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神鋒盪邪，征塵再起
第378章 神鋒盪邪，征塵再起
開陽法舟本可破空離去，以靳真人的修為，縱使群妖勢眾，也未必攔得住他。
法舟滯留不去，只有一個緣由，尚有八方巡守未歸，靳真人不肯棄之而去。
正因如此，群妖才敢肆無忌憚地圍攻法舟。
合神境大妖氣機何其雄渾，方圓百里盡被籠罩。
散落在外的修士根本無法靠近法舟，只得在遠處徘徊。
一名大妖忽地偏過頭，陰鷙的目光掃向遠處幾名修士，隨即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然利齒。
「外頭還藏著幾隻小耗子，待本座去將他們擒來，看那老東西還坐不坐得住！」
說罷，雙翅一振，便要動身。
恰在此時，開陽法舟四面靈障同時爆閃，光芒刺目欲盲。
群妖見狀，不驚反喜，此乃禁制將破之兆。
瞧這座法舟的形制氣派，其主人身份定然非同小可，無論生擒還是斬殺，皆是大功一件。
群妖齊聲怪嘯，攻勢陡然暴漲，各色神通洶洶傾瀉。
四面靈障現出密密裂紋，轉眼間，東面靈障猛然爆開！
群妖滿心狂喜，便要趁勢衝殺，卻見一名藍袍修士閃身而出，手持一柄丈八長戈，戈刃上七彩流轉，鋒芒刺目。
他身形未穩，長戈已橫掃而出，戈刃划過之處，兩頭大妖當先被掃中，頓時骨斷筋折，慘嚎著倒飛出去。
其餘大妖驚怒交加，齊齊將神通朝他轟去。
藍袍修士長戈一揮，戈刃虹光激綻，諸般神通撞將上來，如冰雪遇火，紛紛潰散湮滅。
有大妖失聲叫道：「斷虹天戈！」
西面靈障如簾悠悠掀開，卻不見人影衝出。
群妖正自驚疑，一道纖細金光已自門戶中疾刺而出，其勢極快，目力難追。
金光過處，觸及者無不摧身碎首，鮮血迸濺，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一名大妖頭顱高高飛起，臉上獰笑還未散去，瞪圓雙眼，尖聲驚叫：「小心！是少陽金劍！」
他欲將頭顱拼回身軀，可斷口處灼痛如熾，任妖元如何翻湧滾轉，傷口始終無法癒合。
眼見金光再度掃來，不由心膽俱喪，一把將頭顱抱在懷中，身形疾墜俯衝，遁入地底，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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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靈障隨之裂開，數百道流光疾射而出。
定睛細看，卻是數百面巴掌大小的金色令旗。
令旗迎風便漲，頃刻間化成一座旗陣，旗面翻卷，生出無窮變化，數百道金光鎖鏈交纏穿梭，專挑大妖的足踝、手腕與翅翼切割穿刺。
遁法稍遜的大妖躲閃不及，被鎖鏈勾住弱處，霎時鮮血淋漓。
群妖困於旗陣之中，既要提防鎖鏈絞纏，又難覓出路，進退失據，頓時亂作一團。
北面靈障洞開一道門戶，一柄斧裹著赫赫烈光飛出，如一輪熾日騰空而起。
那身若山嶽的大妖見這陣勢，嚇得魂飛魄散，嘶聲大喊：「娘咧！盪陽神鋒！」
群妖聞言，哪敢硬撼其鋒。
有的振翅高飛，有的急沉身形，倉皇四散之際，只恨少生了一對翅膀、少長了兩條腿。
盪陽神鋒去勢不似少陽金劍那般迅疾，多數大妖皆躲過了鋒芒轟擊，唯獨離法舟最近的兩隻大妖退避不及，眼睜睜看著烈光迎面壓來。
二妖奮起妖元，使盡渾身解數抵擋。
