力和背景，永遠是贏得尊重的硬通貨。
大年初二的清晨。
星海製片、中影發行和新影聯的員工們，依舊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忙得不可開交。
北京城大大小小的報刊亭剛一開門，《北京青年報》、《BJ娛樂信報》等幾家主流媒體的早報就賣得火熱。
在文化娛樂板塊的頭版頭條上，加大加粗的黑體字赫然印著：「《青鳳》首日爆斬230萬！東方仙俠奇觀震撼京城！」
很多早起晨練、買早點的大爺大媽路過報攤，順眼一瞟，都忍不住咂巴咂巴嘴，跟旁邊的老夥計議論兩句：「嚯，這電影一天就能賣兩百多萬？這可真是印鈔機啊。」
「聽說裡頭那狐狸精做得跟真的一樣，昨兒晚上我家那孫子非吵著要去看，票都沒買著！」
上午十點，全國各地的票房數據經過星海和中影的初步統計匯總，終於得出了一份令所有人都心跳加速的成績單。
《青鳳》全國首日票房報收：1750萬！
雖然這個數據還沒有正式對外公布，但京圈的圈子就這麼大，幾個熟人之間的拜年電話就傳開了。
有質疑數據造假的，有震驚於星海宣發能力的。
但無論如何，本來就已經擁有巨大熱度的《青鳳》，憑藉這個驚世駭俗的開局，再度被向上推了一推。
而在這場票房狂歡中，剛剛興起沒幾年的中國初代網際網路，也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伴隨著「滴滴—嘟嘟—」的56K撥號數據機聲音，無數網民湧入了各大BBS論壇。
號稱國內第一電影論壇的「西祠胡同·後窗看電影」板塊，此刻已經被《青鳳》的討論帖徹底淹沒。
版主「衛西諦」，這位在早期網際網路影迷圈子裡擁有極高聲望的意見領袖，親自下場發了一篇長達兩千字的影評長帖：
《從
到
：佟碩與星辰特效的影視工業化》。
「我昨天在西單看了首映，我必須承認，我被震撼了。」
「這不是我們在《西遊記》里看到的那種粗糙的藍幕摳像，也不是香港電影裡那種為了省錢而濫用的火藥爆破。」
「當青鳳在月下化形，當那數以百萬計的毛髮在風中呈現出極其真實的物理交互時，我甚至以為我在看一部好萊塢出品的A級大作。」
「佟碩導演沒有吹牛，星辰特效確實做到了。」
「這部電影，沒準真能開闢出國內仙俠電影的新時代，成為中國電影工業化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9
衛西諦的這篇帖子，就像是一塊扔進油鍋里的冰塊，瞬間在論壇里炸開了鍋。
中國初代的網民，尤其是這幫混跡在電影論壇里的愛好者，按後世的話來說，那是出了名的「公知」聚居地。
如果把那個時候他們之間的聊天截圖扣下來，保不齊比意林的味兒還衝。
畢竟有不少意林的作者就在這裡面貓著呢。
他們崇尚歐洲三大電影節的文藝片，推崇好萊塢的敘事邏輯，對國產商業片有著一種天然的、
近乎苛刻的鄙視鏈。
很快，這篇帖子下面就充滿了質疑、嘲笑和不信任。
一個網名為「憤怒的豬豬」的資深ID，立刻洋洋灑灑地回了一篇長篇大論，從各種專業角度對星海提出的「電影工業化」進行冷嘲熱諷。
「————簡直可笑至極！」
「什麼國產工業化？不過是花錢買了幾台淘汰的SGI工作站，雇了幾個懂點代碼的大學生在胡亂拼湊而已！」
「真正的電影藝術，是塔可夫斯基的長鏡頭，是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詩意，而不是靠這種像小孩子玩具一樣的CG特效來刺激感官！」
「中國電影的根子在現實主義，佟碩這種用資本堆砌視覺垃圾的行為，是對電影藝術的褻
瀆！」
這篇回帖引來了不少擁躉的叫好。
顯然，這位「憤怒的豬豬」是業內人士，代表著傳統電影工業體系內，對新興數位技術和純商業化運作的牴觸與傲慢。
底下有理智的網友問他：「豬豬大神，你去電影院看了《青鳳》的成片了嗎？特效真的那麼差？」
「憤怒的豬豬」高傲地回復了一句：「靠炒作和營銷堆起來的垃圾，不值得浪費我寶貴的兩個小時去電影院。」
這種極度傲慢且不講邏輯的言論，瞬間引發了一場大規模的論壇罵戰。
隨後，這股戰火迅速蔓延。
