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完結
喻見立刻追上去，把溫爾音摁在電梯裡：「就因為我不去你就不想跟我談了？」
他覺得溫爾音這通火發得毫無來由，臉色一沉：「你是不是看上誰了？就那個彈鋼琴的？」
溫爾音氣得胸口發疼：「你寧可懷疑我，都不願意想想是不是你自己出了問題。」
「我有什麼問題？我不去怎麼了？我本來就沒想過要出國，以前不想，以後也不會想。我這人就這樣，不喜歡被人安排，不喜歡照著誰的期待活，你不是最清楚嗎？你逼我幹什麼？」
「你說你不喜歡被安排？那你現在在商場上班是為什麼？你可以為了某些原因做自己不喜歡的事，為什麼到了我這兒就成了我逼你了？」
「我去商場工作不是為我自己，是為了我們的將來，我心甘情願。出國是我爸安排的，我不願意，這能一樣嗎？」
「你別什麼都扯上我啊，去商場工作是你的選擇，不是我的。出國也是你的人生，跟我沒關係。你做決定是因為你自己想清楚，不是為了我，也別拿我當藉口。」溫爾音放軟了語氣，「我不想你後悔，也不想我們的感情變成你放棄機會的藉口。兩個月怎麼了？兩個月能耽誤什麼？你現在就是上頭了，能不能先冷靜一下？」
「我上頭？」喻見氣笑了，「你先說說，剛才那些話是誰說的？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再怎麼樣也不准說那種話？」
他盯著她的嘴唇，目露凶光：「再說那種話，我讓你這張嘴干點別的。」
那種喉嚨被塞滿的恐懼一瞬間就回來了，溫爾音瘋了似的推開他，卻被他拽進懷裡。
「嚇著了？對不起，我不該嚇你。」他抱得死緊，親了親她耳廓，「我太生氣了……聽不了你說那種話，真的聽不了。」
「那你也不能用那種話嚇我......"
「好好好，我的錯。」
喻見抓起溫爾音的手往自己嘴上啪啪拍了兩下：「我嘴欠，你扇我吧。」見她要抽回手，他低頭在她手心裡啄了兩口，以為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他折回地庫，才發現山姆的東西還在車裡。拎著東西上了樓，輸密碼推開門，溫爾音背對著他站在餐邊櫃前，燒水壺裡的水微微冒著熱氣，手機開著免提擱在檯面上。
「……我以為他成熟了，結果一吵就原形畢露。我現在不是氣他，是怕他。怕他為我犧牲，怕他將來後悔了，覺得是我欠他的。」
話沒說完，喻見就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我不會後悔。溫爾音，你聽好了，我喻見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你欠我什麼了？你什麼都不欠我！你聽明白了嗎？！」
「喻見你md吼誰？你聲音大了不起啊？」阮沅的聲音從電話里炸出來，「說兩句好聽的就想糊弄過去？你當哄狗呢？狗都不吃你這套！」
溫爾音嚇得一激靈，沒料到喻見會折返回來。他光著腳站在她身後，購物袋擱在玄關，鞋脫在一邊。她剛才跟阮沅聊得太投入，竟一點聲音都沒聽見。
他是故意脫了鞋進來的，光腳走路沒聲，就是為了聽清她到底在說什麼。
「沅沅，我跟他說幾句話，先掛了啊。」
溫爾音還沒碰到手機，喻見就搶先一步拿了過去，掃了眼屏幕，又轉回來對著溫爾音：「她罵我，你管不管？」
「你少說兩句！」溫爾音去搶手機，喻見手一抬，沒讓她夠著。阮沅的聲音還在繼續：「溫爾音，你倆複合的時候我就說了，這人狗改不了吃屎。你不聽啊，非覺得自己能感化他。」
喻見掀眼，單手扣住溫爾音的兩隻手腕，把手機拎到兩人中間，「我就是狗怎麼了？溫爾音喜歡，你管得著嗎？你天天盯著我倆，你是沒別的事幹了嗎？」
溫爾音使勁掙了一下手腕，瞪他：「你閉嘴！不准這麼說沅沅！」又趕緊朝電話喊，「沅沅你掛了吧，別跟他一般見識！」
但誰也沒聽她的，倆人已經在電話里掐起來了。