一隻張口噴出滾滾罡煞，護住周身；一隻身形爆散成一團黑霧，虛實難辨。
然而在霸道絕倫的斧鉞面前，罡煞碎裂，黑霧湮滅，全無半分用處。
烈光碾過，兩名合神境大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徑直化作飛灰，連一縷殘魂也未逃出。
顧惟清與其他修士見此良機，各駕遁光，自妖群散開的缺口中疾掠而入，投向開陽法舟。
當最後一道遁光沒入法舟，四面靈障當即合攏，光華大盛，較先前愈發凝實。
四角銅柱雷光乍現，碗口粗的雷霆纏繞流轉，啪炸響。
開陽法舟轟然一震，舟身泛起烈烈輝光，旋即驟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南方天際破空而去。
群妖怒吼聲漸漸遠去，終被漫天風雪吞沒。
為儘快返回四象大陣，歸途之中，上至元嬰真人，下到低輩修士，皆將渾身法力灌入法舟樞陣。
如此不眠不休，開陽法舟頂著狂暴寒潮，無視沿途妖襲，只用兩日便即歸返。
三寶殿中，顧惟清聲音平靜，將探查所得一一稟明。
「妖族大軍共有一十八路，這只是此番探明之數。彼輩借寒寂淵煞氣遮掩行藏，應是準備偷襲玄武七宿。如今行藏既已泄露，必會加速行軍。其前鋒不用半月，便可直抵玄武七宿。」
呂奇峰頷首道：「顧護法所言有理。」
妖族屢屢南侵，四象大陣全線俱受攻伐。
玄武七宿最擅守御，故而妖族欲行偷襲之策。
幸有靳真人巡梭寒寂淵，窺破此計。
上次大戰之後，諸宿陣位尚未補齊，若妖族兵鋒驟然降臨，其中又有王族本部精銳，玄武七宿定要遭受重創。
玄武七宿北面有寒寂淵，本是天然藩屏，如今為妖族占據，成了藏兵之地。
而青龍七宿之北，不歸山盡為玄府所有，鐵爐山半壁亦在掌控之中，妖族但有異動，便可及早察知。
殿中眾修神色沉凝，各懷心思，一時只聞殿外寒風嗚咽，如訴如泣。
新至此地的修士，心緒愈發翻湧不定。
每一路妖族大軍皆有億萬之數，玄武七宿要獨面一十八路，卻不知青龍七宿這邊，又將面對何等軍勢？
來山北之前，他們已有耳聞，妖族新敗，元氣未復，短期內難有南侵之力，至少可得三月安穩。
正因如此，雖知天垣法壇地處前沿，卻也不覺得有何兇險。
可誰曾想，方踏進三寶殿，連坐席還未捂熱，妖襲便又已近在眉睫。聽顧惟清話中之意，此番妖勢之盛，竟遠勝上一戰。
其餘法壇可借大陣移形換位，尚有輪替之機，暫避敵勢。
天垣法壇卻獨立一方，懸於陣前，如孤舟泊於怒海。
一旦妖族大軍壓境，此處便是首當其衝。
若有那等通天徹地的大妖親臨，一腳踏下，這座法壇頃刻便要化為齏粉。
一念及此，道心稍遜者已是魂飛膽顫，面色煞白。
呂奇峰目光轉向左右，向黎承安三人拱手一禮，言道：「呂某才疏學淺，忝居壇主之位，常懷臨淵之憂。」
「如今三位道友不辭遠道而來，實乃本壇之幸。往後還須仰仗三位大才，呂某在此先行謝過。」
黎承安聞言，當即端正身形，拱手還禮：「壇主言重了。黎某既奉府中之命來此，自當恪盡職守，聽從壇主調遣。」
枯榮居士合掌為禮，聲音平和：「壇主客氣。貧道雖為方外之人，亦知護持人道乃修士本分。既至天垣法壇，自當與諸位同心戮力，共御外侮。」
不全散人嘴唇動了動，強顏歡笑道：「正......正是。全聽壇主吩咐。
話聲有些磕絆，笑容也帶著幾分苦澀。
自成就金丹以來，他便終日遊山玩水、高談闊論，修行已荒疏多年。
此番黎承安被流徙山北，他身為天行山莊客卿，平日又多受黎承安關照，一時意氣激盪，便自告奮勇，隨扈而至。