新浪論壇的「影行天下」板塊、北大新青年的「電影夜航船」、天涯社區的「影視論壇」
各大網絡陣地內，《青鳳》的熱度火速登頂。
無論是讚美其特效驚艷的好評，還是痛批其缺乏深度、迎合下沉市場的差評，都在極其瘋狂地推高著這部電影的話題度。
在商業電影的邏輯里，不怕被罵，就怕沒人討論。
這種極具爭議性的網絡狂歡，最終轉化為了極強的購票驅動力。
推動著越來越多原本不關注電影的人，為了去電影院「一探究竟」，而乖乖掏出了腰包。
然而，就在全國票房一片紅火之際，星海和中影內部的高層，卻看著手中那份詳細的各城市票房統計表，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雖然首日票房在多個城市破了記錄，但數據環比之間的差距，卻大得極其不正常。
第一梯隊的BJ和上海兩座城市，由於星海的「盯票鐵軍」嚴防死守，加上新影聯和永樂院線的配合，票房收入咬得極緊，邏輯合理。
BJ230萬，上海220萬。
但到了第二梯隊的廣州、深圳、成都，數據卻出現了明顯的斷層。
有星海團隊重點蹲守的廣州與成都，票房一個是190萬，一個是182萬，符合市場預期。
但沒有星海團隊駐紮、完全依賴當地發行公司報數的深圳，作為經濟極其發達的前沿特區，報上來的首日票房卻只有區區150萬！
這個數字，在一眾南方票倉中顯得極其刺眼。
可更離譜的事兒卻是發生在第三梯隊。
武漢、重慶、西安、瀋陽這些內陸大城市，首日票房都在120萬到130萬之間，穩紮穩打。
唯獨南京。
作為華東重鎮、消費能力極強的省會城市，院線方報上來的數據，竟然只有可憐的67萬！
這顯然是把製片方當傻子在糊弄！
海淀四合院的正房裡。
佟碩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捏著顧啟新剛剛送來的、還帶著油墨味的統計表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眼神冷得可怕，顯然正在心裡細心盤算著這筆爛帳。
而遠在復興路的中影大樓里。
韓董看著手下送來的這份數據，卻沒有佟碩那份平靜。
中影的辦公室里氣壓極低。
韓董沒有像在北影廠時一樣拍桌子罵人，他面沉如水地盯著那份報表，眼神陰沉得讓人不寒而慄。
這不單單是一次簡單的票房瞞報，這更是對他這個新上任的中影「二把手」權威的公然挑釁！
事實上，JS省發行公司系統性票務造假，在業內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早在98年，就爆出過轟動全國的驚天醜聞。
當時，一部名為《下輩子還做母子》的催淚主旋律電影在江蘇發行。
在全省13個市、60餘個縣的影院整整放映了7個月，期間還有大量教委組織的學校包場觀影。
結果呢？
JS省發行公司最後報給製片方的總票房，居然只有可憐的133.7萬！
影片的資方、羅廣生的華僑投資公司氣得吐血，花了巨大的代價，派人下到基層做了長達半年的調查取證。
他們走訪抽樣了1095所中小學，核實出僅學生票這一項，被影院和發行公司瞞報的金額就超過了330萬元！
華僑投資公司一怒之下，將JS省發行公司長江影業告上了法庭。
但這官司扯皮到了現在，已經從JS省高院一路打到了最高法，依舊遙遙無期。
人家地方影院就是耍無賴，死不認帳，拒絕重新核報票房。
因為有效舉證極其困難，取證成本極高，製片方在這個過程中吃盡了苦頭。
這也導致很多民營資本對進入電影行業變得更加慎重。
韓董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剛上任中影，這正是立威的時候。
如果連中影自己主控的重點項目都被地方發行公司這麼明目張胆地「割韭菜」，那中影以後還
怎麼統領全局？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給局裡撥了過去。
在電話里匯報了十分鐘後。
韓董掛斷電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語氣低沉而果決：「備車，去總局。」
