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蟲子是誠意,魚才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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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藝坐在木桌邊,筷子還沒從空了的炸蜂蛹盤子裡抽回來。

  阿黑大哥已經兩隻手端著一個碩大的長方形黑鐵盤,從廚房裡快步走了出來。

  鐵盤底下墊著兩塊厚木頭。

  「咚」的一聲,往桌上一放。

  白煙騰地冒起來,裹著一股濃烈的酸辣味,直接鋪滿了整個小院。

  鐵盤裡,是一條三斤多重的江魚。

  魚皮被煎得微微焦黃,整條魚浸在紅亮滾燙的湯汁里。

  魚身周圍鋪滿了酸筍段、拍碎的生薑塊,還有大把生蒜和鮮紅的小米辣。

  光看一眼,就知道這玩意兒下飯。

  「酸筍魚。」

  阿黑大哥把腰上的圍裙解下來,往旁邊凳子上一掛。

  「江里早上撈起的水魚,自家罈子里泡了一年的老酸筍。」

  說著,他又從旁邊小案板上端來三碗飯。

  外加一個極大的陶土缽子。

  缽子裡盛著暗紅色的米飯,顆粒分明,比普通大米粗大一圈,正往外冒熱氣。

  「梯田紅米。」

  阿黑大哥指了指那個大缽子。

  「不夠管夠,廚房飯甑子裡還有半鍋。」

  最後放下來的,是一小碗黑乎乎的蘸水。

  裡面糊滿糊辣椒麵、折耳根碎、花椒粉,還有炒香的白芝麻。

  滾燙的魚湯一澆。

  「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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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味當場炸開。

  徐藝看看桌正中間翻滾著紅油的酸筍魚。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幾盤只剩殘渣的蟲子。

  她沉默兩秒。

  然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老闆。」

  徐藝抬頭瞪著林羽,聲音都高了兩個八度。

  「有大魚大肉,還有正經米飯。」

  「你剛才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我吃十二隻螞蚱和八個蠶寶寶?」

  林羽端起面前的糙米茶,吹開上面的浮葉,慢悠悠喝了一口。

  「魚是正常晚飯。」

  他把茶杯放回去,語氣平得像在講天氣。

  「蟲子是特產。」

  「如果我一開始讓人把魚端上來,你吃飽了,還會去碰那些高蛋白嗎?」

  徐藝差點氣笑。

  「你可以不讓我碰啊!」

  林羽抬手,指了指旁邊架著的直播手機。

  「直播間四百萬人看著。」

  「大家下了班,就想看點平時看不見的。」

  「你多吃兩隻螞蚱,大家多發兩條彈幕,工作壓力就釋放了。」

  他說得一本正經。

  「這也是做公益。」

  徐藝:「……」

  這帽子扣的。

  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從哪兒反駁。

  她轉頭看了一眼直播間。

  彈幕密密麻麻,已經快把屏幕糊滿了。

  【羽神說得好有道理,我剛才看藝寶嚼螞蚱,今天加班的怨氣真散了。】

  【這就是正能量嗎?愛了愛了。】

  【魚看起來太下飯了!酸筍的味道我隔著屏幕都聞到了!】

  【徐藝吃完蟲子吃大魚,主打一個營養均衡。】

  【藝寶:我為工作室流過汗,我為網友吃過蟲。】

  徐藝看完,表情更複雜了。

  她現在嚴重懷疑,自己不是頂流女明星。

  她是羽佳工作室旗下特約喜劇演員。

  還是不給加班費那種。

  陳佳已經動手了。

  她用勺子舀了半勺蘸水,放進自己的紅米飯里拌勻。

  又夾了一塊帶皮的魚肚子肉,蘸了調料,放到徐藝碗裡。

  「趁熱吃。」

  陳佳笑著說。

  「這江魚沒什么小刺。」

  徐藝本來還想再跟林羽理論兩句。

  但魚肉一進碗,那股酸辣鮮香直往鼻子裡鑽。

  她的原則當場鬆動。

  算了。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徐藝端起碗,塞了一大口魚肉。

  下一秒,她眼睛就亮了。

  酸筍的酸,不是醋那種尖銳的酸。

  它更厚,更沉,帶著發酵後的鮮。

  小米辣的衝勁在舌尖炸開,魚肉嫩得一抿就散。

  再配一口帶著穀物香的梯田紅米。

  絕了。

  徐藝一句話沒說,低頭連扒了半碗飯。

  剛才還在控訴老闆沒有人性。

  現在已經進入乾飯模式。

  直播間又笑瘋了。

  【藝寶真香速度,比我下班打卡還快。】

  【前一秒:你為什麼害我吃蟲。後一秒:這魚真下飯。】

  【這姐的偶像包袱,已經跟螞蚱腿一起嚼碎了。】

  夜色這時候完全壓了下來。

  山裡的天黑得很快。

  剛才太陽才剛落山,十幾分鐘的功夫,四周山林已經變成一片深黑的影子。

  只有村寨高低錯落的蘑菇房窗戶里,亮起星星點點的黃燈。

  像誰把一把碎金撒在山坡上。

  院門開著。

  風從下面的山谷吹上來。

  濕潤,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忽然,風裡夾進了聲音。

  先是兩聲沉悶的牛皮鼓響。

  「咚。」

  「咚。」

  接著,是一陣細碎的銅鈴聲。

  叮叮噹噹,順著梯田的水面飄過來。

  再然後,一長串拔得極高的女聲,忽然從山谷底下升起。

  那聲音沒有歌詞。

  全是發音極長的吶喊。

  音調一路往上頂。

  頂到最高處時,不但沒散,反而穩穩打了個轉,懸在半空。

  徐藝嚼飯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頭往院外看。

  「什麼聲音?」

  「有演出?」

  阿黑大哥正拿著個小馬扎,坐在院門口抽旱菸。

  聽見徐藝問,他轉過頭。

  「今天是寨子小月半。」

  「底下青石板廣場起篝火了,大家都在那邊唱歌跳舞。」

  徐藝把嘴裡的飯咽下去,眼睛都亮了。

  「剛才這嗓子挺厲害啊。」

  「真聲頂到這麼高還不劈,練家子吧?」

  阿黑大哥笑了笑,在鞋底上磕了磕菸斗。

  「阿洛月嘛。」

  「咱們寨子裡出去的。」

  「前幾年去省城參加雲滇衛視那個民歌比賽,拿過第一名。」

  徐藝愣了一下。

  「冠軍?」

  陳佳把碗放下,認真想了想。

  「我想起來了。」

  「三年前雲滇衛視的《天籟山歌》,冠軍好像就叫阿洛月。」

  「我當時去錄過一期,在評委席後排坐著。」

  「她唱的是哈尼族十二月古調,全場最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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