乍然聽聞要上戰陣，自然心頭髮虛。
他素日耽於逸樂，連件趁手的法寶都沒置辦，若真要上陣廝殺，拿什麼去跟那些茹毛飲血的妖族拼命？
呂奇峰為人狂傲，卻因熱衷權勢功名，察言觀色的本領自然不差。
不全散人面上那絲惶然，哪裡逃得過他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溫言道：「諸位道友無須過慮。天垣法壇雖孤懸陣外，卻絕非棄子。玄府經營多年，豈容此地有失？」
「若真有難以匹敵的大妖來犯，郁羅蕭台的諸位真人定會前來施援。縱使戰事焦灼，救援未至，咱們也可退往離胤、純素兩座法壇。老夫有言在先，絕不會讓諸位道友困守此地，白白送了性命。」
這番話有理有節，如同一陣暖風，吹散了不全散人心頭陰霾。
他眼睛一亮，連連拱手：「壇主思慮周全，貧道佩服，佩服！」
黎承安與枯榮居士對視一眼，面上也輕鬆了幾分。
他二人皆非長於鬥戰之輩，方才那些慷慨激昂的應答，一半是涵養功夫到家，一半也是為了掩飾心中憂懼。
眼下得了呂奇峰親口許諾，心頭懸著的巨石總算落了地。
黎承安道：「壇主既有定策，我等自當奉令而行，絕無二話。」
枯榮居士點了點頭：「此是大善之言。」
呂奇峰目中精光微閃，面上笑容愈發和煦。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得此保證，往後調遣這三人便名正言順，不怕他們推三阻四。
呂奇峰微微頷首，道：「三位道友遠行勞倦，且先去精舍歇息，養足精神要緊。」
說著，他喚了一聲：「餘年。」
身後無人應答。
呂奇峰眉頭微皺，又重重喚了一聲：「餘年！」
餘年聽了顧惟清所言軍情，心中早已叫苦不迭。
上回妖襲，他僥倖撿了一條性命，至今回想起來，仍然心有餘悸。
此番妖勢更盛，天知道能不能躲過這一劫。
他越想越怕，竟至魂不守舍。
此刻被呂奇峰一聲斷喝驚醒，渾身一個激靈，連忙趨步上前，躬身道：「小子在！」
他用袖子揩了揩額頭冷汗，堆起一臉笑意，轉向黎承安三人，伸手一引：「殿後早已備好了三間上房，一應陳設俱全，專候三位前輩歇息。」
黎承安擺了擺手，含笑道：「我三人素來投契，常常抵足論道，一間精舍足矣。」
餘年連忙應道：「三位前輩高風亮節。」
他心中暗自慶幸。
殿後統共十二間精舍，他與顧惟清、段驚神各占一間。
如今壇中修士越聚越多，你們要一間正好，否則旁人怕是要住不下了。
待餘年領著三人退出大殿，呂奇峰轉過身來，自光掃過殿中餘下眾修。
「大敵將至，」他的聲調威肅，「即日起，爾等一切行止，須謹遵律令，不得擅離法壇，不得私下爭鬥，不得散布流言、惑亂人心。違令者，休怪老夫不講情面。」
眾人齊聲應是。
在一片恭送聲中，呂奇峰拂袖轉身，踏著沉重的步伐，沿旋梯登上二樓。
殿中眾修頓時鬆懈下來，三三兩兩散開。
有人仍留在三寶殿中低聲交談，有人則步出殿外，在風雪中四處遊逛，打量著天垣法壇。
這座法壇實在沒什麼可看。
除去四方巍峨的玄壁，便是孤零零一座三寶殿，以及殿後一道彎月連廊、十餘間精舍。
舉目望去，儘是陰沉雲團，天與地之間只剩灰白二色。
就在百無聊賴之際，不知是誰發出一聲驚呼：「咦？這廊柱上有字！」
眾人循聲圍攏過去，果然見那彎月連廊的廊柱之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文字。
有的是古拙篆書，有的是飛揚草書，顯然是不同年代、不同修士留下的手筆。