「爾音跟你說她不開心？她親口跟你說的？她跟我在一起不開心？」
「你覺得她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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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過她嗎？你替她代言？別自以為是了行嗎？」
「她開心是因為她怕你，她怕說錯話你又發火！喻見，喜歡一個人不是這麼喜歡的，你就不能對她溫柔一點？你好好說話會死嗎？」
「哦，你喜歡溫柔，她不一定喜歡啊，她選了我，就說明她喜歡我這樣的，你少拿你的標準來評判我倆。上回我對你男朋友態度不好我認，回頭我請他吃飯賠罪。之後你們談你們的，別管我們了，ok？」
溫爾音越聽越氣，腦袋狠狠往他胸口一頂。喻見吃痛悶哼，手勁一松，她立馬把手機抽走，啪地掛了電話。
「我在你心裡，還不如你朋友重要？」他把她圈在餐邊櫃和自己之間，低頭盯著她的眼睛，「實話跟你說吧，最近你回我消息越來越慢了，以前秒回，現在隔半天才回一條。我不知道你在幹嘛，跟誰在一塊兒，我只能去翻你的手機，去看你跟誰聊天。上周你放我鴿子，陪同事去拍哈蘇，我氣了好幾天，我沒說。
還有好多事，我不想提了。你朋友都排我前頭了，你對我的心也沒以前熱乎了。我得天天干你，不然我心裡沒底……總覺得你要丟下我，你讓我怎麼敢出國？」
溫爾音像是被嚇住了，眼神里全是錯愕和驚慌，喻見心頭一刺，低頭親了親她眉心，「寶寶對不起，我不該疑神疑鬼。我就是想讓你……像以前一樣，眼裡只有我。」
她有些無奈地推了推他胸膛，一臉嚴肅地說道：「這個月排練忙得要死，我爸消息我都顧不上回。如果讓你覺得被冷落了，我道歉。但阮沅是我朋友，你那樣對她，我心裡很難受。金澤是你朋友，我什麼時候對他不禮貌過？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罵我你聽不見，我回一句你全聽見了。你這聽力還挺選擇性啊。還有，別拿金澤說事。你對他禮貌是你覺得他值得，跟我沒關係。」
見喻見油鹽不進，溫爾音懶得再說，指了指門口讓他走。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把她扛起來扔進沙發里，「我他媽一天到晚滿腦子就想曹你，一天不曹就難受。我不想談什麼狗屁健康戀愛了，我就想按我自己的方式來！」
溫爾音被摔得頭暈，抓著裙擺不讓他脫：「你發什麼神經！快起來！」
拉扯間內褲被扯下來，扔到沙發底下。喻見正蓄勢待發，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而且震個不停，逼得他不得不掏出來看。
仁和鎮派出所管戶口的打來的。
喻見從情慾中抽離出來，坐到一旁，把手機貼到耳邊，看著溫爾音手忙腳亂穿內褲，「說。」
「你讓我盯著的那家來人了，老太太帶著三個人，說是孫子和孫媳婦，還有曾孫女，要辦遷入。」
「就三個？鍾金富呢？」
鍾金富就是當年騙走了鍾老爺子八十萬、陳老爺子五十萬的那個，幾十年沒露過面。
喻見借喻父的征地項目做局，以人頭補償款為餌，要把鍾金富釣回來。喻父不知情，為了把盤子做大，約了仁和鎮鎮長吃飯，征地流程就此啟動。
按照常規操作，預公告發布後戶口就會凍結，所以在預公告貼出來之前正是村民把外地親人遷回來拿補償款的窗口期。喻見提前跟戶籍警打了招呼，盯著鍾金富家的戶頭，一旦有人來辦遷入，第一時間通知他。
「那老太太聽見鍾金富三個字就急了，說這麼多年了還不放過她兒子？又說人早死外面了。」戶籍警在電話里繼續說明情況，「她孫子一家現住睢南市區，我看了下，戶口上戶主是這個孫子，鍾金富的名字不在上面。」