晚上十二點，鬼街。
依舊是這條熱鬧非凡的不夜街，只是這次的聚會地點，換成了一家名叫「花家怡園」的高檔館子。
這是一家典型的四合院改造餐廳，環境極其雅致，主打新派京菜。
院子中間搭著個戲台，這會兒正有幾個穿著青衣的角兒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著曲兒，聲音清亮婉轉。
二樓正對著戲台的包間裡。
佟碩是被韓董親自帶著走進去的。
一進門，就看到大圓桌旁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有些面孔佟碩在各種會議上見過，是中影和總局的幾個實權處長，有些則比較面生。
但佟碩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桌上唯一的一位女士身上。
北京電影公司總經理、新影聯的董事長：王珠。
這位掌握著京城院線生殺大權的鐵娘子，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披肩，頭髮盤得一絲不荀。
她身上沒有那種商人的市儈氣，反而透著一股子極濃的文化人氣質，戴著副金絲眼鏡，眼神溫和卻極具穿透力。
「王總，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星海的佟碩。」
韓董微笑著，親自給兩人做介紹。
「王總您好，久仰大名，感謝新影聯這次對《青鳳》的大力支持。」
佟碩姿態放得很低，主動端起酒杯，敬了一杯。
王珠微笑著端起面前的杯子，先是上上下下掃視了佟碩一圈，眼底有幾分驚喜，才輕輕碰了一下：「佟導年輕有為，片子拍得好，我們院線自然樂意排，大家互利共贏嘛。」
算是就此正式結識。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包間裡的氣氛逐漸熱絡起來，大家開始討論《青鳳》首日那驚艷的成績，以及接下來的排片走
勢。
佟碩手裡把玩著酒杯，正在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借著這個場合，把南京和深圳偷票房的事兒提一提，探探上面幾位大佬的口風。
還沒等他開口。
韓董卻放下手裡的筷子，拿過旁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殺伐果斷：「南京那邊的數據，我看了。」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戲台上崑曲的咿呀聲顯得格外清晰。
韓董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有些地方的同志，膽子太大了，真把中影當成泥捏的了。」
「羅廣生那個案子，走法律程序扯皮太久，讓有些人以為咱們體制內拿他們沒辦法。」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葉，輕聲宣布了一個足以引發行業地震的決定：「我已經跟局裡打過招呼了。」
「殺雞儆猴。」
「從明天起，停掉南京所有分帳大片的引進配額！」
「好萊塢的片子，他們一部也別想拿到！」
「直到他們按合同，給我偷一賠十，把吞進去的錢連本帶利地交上來為止！」
這話一出，整個包間裡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震驚！絕對的震撼！
這位剛剛執掌中影大權的「二把手」，居然真的敢直接停掉一座大票倉城市的進口大片配額！
這可是直接斷了人家整個院線系統的命脈啊！
要知道，此時的內地，每年進口分帳大片的票房，占了總票房的七成！
佟碩表面義憤填膺，端起酒杯，附和著韓董的決定，把這位大佬的面子給得足足的。
「韓董英明！」
「這幫蛀蟲就得用重典，不然咱們中國電影的市場規矩永遠立不起來！」