內容更是五花八門。
有記述天垣法壇諸般史話，有記載前人的生平事跡，甚至還有數篇神通功法的口訣，雖不甚完整，卻也頗有可觀之處。
眾人也無心在這當口靜坐修行，便呼朋喚友，聚在連廊之下，辨認那些古奧文字，議論前人事跡。
有那膽大的，對著殘篇口訣比划起來，掌間法力流轉，引得柱上字跡隱隱生光。
黎紹業也站在廊下，身後跟著兩名護衛。
他雙臂環抱，看著廊柱上的文字，嘴角掛著一絲譏誚。
所謂的史話事跡，在他眼中不過是陳年舊帳，一堆死人留下的虛名罷了，至於那些神通功法，莫說只是殘篇，縱是完完整整的全法，他也嗤之以鼻。
黎氏一族的《天行百變》，乃是直指大道的至高經典。
四千年前，先祖黎元弼憑此功攀渡神照上境，只差半步便可叩開天門。
彼時黎氏一門風光無兩，北地諸宗莫不側目。
可惜天命不佑，那位驚才絕艷的先祖功敗垂成，只得含恨坐化。
否則，天行山莊何至於蜷縮一隅，屈居人下？
這北地又豈會是承陽宮一家獨大？
一念至此，黎紹業心中那股鬱氣又翻湧上來。
父親與他，堂堂黎氏嫡脈，不過因一點無心之失，便被流徙到這等苦寒之地。
他目光移向西側那間精舍，面色一沉，發出一聲冷哼。
「紹業。」
黎紹祖走了過來，見他這副模樣，往西側瞥了一眼，眉頭微皺。
「十三叔有事喚你。」
黎紹業動也不動，淡淡道：「喚我何事？」
「大戰將至，自是有要事相商，」黎紹祖嘆了口氣，「些許小仇小怨，且先放一放。
有什麼過節，等過了這一關再說。」
黎紹業扭過頭來，冷冷說道：「六兄，在你眼裡，我是那等不知輕重的頑童不成？」
說罷，大步朝中間那座精舍走去。
黎紹祖搖了搖頭，無奈一笑，抬步跟了上去。
>
不知在畫裡
開陽法舟本可破空離去，以靳真人的修為，縱使群妖勢眾，也未必攔得住他。
法舟滯留不去，只有一個緣由，尚有八方巡守未歸，靳真人不肯棄之而去。
正因如此，群妖才敢肆無忌憚地圍攻法舟。
合神境大妖氣機何其雄渾，方圓百里盡被籠罩。
散落在外的修士根本無法靠近法舟，只得在遠處徘徊。
一名大妖忽地偏過頭，陰鷙的目光掃向遠處幾名修士，隨即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然利齒。
「外頭還藏著幾隻小耗子，待本座去將他們擒來，看那老東西還坐不坐得住！」
說罷，雙翅一振，便要動身。
恰在此時，開陽法舟四面靈障同時爆閃，光芒刺目欲盲。
群妖見狀，不驚反喜，此乃禁制將破之兆。
瞧這座法舟的形制氣派，其主人身份定然非同小可，無論生擒還是斬殺，皆是大功一件。
群妖齊聲怪嘯，攻勢陡然暴漲，各色神通洶洶傾瀉。
四面靈障現出密密裂紋，轉眼間，東面靈障猛然爆開！
群妖滿心狂喜，便要趁勢衝殺，卻見一名藍袍修士閃身而出，手持一柄丈八長戈，戈刃上七彩流轉，鋒芒刺目。
他身形未穩，長戈已橫掃而出，戈刃划過之處，兩頭大妖當先被掃中，頓時骨斷筋折，慘嚎著倒飛出去。
其餘大妖驚怒交加，齊齊將神通朝他轟去。
藍袍修士長戈一揮，戈刃虹光激綻，諸般神通撞將上來，如冰雪遇火，紛紛潰散湮滅。
有大妖失聲叫道：「斷虹天戈！」
西面靈障如簾悠悠掀開，卻不見人影衝出。
群妖正自驚疑，一道纖細金光已自門戶中疾刺而出，其勢極快，目力難追。
金光過處，觸及者無不摧身碎首，鮮血迸濺，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一名大妖頭顱高高飛起，臉上獰笑還未散去，瞪圓雙眼，尖聲驚叫：「小心！是少陽金劍！」