喻見一聽睢南，有些意外。鍾金富銷聲匿跡幾十年，孫子一家卻光明正大住在睢南市區，這麼多年從沒回去看過老太太。想得入神，連溫爾音什麼時候跑回臥室的都沒注意。
戶籍警隨口說了句孫子一家是開理髮店的，喻見眉頭一動，那家店他熟，職高那會兒常去，老闆的女兒還被他拉去應付他爸和後媽。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家人會跟鍾金富扯上關係，而且他還見過老闆的父親，根本不是鍾金富。
掛了戶籍警的電話，他一刻都沒耽誤，立刻提上褲子走到臥室門口，隔著門對溫爾音喊話。
「音音，我出去一趟，你待在家裡別走，等我回來再說。」
他等了幾秒，才聽見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你走吧。」
「別生氣，我剛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嚇著你了是不是？對不起，我不會再那樣了。」
「你走啊！」
喻見聽不得她讓他走，但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只好轉身走了。
理髮店開在職高附近，樓下做生意，樓上住人。這會兒老闆一家都去了仁和，店裡只剩兩個學徒在忙活。
喻見沒報警，流程太慢，不如直接抓人來得快。他叫上鐘樓，兩人一起上了二樓。敲了好一會兒門，才有個七十多歲的老頭來開門。
老頭第一眼就掃到了鐘樓，那一瞬間的停頓沒逃過喻見的眼睛。
他扯了個笑：「金富爺爺，我來剪頭，店裡的人說老闆不在，我上來問問。」
「誰跟你說我叫金富？我不姓金，我兒子回老家了，今晚回來，你明天再來吧。」
「哦，記錯了，那怎麼稱呼？」
老頭毫不猶豫地報上名字，坦然得很。
喻見當著老頭的面撥了戶籍警的電話，把名字報了過去。戶籍警查了一下，語氣有些意外：「這人前幾天來過，掛在別人家戶上的。」
喻見轉頭對鐘樓說：「人就在這，就是換了個頭。給你家裡打電話吧，來認認。」
老頭見跑不掉，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後一倒，眼睛一閉，不動了。
老闆一家聞聲趕來，天已經黑透了，理髮店關了門，二樓擠滿了人，鍾陳兩家都在裡屋。鍾金富坐在紅木椅上一言不發，鍾老爺子罵了一個鐘頭，他沒回一句嘴。
老闆的女兒一直以為她爺爺就是個老實巴交的理髮匠，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直到今晚她才知道，爺爺騙了別人一百多萬，換了張臉在這兒藏了大半輩子。
喻見是在鍾陳兩家到齊之後走的，趕回溫爾音家才發現她不在，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他怕溫爾音賭氣不接他的電話，就讓鐘樓幫忙打過去。
電話接通了，接起的人卻不是溫爾音，而是她的朋友，說溫爾音心情不好，正陪著她呢，讓鐘樓別擔心。
鐘樓大概了解了兩人吵架的經過，給喻見指了一條折中的路：「不一定要出國，國內也有好選擇，可以考慮復旦交大，離得近，裡面全是家裡有產業的二代，人脈夠你用了。周末上課，一年讀完。這樣既能給你爸那邊一個交代，又不用跟爾音鬧僵，你覺得呢？」
阮沅不肯透露地址，喻見只好先回了溫爾音家等她回來。可這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都過零點了，人還沒回來。
他後悔沒給溫爾音的手機裝上定位，電光石火間，他衝進臥室，床頭柜上放著她的iPad。他拿起來打開「查找」，地圖上顯示出iPhone的實時位置。
酒吧包間裡燈光昏暗，溫爾音癱在沙發上，眼睛紅得像哭過一整晚，茶几上歪歪扭扭擺著三個空酒杯。
阮沅坐在另一頭給男朋友的堂妹發完微信，收了手機站起來：「走了，送你回家。」
