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四份力量
計程車引擎的聲響漸漸遠去，墓園裡安安靜靜，只有秋風卷著枯黃的落葉，輕輕擦過石板路面。
厲葭拎著一小束素淨的白菊，緩步走到劉教授的墓碑前。石碑上，老人的照片溫和從容。她彎腰，將花輕輕擺在碑前，屈膝坐在冰涼的地面上，沒有立刻起身。
每逢心裡壓著解不開的大事，她總會來這裡。很多不方便和旁人說的迷茫，她都習慣講給這位曾經帶她走上學醫道路的老師聽。
風掠過樹梢，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傾聽。
厲葭垂著眼，看向自己一雙手。
她聲音很輕，慢慢把醫院發生的風波簡單複述出來。
「……整件事就是這樣，現在所有矛頭都指向我。」
她頓了頓，眼底浮起一點複雜的情緒。
「教授，您知道嗎，真的很巧，這場風波的那個男明星，是很多年前我在街上順手救下來的一個人。看到他現在站在台前，光鮮亮麗，那一刻我真的覺得，當醫生是一件特別有意義的事。」
話音微微滯澀，藏不住心底的惶恐。
「可我心裡很怕。如果這件事洗不清，我或許這輩子，都再也拿不起手術刀了。」
她指尖微微蜷縮，望著墓碑上的舊照片，語氣帶著茫然無措。
「要是真走到那一步，我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這麼多年，我的人生好像就只有學醫、當醫生這一件事。除了做醫生，我……還能做什麼呢？我要怎麼辦呢？」
周遭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她。長久的學業、實習，全部的人生重心都撲在了醫學上，一旦這條路被堵死，未來對她來說，就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霧。
眼眶微微發熱，厲葭低下頭，抬手輕輕揉了揉眼角。
厲葭從墓園回到家中，天色已經向晚。
屋子裡安安靜靜，她沒有陷在低落情緒里，徑直走進書房，打開檯燈。
電腦屏幕亮起來，她新建文檔，把整件事從頭到尾一點點梳理。
時希入院的時間、每次會診的具體經過、病房進出人員名單、熱搜爆發的時間節點，還有泄露出來的那部分關於先天性心臟病的細節，全部一條一條羅列出來。
她冷靜地推演每一種泄密的可能性。
有可能是醫院內部人員，也有可能來自時希身邊經紀團隊、助理，或是住院期間接觸過的保潔、護工。不一定是病歷系統被調取，也或許是有人在病房門外偷聽到對話。
醫院只盯著醫生訪問病歷的記錄，很多外圍線索完全被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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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葭把整理好的時間線、疑點全部列印出來，幾張白紙鋪滿書桌，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筆記。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開門的聲響，是徐之南下班回來了。
厲葭聽見動靜，合上文件夾，起身走出書房。
徐之南換下外套，抬眼看見站在客廳的厲葭，愣了片刻，大步上前，伸手就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明明厲葭才是當事人，他卻抖得厲害。
「受委屈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滿是心疼，「對不起，我去晚了。」
厲葭靠在他肩頭，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平和安穩。
「我沒事，別擔心。」
頓了頓，她慢慢開口解釋：
「今天醫院會議室裡面，所有壓力都堆過來，可院內核查手段有限，我只能被動等著他們出調查結果。我不想坐在那裡被動等著別人判定我的對錯，所以我才離開，想自己出來冷靜冷靜，試著找找線索。」
徐之南手臂收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我知道。」
她不是逃避，只是不願意把自己的命運，完完全全交到別人手上。
厲葭從他懷裡稍稍退開，轉身把書房那疊列印好的資料拿了過來，遞到徐之南手上。
「我在家梳理了全部經過，還有我推想出來的幾種泄密可能性。醫院的信息科查不到監控溯源、網絡帳號這些東西，這些，需要你們警方的技術手段。」
徐之南低頭翻看紙上條理清晰的時間線與疑點，眼底帶著讚許。原本他還在擔心她被這件事打擊得一蹶不振，沒想到她已經冷靜整理出這麼多有效信息。
「辛苦你了。」徐之南指尖拂過紙面，「你寫的這些，對案子很關鍵。明天我把這些帶回隊裡，交給技術組順著方向去查。」
兩人正低頭翻看桌上列印好的時間線資料，門口的門鈴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屋內短暫的平靜。
厲葭微微一怔，徐之南抬步走過去拉開房門。
門一開，薛竹一臉焦急地沖了進來，一眼看見厲葭，二話不說上前牢牢將她抱住。
厲葭一愣，隨即回抱住她。
「我的天，嚇死我了！」薛竹的聲音帶著火氣，抱著厲葭的手臂收得很緊，嘴裡憤憤不平，「那些個網友真是沒事幹了，天天網暴人，沒事吧？啊？」
在薛竹身後，陳述提著公文包，緩步跟了進來。一身西裝還沒來得及脫下。
薛竹鬆開厲葭，回頭拽了一把陳述的胳膊，語氣急切：「出事之後，我立刻聯繫了陳述。葭葭，你這次必須讓他幫你，不能白白受這個冤枉。」
陳述對著屋內的徐之南微微點頭示意，沒有多餘的客套：「是薛竹找到我，擔心你在這件事裡吃虧，我便跟著過來看看情況。」