他欲將頭顱拼回身軀，可斷口處灼痛如熾，任妖元如何翻湧滾轉，傷口始終無法癒合。
眼見金光再度掃來，不由心膽俱喪，一把將頭顱抱在懷中，身形疾墜俯衝，遁入地底，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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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靈障隨之裂開，數百道流光疾射而出。
定睛細看，卻是數百面巴掌大小的金色令旗。
令旗迎風便漲，頃刻間化成一座旗陣，旗面翻卷，生出無窮變化，數百道金光鎖鏈交纏穿梭，專挑大妖的足踝、手腕與翅翼切割穿刺。
遁法稍遜的大妖躲閃不及，被鎖鏈勾住弱處，霎時鮮血淋漓。
群妖困於旗陣之中，既要提防鎖鏈絞纏，又難覓出路，進退失據，頓時亂作一團。
北面靈障洞開一道門戶，一柄斧裹著赫赫烈光飛出，如一輪熾日騰空而起。
那身若山嶽的大妖見這陣勢，嚇得魂飛魄散，嘶聲大喊：「娘咧！盪陽神鋒！」
群妖聞言，哪敢硬撼其鋒。
有的振翅高飛，有的急沉身形，倉皇四散之際，只恨少生了一對翅膀、少長了兩條腿。
盪陽神鋒去勢不似少陽金劍那般迅疾，多數大妖皆躲過了鋒芒轟擊，唯獨離法舟最近的兩隻大妖退避不及，眼睜睜看著烈光迎面壓來。
二妖奮起妖元，使盡渾身解數抵擋。
一隻張口噴出滾滾罡煞，護住周身；一隻身形爆散成一團黑霧，虛實難辨。
然而在霸道絕倫的斧鉞面前，罡煞碎裂，黑霧湮滅，全無半分用處。
烈光碾過，兩名合神境大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徑直化作飛灰，連一縷殘魂也未逃出。
顧惟清與其他修士見此良機，各駕遁光，自妖群散開的缺口中疾掠而入，投向開陽法舟。
當最後一道遁光沒入法舟，四面靈障當即合攏，光華大盛，較先前愈發凝實。
四角銅柱雷光乍現，碗口粗的雷霆纏繞流轉，啪炸響。
開陽法舟轟然一震，舟身泛起烈烈輝光，旋即驟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南方天際破空而去。
群妖怒吼聲漸漸遠去，終被漫天風雪吞沒。
為儘快返回四象大陣，歸途之中，上至元嬰真人，下到低輩修士，皆將渾身法力灌入法舟樞陣。
如此不眠不休，開陽法舟頂著狂暴寒潮，無視沿途妖襲，只用兩日便即歸返。
三寶殿中，顧惟清聲音平靜，將探查所得一一稟明。
「妖族大軍共有一十八路，這只是此番探明之數。彼輩借寒寂淵煞氣遮掩行藏，應是準備偷襲玄武七宿。如今行藏既已泄露，必會加速行軍。其前鋒不用半月，便可直抵玄武七宿。」
呂奇峰頷首道：「顧護法所言有理。」
妖族屢屢南侵，四象大陣全線俱受攻伐。
玄武七宿最擅守御，故而妖族欲行偷襲之策。
幸有靳真人巡梭寒寂淵，窺破此計。
上次大戰之後，諸宿陣位尚未補齊，若妖族兵鋒驟然降臨，其中又有王族本部精銳，玄武七宿定要遭受重創。
玄武七宿北面有寒寂淵，本是天然藩屏，如今為妖族占據，成了藏兵之地。
而青龍七宿之北，不歸山盡為玄府所有，鐵爐山半壁亦在掌控之中，妖族但有異動，便可及早察知。
殿中眾修神色沉凝，各懷心思，一時只聞殿外寒風嗚咽，如訴如泣。
新至此地的修士，心緒愈發翻湧不定。
每一路妖族大軍皆有億萬之數，玄武七宿要獨面一十八路，卻不知青龍七宿這邊，又將面對何等軍勢？