溫爾音搖頭，手剛伸向酒杯，就被阮沅一把按住：「還喝？大姐，我求你了，踹了他吧。我給你找個比他帥的行不行？比他高的、比他帥的、比他溫柔的，滿大街都是，你非掛在他那棵歪脖子樹上？」
「行啊……要帥的……比他帥的.....」
包間門被推開，喻見黑著臉站在門口。阮沅看見他，一點都不意外：「喲，找過來了？挺厲害啊。」
見他要抱走溫爾音，她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你幹嘛？誰讓你帶她走的？」
喻見把溫爾音放回沙發上，直起身，朝阮沅鞠了一躬：「下午是我嘴欠，對不起。你說得對，她跟我在一起的確不開心，是我的問題，沒什麼好辯解的。你不放心我帶她回去，我就不帶。我就在這兒陪她，你別介意就行。」
阮沅還在琢磨那句「別介意」是什麼意思，喻見已經彎腰掐著溫爾音下巴親了她一口：「寶寶，我錯了，跟我回家，嗯？」
「你tmd要不要臉！」阮沅伸手就要把溫爾音從他懷裡拽出來，溫爾音卻抱住喻見的脖子，哭著罵了起來：「喻見……你就是個混蛋……我討厭你……我真的討厭你……」
喻見低頭蹭了蹭她額頭：「是，我是混蛋，是你一個人的混蛋。我不會出國，國內也有學校能讀，周末上課，不用出國。我想了想，反正要讀，不如選個近的，就上海吧，離睢南也近。你覺得怎麼樣？」
見溫爾音漸漸止住哭聲，阮沅僵在半空的手縮了回去：「……行，我服了，再有下次我直接給溫叔叔打電話。」
「多謝。」喻見朝阮沅點了一下頭，「今天這份情我記下了。」
溫爾音喝斷片了，車子沒開出去多遠就睡過去了。喻見把她抱上樓，給她洗了澡，自己也沖了一把，沒穿衣服就上了床，八爪魚似的抱著她睡了過去。
酒醉的後果就是，第二天醒來頭痛欲裂。
溫爾音發現自己被喻見箍在懷裡，肌膚相貼的地方溫度高得發燙，她立刻意識到他沒穿衣服。
剛動了一下，腰側的手臂收得更緊，喻見高挺的鼻樑在她頸間蹭：「再睡會。」
「你硌到我了。」她皺著眉推了推他胸口，「我頭好疼……你怎麼沒給我沖蜂蜜水？」
喻見睡意全無，本能地摸她後背想讓她消氣：「我不知道你會頭疼……我這就去給你沖。」
說完就掀被子下床，赤裸的身軀一下子懟到溫爾音眼前，她耳根瞬間燒起來，把臉埋進被子裡：「把衣服穿上！」
「沒衣服，我可以穿你爸爸的衣服嗎？」
「可以。」
喻見去次臥翻了溫父的睡衣套上，進廚房翻出蜂蜜，用恆溫壺沖了杯45度的水，端著回了主臥。
溫爾音還窩在被子裡揉太陽穴，臉色白得沒什麼血色。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坐過去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胸前，一口一口地餵她喝下去。
「你昨晚說的那些話，再說一遍，我腦子還是懵的。」
喻見把空杯子放到床頭柜上，躺回被窩裡，把她撈進懷裡，將鐘樓的建議複述了一遍，「昨天是我不好，明明有別的方法，我偏選最混蛋的那種......我控制不住自己，沒忍住......」
「其實是你自己就喜歡這麼幹吧？」
喻見啞然失笑，手上沒忍住捏了捏她屁股，似乎這樣就能讓她不往下說了：「怎麼辦，晚了，我不會放你走的，你註定是我的，你認不認都不好使。」
「......」
溫爾音沒理他，轉過身打算再睡會兒。耳邊又傳來他的聲音，語氣沒有剛才那麼強硬，反而有點溫柔。
「音音，我背首詩給你聽吧。海子寫的，我也不懂什麼意思，但我覺得這首詩說的就是，你是我的，我愛你，也想睡你，別人碰都別想碰。」
「什麼？」
喻見這人不愛背書，卻把海子的詩記得一字不落，儘管理解得跟原意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弓著背把她裹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開始念——
半截的詩
半截用心愛著
半截用肉體埋著
你是我的