他門兒清，韓董這麼大的動作，絕對是與上層溝通過了的結果。
亂世用重典！
這一晚過後，BJ圈子裡面的人，都明白了一個事實。
韓董，正式從那個帶著點江湖氣的「韓廠長」，蛻變成了真正執掌中國電影生殺大權的「韓三
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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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深夜，北京城仿佛被凍透了。
西北風順著寬闊的街道長驅直入，捲起地上的殘雪和幾片大紅的鞭炮碎屑，在昏黃的路燈下打著旋兒。
地質禮堂二樓會議室里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但那種因為「單城二百三十萬」而飆升的腎上腺素，依然在每一個人的血液里沸騰著。
幾個體制內摸爬滾打出來的老油條，都是見過風浪的人精，倒也沒有太多的喜形干色。
尤其是地質禮堂的老徐。
人家多少都算業績，他這純白玩，《青鳳》的票房多少，和他有多大關係呀！
中影的程經理端起早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笑著看向佟碩：「佟導，這第一炮算是打響了。」
「這數據明兒一早遞到韓董的辦公桌上，咱們這電燈熬油的，也算有個交代。」
老徐也跟著附和，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票根存根，一邊感嘆：「這也就是在四九城，加上新影聯和中影的保駕護航。」
「換了別的地方，首日能有這個數，那是想都不敢想。」
佟碩將手裡的鉛筆輕輕扔在桌面上，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脊背。
「各位老哥今天都辛苦了，大過年的陪著我在這兒熬鷹。」
佟碩的語氣溫和，透著股子恰到好處的客氣與熱絡：「時間不早了，我做東，咱們去金鼎軒吃口熱乎的墊墊肚子。」
「佟導確實該請客，怎麼著哥幾個，走著？」
新影聯的高軍披上皮夾克，笑呵呵地接了話。
今天新影聯配合星海打了個大勝仗，他這個負責發行的經理自然是心情極佳。
一行人收拾妥當，有說有笑地順著樓梯往一樓大廳走。
高軍和佟碩並排走在前面。
高軍是個典型的京城國企幹部，辦事圓滑，八面玲瓏。
瞧著《青鳳》在各大影院一票難求的樣兒，心裡自然也清楚這部戲的主創們以後在圈子裡的分量。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轉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周潯和陳昆。
周潯今天跑了一天的路演，這會兒累得眼皮都快睜不開了，裹著件厚實的羽絨服，跟在高圓圓身邊走得有些發飄。
「佟導啊，今天這「白狐」可是立了頭功。」
高軍壓低了點聲音，用那種半開玩笑、帶著點酒桌文化特有試探的口吻笑道：「一會兒到了酒桌上，我可得好好見識見識咱們周小姐的酒量。」
「這大過年的，咱們得好好敬這位大功臣兩杯！」
大家聽著這話，哪能不知道他話里的意思，就都揶揄地鬨笑兩聲，卻也沒當多大的事兒。
演員嘛，在這幫老爺眼裡，那是個屁。
能配咱爺們喝兩口，算是你的福氣。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業內最尋常的交際。
發行方的大佬賞臉，讓演員在酒桌上活躍活躍氣氛，陪著喝兩杯，那是給演員面子，也是圈裡不成文的規矩。
佟碩臉上掛著笑，腳步沒停，也沒有立刻接高軍的茬，只是隨口打了個哈哈：「高哥這話說得，今天在座的各位才是真功臣。」
幾人說笑間走出了地質禮堂的側門。
外頭的冷風一吹，讓人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星海的幾輛車已經等在了路邊，排氣管里冒著白茫茫的尾氣。