來山北之前，他們已有耳聞，妖族新敗，元氣未復，短期內難有南侵之力，至少可得三月安穩。
正因如此，雖知天垣法壇地處前沿，卻也不覺得有何兇險。
可誰曾想，方踏進三寶殿，連坐席還未捂熱，妖襲便又已近在眉睫。聽顧惟清話中之意，此番妖勢之盛，竟遠勝上一戰。
其餘法壇可借大陣移形換位，尚有輪替之機，暫避敵勢。
天垣法壇卻獨立一方，懸於陣前，如孤舟泊於怒海。
一旦妖族大軍壓境，此處便是首當其衝。
若有那等通天徹地的大妖親臨，一腳踏下，這座法壇頃刻便要化為齏粉。
一念及此，道心稍遜者已是魂飛膽顫，面色煞白。
呂奇峰目光轉向左右，向黎承安三人拱手一禮，言道：「呂某才疏學淺，忝居壇主之位，常懷臨淵之憂。」
「如今三位道友不辭遠道而來，實乃本壇之幸。往後還須仰仗三位大才，呂某在此先行謝過。」
黎承安聞言，當即端正身形，拱手還禮：「壇主言重了。黎某既奉府中之命來此，自當恪盡職守，聽從壇主調遣。」
枯榮居士合掌為禮，聲音平和：「壇主客氣。貧道雖為方外之人，亦知護持人道乃修士本分。既至天垣法壇，自當與諸位同心戮力，共御外侮。」
不全散人嘴唇動了動，強顏歡笑道：「正......正是。全聽壇主吩咐。
話聲有些磕絆，笑容也帶著幾分苦澀。
自成就金丹以來，他便終日遊山玩水、高談闊論，修行已荒疏多年。
此番黎承安被流徙山北，他身為天行山莊客卿，平日又多受黎承安關照，一時意氣激盪，便自告奮勇，隨扈而至。
乍然聽聞要上戰陣，自然心頭髮虛。
他素日耽於逸樂，連件趁手的法寶都沒置辦，若真要上陣廝殺，拿什麼去跟那些茹毛飲血的妖族拼命？
呂奇峰為人狂傲，卻因熱衷權勢功名，察言觀色的本領自然不差。
不全散人面上那絲惶然，哪裡逃得過他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溫言道：「諸位道友無須過慮。天垣法壇雖孤懸陣外，卻絕非棄子。玄府經營多年，豈容此地有失？」
「若真有難以匹敵的大妖來犯，郁羅蕭台的諸位真人定會前來施援。縱使戰事焦灼，救援未至，咱們也可退往離胤、純素兩座法壇。老夫有言在先，絕不會讓諸位道友困守此地，白白送了性命。」
這番話有理有節，如同一陣暖風，吹散了不全散人心頭陰霾。
他眼睛一亮，連連拱手：「壇主思慮周全，貧道佩服，佩服！」
黎承安與枯榮居士對視一眼，面上也輕鬆了幾分。
他二人皆非長於鬥戰之輩，方才那些慷慨激昂的應答，一半是涵養功夫到家，一半也是為了掩飾心中憂懼。
眼下得了呂奇峰親口許諾，心頭懸著的巨石總算落了地。
黎承安道：「壇主既有定策，我等自當奉令而行，絕無二話。」
枯榮居士點了點頭：「此是大善之言。」
呂奇峰目中精光微閃，面上笑容愈發和煦。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得此保證，往後調遣這三人便名正言順，不怕他們推三阻四。
呂奇峰微微頷首，道：「三位道友遠行勞倦，且先去精舍歇息，養足精神要緊。」
說著，他喚了一聲：「餘年。」
身後無人應答。
呂奇峰眉頭微皺，又重重喚了一聲：「餘年！」
餘年聽了顧惟清所言軍情，心中早已叫苦不迭。
上回妖襲，他僥倖撿了一條性命，至今回想起來，仍然心有餘悸。
此番妖勢更盛，天知道能不能躲過這一劫。
他越想越怕，竟至魂不守舍。
此刻被呂奇峰一聲斷喝驚醒，渾身一個激靈，連忙趨步上前，躬身道：「小子在！」