半截的詩
不許別人更改一個字
（全文完）
他覺得溫爾音這通火發得毫無來由，臉色一沉：「你是不是看上誰了？就那個彈鋼琴的？」
溫爾音氣得胸口發疼：「你寧可懷疑我，都不願意想想是不是你自己出了問題。」
「我有什麼問題？我不去怎麼了？我本來就沒想過要出國，以前不想，以後也不會想。我這人就這樣，不喜歡被人安排，不喜歡照著誰的期待活，你不是最清楚嗎？你逼我幹什麼？」
「你說你不喜歡被安排？那你現在在商場上班是為什麼？你可以為了某些原因做自己不喜歡的事，為什麼到了我這兒就成了我逼你了？」
「我去商場工作不是為我自己，是為了我們的將來，我心甘情願。出國是我爸安排的，我不願意，這能一樣嗎？」
「你別什麼都扯上我啊，去商場工作是你的選擇，不是我的。出國也是你的人生，跟我沒關係。你做決定是因為你自己想清楚，不是為了我，也別拿我當藉口。」溫爾音放軟了語氣，「我不想你後悔，也不想我們的感情變成你放棄機會的藉口。兩個月怎麼了？兩個月能耽誤什麼？你現在就是上頭了，能不能先冷靜一下？」
「我上頭？」喻見氣笑了，「你先說說，剛才那些話是誰說的？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再怎麼樣也不准說那種話？」
他盯著她的嘴唇，目露凶光：「再說那種話，我讓你這張嘴干點別的。」
那種喉嚨被塞滿的恐懼一瞬間就回來了，溫爾音瘋了似的推開他，卻被他拽進懷裡。
「嚇著了？對不起，我不該嚇你。」他抱得死緊，親了親她耳廓，「我太生氣了……聽不了你說那種話，真的聽不了。」
「那你也不能用那種話嚇我......"
「好好好，我的錯。」
喻見抓起溫爾音的手往自己嘴上啪啪拍了兩下：「我嘴欠，你扇我吧。」見她要抽回手，他低頭在她手心裡啄了兩口，以為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他折回地庫，才發現山姆的東西還在車裡。拎著東西上了樓，輸密碼推開門，溫爾音背對著他站在餐邊櫃前，燒水壺裡的水微微冒著熱氣，手機開著免提擱在檯面上。
「……我以為他成熟了，結果一吵就原形畢露。我現在不是氣他，是怕他。怕他為我犧牲，怕他將來後悔了，覺得是我欠他的。」
話沒說完，喻見就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窩裡：「我不會後悔。溫爾音，你聽好了，我喻見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關係！你欠我什麼了？你什麼都不欠我！你聽明白了嗎？！」
「喻見你md吼誰？你聲音大了不起啊？」阮沅的聲音從電話里炸出來，「說兩句好聽的就想糊弄過去？你當哄狗呢？狗都不吃你這套！」
溫爾音嚇得一激靈，沒料到喻見會折返回來。他光著腳站在她身後，購物袋擱在玄關，鞋脫在一邊。她剛才跟阮沅聊得太投入，竟一點聲音都沒聽見。
他是故意脫了鞋進來的，光腳走路沒聲，就是為了聽清她到底在說什麼。
「沅沅，我跟他說幾句話，先掛了啊。」
溫爾音還沒碰到手機，喻見就搶先一步拿了過去，掃了眼屏幕，又轉回來對著溫爾音：「她罵我，你管不管？」
「你少說兩句！」溫爾音去搶手機，喻見手一抬，沒讓她夠著。阮沅的聲音還在繼續：「溫爾音，你倆複合的時候我就說了，這人狗改不了吃屎。你不聽啊，非覺得自己能感化他。」
喻見掀眼，單手扣住溫爾音的兩隻手腕，把手機拎到兩人中間，「我就是狗怎麼了？溫爾音喜歡，你管得著嗎？你天天盯著我倆，你是沒別的事幹了嗎？」
溫爾音使勁掙了一下手腕，瞪他：「你閉嘴！不准這麼說沅沅！」又趕緊朝電話喊，「沅沅你掛了吧，別跟他一般見識！」
但誰也沒聽她的，倆人已經在電話里掐起來了。
「爾音跟你說她不開心？她親口跟你說的？她跟我在一起不開心？」