佟碩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站在車旁的顧啟新招了招手：「顧哥，天晚了，你先送圓圓和他們兩個回去。」
「你也一起住家裡吧，這兩天有的忙。」
「開車慢點，路太滑！」
佟碩的聲音不大，但在夜裡空蕩蕩的街面上，格外清晰。
顧啟新是個人精，立刻心領神會地拉開了車門：「好的佟導，我這就送他們回去。」
高圓圓本來就困得不行，聽見能回家睡覺，乖巧地點了點頭，拉著周潯就上了車。
陳昆也衝著幾位領導微微鞠了一躬，跟著鑽進了車廂。
看著顧啟新的尾燈消失在夜色里，高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圓滑的模樣口他是個聰明人。
佟碩沒有當面駁他的面子，甚至連一句生硬的話都沒說，只是用這種體面、挑不出毛病的方式，輕描淡寫地把演員給支走了。
這不僅保全了大家的顏面，更是在無聲地立規矩：
跟我一起玩，就別搞那一套。
「也是，演員辛苦，是該早點歇著。」
高軍打了個哈哈，極其自然地給自己找了個台階：「那咱們幾個老哥們兒今晚可得多喝兩杯，不醉不歸！」
程經理和徐經理互相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大家心裡都明鏡似的。
這個年輕的佟導，不僅手腕老辣，而且是個極其護犢子的人。
在沒有摸清他的底牌之前，誰也不會再去自討沒趣。
鬼街，金鼎軒，粵菜館子。
大年初一的深夜，這裡依然燈火通明，食客絡繹不絕。
二樓的包間裡，蒸籠里冒著熱氣，蝦餃、鳳爪、叉燒包擺了一桌。
幾杯熱黃酒下肚，寒氣驅散，包間裡的氣氛也愈發熟絡。
高軍拿著那個像半塊磚頭一樣的大哥大，走到包間外的走廊上，撥通了新影聯總經理劉總的電話，壓低聲音匯報著今天的戰況。
「劉總，大喜啊！」
「對，《青鳳》單日二百三十萬！」
高軍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就在這時，包間裡，佟碩放在手邊的諾基亞手機也震動了起來。
佟碩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收起了臉上的隨意，清了清口，按下了接聽鍵：「韓叔，這個點，怎麼還不睡覺？」
電話那頭，中影集團掌門人韓三評那極具辨識度的粗獷嗓音傳了過來，背景音里同樣是推杯換盞的喧鬧聲：「你小子！今天的票房數據我剛聽老程說了，幹得漂亮！」
「都是我韓叔運籌帷幄，中影的宣發渠道給力，我不過是順手牽羊而已。」
佟碩說著場面話，但語氣裡面，透著點格外的親切，讓桌上的人不自覺地豎起了耳朵。
「行了行了，少跟我來這套。」
韓三評在電話那頭頓了頓，顯然很是受用：「我這會兒正跟王總在一塊兒吃飯呢。」
「她對你這部《青鳳》可是讚不絕口啊。」
王總？
這個節骨眼上，還能是哪個王總。
北京電影公司總經理，兼任新影聯董事長！
這可是真正掌握著BJ乃至整個北方院線生殺大權的實權人物，是高軍的頂頭大老闆。
「明天晚上，你把時間空出來。」
韓三評以一種不容置疑的長輩口吻吩咐道：「我做局，帶你跟王總好好親近親近。」
「在四九城的地面上混，交友要廣一些，多認識幾位能拍板的人，對你以後的路有好處。」
「明白，還是我韓叔心疼我。」
打完電話的高軍剛好推門進來，佟碩瞟了他一眼，隨後掛斷了電話。
或許這位捏著BJ院線發行第一道關卡的高經理聽到了佟碩的電話，也或許沒聽全，只聽到了一部分。
但這不影響他陡然變得更熱絡了。
剛才的那點屁事，轉眼間就給蹦沒了。
在體制內和國企的圈子裡，實力和背景，永遠是贏得尊重的硬通貨。
大年初二的清晨。
星海製片、中影發行和新影聯的員工們，依舊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忙得不可開交。
北京城大大小小的報刊亭剛一開門，《北京青年報》、《BJ娛樂信報》等幾家主流媒體的早報就賣得火熱。