他用袖子揩了揩額頭冷汗，堆起一臉笑意，轉向黎承安三人，伸手一引：「殿後早已備好了三間上房，一應陳設俱全，專候三位前輩歇息。」
黎承安擺了擺手，含笑道：「我三人素來投契，常常抵足論道，一間精舍足矣。」
餘年連忙應道：「三位前輩高風亮節。」
他心中暗自慶幸。
殿後統共十二間精舍，他與顧惟清、段驚神各占一間。
如今壇中修士越聚越多，你們要一間正好，否則旁人怕是要住不下了。
待餘年領著三人退出大殿，呂奇峰轉過身來，自光掃過殿中餘下眾修。
「大敵將至，」他的聲調威肅，「即日起，爾等一切行止，須謹遵律令，不得擅離法壇，不得私下爭鬥，不得散布流言、惑亂人心。違令者，休怪老夫不講情面。」
眾人齊聲應是。
在一片恭送聲中，呂奇峰拂袖轉身，踏著沉重的步伐，沿旋梯登上二樓。
殿中眾修頓時鬆懈下來，三三兩兩散開。
有人仍留在三寶殿中低聲交談，有人則步出殿外，在風雪中四處遊逛，打量著天垣法壇。
這座法壇實在沒什麼可看。
除去四方巍峨的玄壁，便是孤零零一座三寶殿，以及殿後一道彎月連廊、十餘間精舍。
舉目望去，儘是陰沉雲團，天與地之間只剩灰白二色。
就在百無聊賴之際，不知是誰發出一聲驚呼：「咦？這廊柱上有字！」
眾人循聲圍攏過去，果然見那彎月連廊的廊柱之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文字。
有的是古拙篆書，有的是飛揚草書，顯然是不同年代、不同修士留下的手筆。
內容更是五花八門。
有記述天垣法壇諸般史話，有記載前人的生平事跡，甚至還有數篇神通功法的口訣，雖不甚完整，卻也頗有可觀之處。
眾人也無心在這當口靜坐修行，便呼朋喚友，聚在連廊之下，辨認那些古奧文字，議論前人事跡。
有那膽大的，對著殘篇口訣比划起來，掌間法力流轉，引得柱上字跡隱隱生光。
黎紹業也站在廊下，身後跟著兩名護衛。
他雙臂環抱，看著廊柱上的文字，嘴角掛著一絲譏誚。
所謂的史話事跡，在他眼中不過是陳年舊帳，一堆死人留下的虛名罷了，至於那些神通功法，莫說只是殘篇，縱是完完整整的全法，他也嗤之以鼻。
黎氏一族的《天行百變》，乃是直指大道的至高經典。
四千年前，先祖黎元弼憑此功攀渡神照上境，只差半步便可叩開天門。
彼時黎氏一門風光無兩，北地諸宗莫不側目。
可惜天命不佑，那位驚才絕艷的先祖功敗垂成，只得含恨坐化。
否則，天行山莊何至於蜷縮一隅，屈居人下？
這北地又豈會是承陽宮一家獨大？
一念至此，黎紹業心中那股鬱氣又翻湧上來。
父親與他，堂堂黎氏嫡脈，不過因一點無心之失，便被流徙到這等苦寒之地。
他目光移向西側那間精舍，面色一沉，發出一聲冷哼。
「紹業。」
黎紹祖走了過來，見他這副模樣，往西側瞥了一眼，眉頭微皺。
「十三叔有事喚你。」
黎紹業動也不動，淡淡道：「喚我何事？」
「大戰將至，自是有要事相商，」黎紹祖嘆了口氣，「些許小仇小怨，且先放一放。
有什麼過節，等過了這一關再說。」
黎紹業扭過頭來，冷冷說道：「六兄，在你眼裡，我是那等不知輕重的頑童不成？」
說罷，大步朝中間那座精舍走去。
黎紹祖搖了搖頭，無奈一笑，抬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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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