「你覺得她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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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過她嗎？你替她代言？別自以為是了行嗎？」
「她開心是因為她怕你，她怕說錯話你又發火！喻見，喜歡一個人不是這麼喜歡的，你就不能對她溫柔一點？你好好說話會死嗎？」
「哦，你喜歡溫柔，她不一定喜歡啊，她選了我，就說明她喜歡我這樣的，你少拿你的標準來評判我倆。上回我對你男朋友態度不好我認，回頭我請他吃飯賠罪。之後你們談你們的，別管我們了，ok？」
溫爾音越聽越氣，腦袋狠狠往他胸口一頂。喻見吃痛悶哼，手勁一松，她立馬把手機抽走，啪地掛了電話。
「我在你心裡，還不如你朋友重要？」他把她圈在餐邊櫃和自己之間，低頭盯著她的眼睛，「實話跟你說吧，最近你回我消息越來越慢了，以前秒回，現在隔半天才回一條。我不知道你在幹嘛，跟誰在一塊兒，我只能去翻你的手機，去看你跟誰聊天。上周你放我鴿子，陪同事去拍哈蘇，我氣了好幾天，我沒說。
還有好多事，我不想提了。你朋友都排我前頭了，你對我的心也沒以前熱乎了。我得天天干你，不然我心裡沒底……總覺得你要丟下我，你讓我怎麼敢出國？」
溫爾音像是被嚇住了，眼神里全是錯愕和驚慌，喻見心頭一刺，低頭親了親她眉心，「寶寶對不起，我不該疑神疑鬼。我就是想讓你……像以前一樣，眼裡只有我。」
她有些無奈地推了推他胸膛，一臉嚴肅地說道：「這個月排練忙得要死，我爸消息我都顧不上回。如果讓你覺得被冷落了，我道歉。但阮沅是我朋友，你那樣對她，我心裡很難受。金澤是你朋友，我什麼時候對他不禮貌過？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罵我你聽不見，我回一句你全聽見了。你這聽力還挺選擇性啊。還有，別拿金澤說事。你對他禮貌是你覺得他值得，跟我沒關係。」
見喻見油鹽不進，溫爾音懶得再說，指了指門口讓他走。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把她扛起來扔進沙發里，「我他媽一天到晚滿腦子就想曹你，一天不曹就難受。我不想談什麼狗屁健康戀愛了，我就想按我自己的方式來！」
溫爾音被摔得頭暈，抓著裙擺不讓他脫：「你發什麼神經！快起來！」
拉扯間內褲被扯下來，扔到沙發底下。喻見正蓄勢待發，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而且震個不停，逼得他不得不掏出來看。
仁和鎮派出所管戶口的打來的。
喻見從情慾中抽離出來，坐到一旁，把手機貼到耳邊，看著溫爾音手忙腳亂穿內褲，「說。」
「你讓我盯著的那家來人了，老太太帶著三個人，說是孫子和孫媳婦，還有曾孫女，要辦遷入。」
「就三個？鍾金富呢？」
鍾金富就是當年騙走了鍾老爺子八十萬、陳老爺子五十萬的那個，幾十年沒露過面。
喻見借喻父的征地項目做局，以人頭補償款為餌，要把鍾金富釣回來。喻父不知情，為了把盤子做大，約了仁和鎮鎮長吃飯，征地流程就此啟動。
按照常規操作，預公告發布後戶口就會凍結，所以在預公告貼出來之前正是村民把外地親人遷回來拿補償款的窗口期。喻見提前跟戶籍警打了招呼，盯著鍾金富家的戶頭，一旦有人來辦遷入，第一時間通知他。
「那老太太聽見鍾金富三個字就急了，說這麼多年了還不放過她兒子？又說人早死外面了。」戶籍警在電話里繼續說明情況，「她孫子一家現住睢南市區，我看了下，戶口上戶主是這個孫子，鍾金富的名字不在上面。」
喻見一聽睢南，有些意外。鍾金富銷聲匿跡幾十年，孫子一家卻光明正大住在睢南市區，這麼多年從沒回去看過老太太。想得入神，連溫爾音什麼時候跑回臥室的都沒注意。