在文化娛樂板塊的頭版頭條上，加大加粗的黑體字赫然印著：「《青鳳》首日爆斬230萬！東方仙俠奇觀震撼京城！」
很多早起晨練、買早點的大爺大媽路過報攤，順眼一瞟，都忍不住咂巴咂巴嘴，跟旁邊的老夥計議論兩句：「嚯，這電影一天就能賣兩百多萬？這可真是印鈔機啊。」
「聽說裡頭那狐狸精做得跟真的一樣，昨兒晚上我家那孫子非吵著要去看，票都沒買著！」
上午十點，全國各地的票房數據經過星海和中影的初步統計匯總，終於得出了一份令所有人都心跳加速的成績單。
《青鳳》全國首日票房報收：1750萬！
雖然這個數據還沒有正式對外公布，但京圈的圈子就這麼大，幾個熟人之間的拜年電話就傳開了。
有質疑數據造假的，有震驚於星海宣發能力的。
但無論如何，本來就已經擁有巨大熱度的《青鳳》，憑藉這個驚世駭俗的開局，再度被向上推了一推。
而在這場票房狂歡中，剛剛興起沒幾年的中國初代網際網路，也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伴隨著「滴滴—嘟嘟—」的56K撥號數據機聲音，無數網民湧入了各大BBS論壇。
號稱國內第一電影論壇的「西祠胡同·後窗看電影」板塊，此刻已經被《青鳳》的討論帖徹底淹沒。
版主「衛西諦」，這位在早期網際網路影迷圈子裡擁有極高聲望的意見領袖，親自下場發了一篇長達兩千字的影評長帖：
《從
到
：佟碩與星辰特效的影視工業化》。
「我昨天在西單看了首映，我必須承認，我被震撼了。」
「這不是我們在《西遊記》里看到的那種粗糙的藍幕摳像，也不是香港電影裡那種為了省錢而濫用的火藥爆破。」
「當青鳳在月下化形，當那數以百萬計的毛髮在風中呈現出極其真實的物理交互時，我甚至以為我在看一部好萊塢出品的A級大作。」
「佟碩導演沒有吹牛，星辰特效確實做到了。」
「這部電影，沒準真能開闢出國內仙俠電影的新時代，成為中國電影工業化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9
衛西諦的這篇帖子，就像是一塊扔進油鍋里的冰塊，瞬間在論壇里炸開了鍋。
中國初代的網民，尤其是這幫混跡在電影論壇里的愛好者，按後世的話來說，那是出了名的「公知」聚居地。
如果把那個時候他們之間的聊天截圖扣下來，保不齊比意林的味兒還衝。
畢竟有不少意林的作者就在這裡面貓著呢。
他們崇尚歐洲三大電影節的文藝片，推崇好萊塢的敘事邏輯，對國產商業片有著一種天然的、
近乎苛刻的鄙視鏈。
很快，這篇帖子下面就充滿了質疑、嘲笑和不信任。
一個網名為「憤怒的豬豬」的資深ID，立刻洋洋灑灑地回了一篇長篇大論，從各種專業角度對星海提出的「電影工業化」進行冷嘲熱諷。
「————簡直可笑至極！」
「什麼國產工業化？不過是花錢買了幾台淘汰的SGI工作站，雇了幾個懂點代碼的大學生在胡亂拼湊而已！」
「真正的電影藝術，是塔可夫斯基的長鏡頭，是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詩意，而不是靠這種像小孩子玩具一樣的CG特效來刺激感官！」
「中國電影的根子在現實主義，佟碩這種用資本堆砌視覺垃圾的行為，是對電影藝術的褻
瀆！」
這篇回帖引來了不少擁躉的叫好。
顯然，這位「憤怒的豬豬」是業內人士，代表著傳統電影工業體系內，對新興數位技術和純商業化運作的牴觸與傲慢。
底下有理智的網友問他：「豬豬大神，你去電影院看了《青鳳》的成片了嗎？特效真的那麼差？」
「憤怒的豬豬」高傲地回復了一句：「靠炒作和營銷堆起來的垃圾，不值得浪費我寶貴的兩個小時去電影院。」
這種極度傲慢且不講邏輯的言論，瞬間引發了一場大規模的論壇罵戰。
隨後，這股戰火迅速蔓延。
新浪論壇的「影行天下」板塊、北大新青年的「電影夜航船」、天涯社區的「影視論壇」
各大網絡陣地內，《青鳳》的熱度火速登頂。
無論是讚美其特效驚艷的好評，還是痛批其缺乏深度、迎合下沉市場的差評，都在極其瘋狂地推高著這部電影的話題度。
在商業電影的邏輯里，不怕被罵，就怕沒人討論。
這種極具爭議性的網絡狂歡，最終轉化為了極強的購票驅動力。