戶籍警隨口說了句孫子一家是開理髮店的，喻見眉頭一動，那家店他熟，職高那會兒常去，老闆的女兒還被他拉去應付他爸和後媽。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家人會跟鍾金富扯上關係，而且他還見過老闆的父親，根本不是鍾金富。
掛了戶籍警的電話，他一刻都沒耽誤，立刻提上褲子走到臥室門口，隔著門對溫爾音喊話。
「音音，我出去一趟，你待在家裡別走，等我回來再說。」
他等了幾秒，才聽見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你走吧。」
「別生氣，我剛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嚇著你了是不是？對不起，我不會再那樣了。」
「你走啊！」
喻見聽不得她讓他走，但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只好轉身走了。
理髮店開在職高附近，樓下做生意，樓上住人。這會兒老闆一家都去了仁和，店裡只剩兩個學徒在忙活。
喻見沒報警，流程太慢，不如直接抓人來得快。他叫上鐘樓，兩人一起上了二樓。敲了好一會兒門，才有個七十多歲的老頭來開門。
老頭第一眼就掃到了鐘樓，那一瞬間的停頓沒逃過喻見的眼睛。
他扯了個笑：「金富爺爺，我來剪頭，店裡的人說老闆不在，我上來問問。」
「誰跟你說我叫金富？我不姓金，我兒子回老家了，今晚回來，你明天再來吧。」
「哦，記錯了，那怎麼稱呼？」
老頭毫不猶豫地報上名字，坦然得很。
喻見當著老頭的面撥了戶籍警的電話，把名字報了過去。戶籍警查了一下，語氣有些意外：「這人前幾天來過，掛在別人家戶上的。」
喻見轉頭對鐘樓說：「人就在這，就是換了個頭。給你家裡打電話吧，來認認。」
老頭見跑不掉，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後一倒，眼睛一閉，不動了。
老闆一家聞聲趕來，天已經黑透了，理髮店關了門，二樓擠滿了人，鍾陳兩家都在裡屋。鍾金富坐在紅木椅上一言不發，鍾老爺子罵了一個鐘頭，他沒回一句嘴。
老闆的女兒一直以為她爺爺就是個老實巴交的理髮匠，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直到今晚她才知道，爺爺騙了別人一百多萬，換了張臉在這兒藏了大半輩子。
喻見是在鍾陳兩家到齊之後走的，趕回溫爾音家才發現她不在，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他怕溫爾音賭氣不接他的電話，就讓鐘樓幫忙打過去。
電話接通了，接起的人卻不是溫爾音，而是她的朋友，說溫爾音心情不好，正陪著她呢，讓鐘樓別擔心。
鐘樓大概了解了兩人吵架的經過，給喻見指了一條折中的路：「不一定要出國，國內也有好選擇，可以考慮復旦交大，離得近，裡面全是家裡有產業的二代，人脈夠你用了。周末上課，一年讀完。這樣既能給你爸那邊一個交代，又不用跟爾音鬧僵，你覺得呢？」
阮沅不肯透露地址，喻見只好先回了溫爾音家等她回來。可這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都過零點了，人還沒回來。
他後悔沒給溫爾音的手機裝上定位，電光石火間，他衝進臥室，床頭柜上放著她的iPad。他拿起來打開「查找」，地圖上顯示出iPhone的實時位置。
酒吧包間裡燈光昏暗，溫爾音癱在沙發上，眼睛紅得像哭過一整晚，茶几上歪歪扭扭擺著三個空酒杯。
阮沅坐在另一頭給男朋友的堂妹發完微信，收了手機站起來：「走了，送你回家。」
溫爾音搖頭，手剛伸向酒杯，就被阮沅一把按住：「還喝？大姐，我求你了，踹了他吧。我給你找個比他帥的行不行？比他高的、比他帥的、比他溫柔的，滿大街都是，你非掛在他那棵歪脖子樹上？」