推動著越來越多原本不關注電影的人，為了去電影院「一探究竟」，而乖乖掏出了腰包。
然而，就在全國票房一片紅火之際，星海和中影內部的高層，卻看著手中那份詳細的各城市票房統計表，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雖然首日票房在多個城市破了記錄，但數據環比之間的差距，卻大得極其不正常。
第一梯隊的BJ和上海兩座城市，由於星海的「盯票鐵軍」嚴防死守，加上新影聯和永樂院線的配合，票房收入咬得極緊，邏輯合理。
BJ230萬，上海220萬。
但到了第二梯隊的廣州、深圳、成都，數據卻出現了明顯的斷層。
有星海團隊重點蹲守的廣州與成都，票房一個是190萬，一個是182萬，符合市場預期。
但沒有星海團隊駐紮、完全依賴當地發行公司報數的深圳，作為經濟極其發達的前沿特區，報上來的首日票房卻只有區區150萬！
這個數字，在一眾南方票倉中顯得極其刺眼。
可更離譜的事兒卻是發生在第三梯隊。
武漢、重慶、西安、瀋陽這些內陸大城市，首日票房都在120萬到130萬之間，穩紮穩打。
唯獨南京。
作為華東重鎮、消費能力極強的省會城市，院線方報上來的數據，竟然只有可憐的67萬！
這顯然是把製片方當傻子在糊弄！
海淀四合院的正房裡。
佟碩坐在八仙桌旁，手裡捏著顧啟新剛剛送來的、還帶著油墨味的統計表格。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眼神冷得可怕，顯然正在心裡細心盤算著這筆爛帳。
而遠在復興路的中影大樓里。
韓董看著手下送來的這份數據，卻沒有佟碩那份平靜。
中影的辦公室里氣壓極低。
韓董沒有像在北影廠時一樣拍桌子罵人，他面沉如水地盯著那份報表，眼神陰沉得讓人不寒而慄。
這不單單是一次簡單的票房瞞報，這更是對他這個新上任的中影「二把手」權威的公然挑釁！
事實上，JS省發行公司系統性票務造假，在業內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早在98年，就爆出過轟動全國的驚天醜聞。
當時，一部名為《下輩子還做母子》的催淚主旋律電影在江蘇發行。
在全省13個市、60餘個縣的影院整整放映了7個月，期間還有大量教委組織的學校包場觀影。
結果呢？
JS省發行公司最後報給製片方的總票房，居然只有可憐的133.7萬！
影片的資方、羅廣生的華僑投資公司氣得吐血，花了巨大的代價，派人下到基層做了長達半年的調查取證。
他們走訪抽樣了1095所中小學，核實出僅學生票這一項，被影院和發行公司瞞報的金額就超過了330萬元！
華僑投資公司一怒之下，將JS省發行公司長江影業告上了法庭。
但這官司扯皮到了現在，已經從JS省高院一路打到了最高法，依舊遙遙無期。
人家地方影院就是耍無賴，死不認帳，拒絕重新核報票房。
因為有效舉證極其困難，取證成本極高，製片方在這個過程中吃盡了苦頭。
這也導致很多民營資本對進入電影行業變得更加慎重。
韓董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剛上任中影，這正是立威的時候。
如果連中影自己主控的重點項目都被地方發行公司這麼明目張胆地「割韭菜」，那中影以後還
怎麼統領全局？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給局裡撥了過去。
在電話里匯報了十分鐘後。
韓董掛斷電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語氣低沉而果決：「備車，去總局。」
晚上十二點，鬼街。
依舊是這條熱鬧非凡的不夜街，只是這次的聚會地點，換成了一家名叫「花家怡園」的高檔館子。
這是一家典型的四合院改造餐廳，環境極其雅致，主打新派京菜。
院子中間搭著個戲台，這會兒正有幾個穿著青衣的角兒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著曲兒，聲音清亮婉轉。