「行啊……要帥的……比他帥的.....」
包間門被推開，喻見黑著臉站在門口。阮沅看見他，一點都不意外：「喲，找過來了？挺厲害啊。」
見他要抱走溫爾音，她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你幹嘛？誰讓你帶她走的？」
喻見把溫爾音放回沙發上，直起身，朝阮沅鞠了一躬：「下午是我嘴欠，對不起。你說得對，她跟我在一起的確不開心，是我的問題，沒什麼好辯解的。你不放心我帶她回去，我就不帶。我就在這兒陪她，你別介意就行。」
阮沅還在琢磨那句「別介意」是什麼意思，喻見已經彎腰掐著溫爾音下巴親了她一口：「寶寶，我錯了，跟我回家，嗯？」
「你tmd要不要臉！」阮沅伸手就要把溫爾音從他懷裡拽出來，溫爾音卻抱住喻見的脖子，哭著罵了起來：「喻見……你就是個混蛋……我討厭你……我真的討厭你……」
喻見低頭蹭了蹭她額頭：「是，我是混蛋，是你一個人的混蛋。我不會出國，國內也有學校能讀，周末上課，不用出國。我想了想，反正要讀，不如選個近的，就上海吧，離睢南也近。你覺得怎麼樣？」
見溫爾音漸漸止住哭聲，阮沅僵在半空的手縮了回去：「……行，我服了，再有下次我直接給溫叔叔打電話。」
「多謝。」喻見朝阮沅點了一下頭，「今天這份情我記下了。」
溫爾音喝斷片了，車子沒開出去多遠就睡過去了。喻見把她抱上樓，給她洗了澡，自己也沖了一把，沒穿衣服就上了床，八爪魚似的抱著她睡了過去。
酒醉的後果就是，第二天醒來頭痛欲裂。
溫爾音發現自己被喻見箍在懷裡，肌膚相貼的地方溫度高得發燙，她立刻意識到他沒穿衣服。
剛動了一下，腰側的手臂收得更緊，喻見高挺的鼻樑在她頸間蹭：「再睡會。」
「你硌到我了。」她皺著眉推了推他胸口，「我頭好疼……你怎麼沒給我沖蜂蜜水？」
喻見睡意全無，本能地摸她後背想讓她消氣：「我不知道你會頭疼……我這就去給你沖。」
說完就掀被子下床，赤裸的身軀一下子懟到溫爾音眼前，她耳根瞬間燒起來，把臉埋進被子裡：「把衣服穿上！」
「沒衣服，我可以穿你爸爸的衣服嗎？」
「可以。」
喻見去次臥翻了溫父的睡衣套上，進廚房翻出蜂蜜，用恆溫壺沖了杯45度的水，端著回了主臥。
溫爾音還窩在被子裡揉太陽穴，臉色白得沒什麼血色。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坐過去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胸前，一口一口地餵她喝下去。
「你昨晚說的那些話，再說一遍，我腦子還是懵的。」
喻見把空杯子放到床頭柜上，躺回被窩裡，把她撈進懷裡，將鐘樓的建議複述了一遍，「昨天是我不好，明明有別的方法，我偏選最混蛋的那種......我控制不住自己，沒忍住......」
「其實是你自己就喜歡這麼幹吧？」
喻見啞然失笑，手上沒忍住捏了捏她屁股，似乎這樣就能讓她不往下說了：「怎麼辦，晚了，我不會放你走的，你註定是我的，你認不認都不好使。」
「......」
溫爾音沒理他，轉過身打算再睡會兒。耳邊又傳來他的聲音，語氣沒有剛才那麼強硬，反而有點溫柔。
「音音，我背首詩給你聽吧。海子寫的，我也不懂什麼意思，但我覺得這首詩說的就是，你是我的，我愛你，也想睡你，別人碰都別想碰。」
「什麼？」
喻見這人不愛背書，卻把海子的詩記得一字不落，儘管理解得跟原意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弓著背把她裹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開始念——
半截的詩
半截用心愛著
半截用肉體埋著
你是我的
半截的詩
不許別人更改一個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