二樓正對著戲台的包間裡。
佟碩是被韓董親自帶著走進去的。
一進門，就看到大圓桌旁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有些面孔佟碩在各種會議上見過，是中影和總局的幾個實權處長，有些則比較面生。
但佟碩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桌上唯一的一位女士身上。
北京電影公司總經理、新影聯的董事長：王珠。
這位掌握著京城院線生殺大權的鐵娘子，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披肩，頭髮盤得一絲不荀。
她身上沒有那種商人的市儈氣，反而透著一股子極濃的文化人氣質，戴著副金絲眼鏡，眼神溫和卻極具穿透力。
「王總，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星海的佟碩。」
韓董微笑著，親自給兩人做介紹。
「王總您好，久仰大名，感謝新影聯這次對《青鳳》的大力支持。」
佟碩姿態放得很低，主動端起酒杯，敬了一杯。
王珠微笑著端起面前的杯子，先是上上下下掃視了佟碩一圈，眼底有幾分驚喜，才輕輕碰了一下：「佟導年輕有為，片子拍得好，我們院線自然樂意排，大家互利共贏嘛。」
算是就此正式結識。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包間裡的氣氛逐漸熱絡起來，大家開始討論《青鳳》首日那驚艷的成績，以及接下來的排片走
勢。
佟碩手裡把玩著酒杯，正在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借著這個場合，把南京和深圳偷票房的事兒提一提，探探上面幾位大佬的口風。
還沒等他開口。
韓董卻放下手裡的筷子，拿過旁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殺伐果斷：「南京那邊的數據，我看了。」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戲台上崑曲的咿呀聲顯得格外清晰。
韓董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有些地方的同志，膽子太大了，真把中影當成泥捏的了。」
「羅廣生那個案子，走法律程序扯皮太久，讓有些人以為咱們體制內拿他們沒辦法。」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葉，輕聲宣布了一個足以引發行業地震的決定：「我已經跟局裡打過招呼了。」
「殺雞儆猴。」
「從明天起，停掉南京所有分帳大片的引進配額！」
「好萊塢的片子，他們一部也別想拿到！」
「直到他們按合同，給我偷一賠十，把吞進去的錢連本帶利地交上來為止！」
這話一出，整個包間裡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震驚！絕對的震撼！
這位剛剛執掌中影大權的「二把手」，居然真的敢直接停掉一座大票倉城市的進口大片配額！
這可是直接斷了人家整個院線系統的命脈啊！
要知道，此時的內地，每年進口分帳大片的票房，占了總票房的七成！
佟碩表面義憤填膺，端起酒杯，附和著韓董的決定，把這位大佬的面子給得足足的。
「韓董英明！」
「這幫蛀蟲就得用重典，不然咱們中國電影的市場規矩永遠立不起來！」
他門兒清，韓董這麼大的動作，絕對是與上層溝通過了的結果。
亂世用重典！
這一晚過後，BJ圈子裡面的人，都明白了一個事實。
韓董，正式從那個帶著點江湖氣的「韓廠長」，蛻變成了真正執掌中國電影生殺大權的「韓三
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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