「謝謝，我也確實想聯繫律師來的。」厲葭笑著回應他。
四人移步走進書房，檯燈的光線鋪滿書桌，紙上密密麻麻寫滿時間節點、人物關係與各類猜想，列印紙攤了滿滿一桌面。
陳述俯身，先把全部資料快速瀏覽一遍，指尖點在紙上的文字，開始條理清晰地分析。
「首先分清兩件事。」他目光看向厲葭，語氣客觀冷靜，「第一件，刑事層面，泄露公民隱私，屬於侵權。如果查到泄密人，對方要承擔對應的法律責任。第二件，是你所在醫院的內部處分風險。就算警方最後證明不是你泄露的，醫院依舊有可能依據院內製度對你做出處理，這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醫院現在的調查，只盯著病歷系統的訪問日誌，這個證據是片面的。日誌只能證明你有沒有登錄調取電子病歷，卻無法排除偷聽、紙質記錄外泄、身邊人泄密這些別的途徑。僅僅憑這套證據，就把嫌疑鎖定在你身上，邏輯本身就站不住腳。但你要清楚，輿論不會講邏輯，網上大部分人只會相信熱搜看到的內容。」
薛竹站在一旁聽得攥緊拳頭：「那難道就任由網上那些人亂罵？」
「當然不是。」陳述搖頭，看向厲葭，「現階段你有幾件事一定要記牢。第一，不要隨便在網絡回復、發聲，任何情緒化發言，都有可能被截取斷章取義，變成攻擊你的把柄。第二，後續如果要去做筆錄，只講自己親眼所見的事實，不要主觀去猜測是誰做的，沒有證據的推斷，千萬不要說出口。第三，保存好所有聊天、會診記錄，全部備份，這些都是日後可以自保的證據。」
徐之南站在書桌另一側，安靜聽著陳述的分析，手上翻看著厲葭標記出來的疑點：「偵查這邊我們會順著這些線索去追查病房監控、網絡爆料源頭。法律層面，就辛苦你多提點厲葭。」
陳述頷首：「我會。一旦醫院準備下達處分，或是網絡誹謗言論持續發酵，隨時可以聯繫我。我可以幫你出具律師說明，幫你去和院方溝通。」
小小的書房裡，檯燈之下，四份力量匯聚到一起。
外面網際網路上流言喧囂不止，可屋子裡，厲葭不再是獨自面對這團亂麻。
厲葭拎著一小束素淨的白菊，緩步走到劉教授的墓碑前。石碑上，老人的照片溫和從容。她彎腰，將花輕輕擺在碑前，屈膝坐在冰涼的地面上，沒有立刻起身。
每逢心裡壓著解不開的大事，她總會來這裡。很多不方便和旁人說的迷茫，她都習慣講給這位曾經帶她走上學醫道路的老師聽。
風掠過樹梢，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傾聽。
厲葭垂著眼，看向自己一雙手。
她聲音很輕，慢慢把醫院發生的風波簡單複述出來。
「……整件事就是這樣，現在所有矛頭都指向我。」
她頓了頓，眼底浮起一點複雜的情緒。
「教授，您知道嗎，真的很巧，這場風波的那個男明星，是很多年前我在街上順手救下來的一個人。看到他現在站在台前，光鮮亮麗，那一刻我真的覺得，當醫生是一件特別有意義的事。」
話音微微滯澀，藏不住心底的惶恐。
「可我心裡很怕。如果這件事洗不清，我或許這輩子，都再也拿不起手術刀了。」
她指尖微微蜷縮，望著墓碑上的舊照片，語氣帶著茫然無措。
「要是真走到那一步，我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這麼多年，我的人生好像就只有學醫、當醫生這一件事。除了做醫生，我……還能做什麼呢？我要怎麼辦呢？」
周遭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她。長久的學業、實習，全部的人生重心都撲在了醫學上，一旦這條路被堵死，未來對她來說，就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霧。
眼眶微微發熱，厲葭低下頭，抬手輕輕揉了揉眼角。
厲葭從墓園回到家中，天色已經向晚。
屋子裡安安靜靜，她沒有陷在低落情緒里，徑直走進書房，打開檯燈。
電腦屏幕亮起來，她新建文檔，把整件事從頭到尾一點點梳理。
時希入院的時間、每次會診的具體經過、病房進出人員名單、熱搜爆發的時間節點，還有泄露出來的那部分關於先天性心臟病的細節，全部一條一條羅列出來。
她冷靜地推演每一種泄密的可能性。
有可能是醫院內部人員，也有可能來自時希身邊經紀團隊、助理，或是住院期間接觸過的保潔、護工。不一定是病歷系統被調取，也或許是有人在病房門外偷聽到對話。
醫院只盯著醫生訪問病歷的記錄，很多外圍線索完全被忽略。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厲葭把整理好的時間線、疑點全部列印出來，幾張白紙鋪滿書桌，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筆記。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開門的聲響，是徐之南下班回來了。
厲葭聽見動靜，合上文件夾，起身走出書房。
徐之南換下外套，抬眼看見站在客廳的厲葭，愣了片刻，大步上前，伸手就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明明厲葭才是當事人，他卻抖得厲害。
「受委屈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滿是心疼，「對不起，我去晚了。」
厲葭靠在他肩頭，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平和安穩。
「我沒事，別擔心。」
頓了頓，她慢慢開口解釋：
「今天醫院會議室裡面，所有壓力都堆過來，可院內核查手段有限，我只能被動等著他們出調查結果。我不想坐在那裡被動等著別人判定我的對錯，所以我才離開，想自己出來冷靜冷靜，試著找找線索。」
徐之南手臂收緊，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我知道。」
她不是逃避，只是不願意把自己的命運，完完全全交到別人手上。
厲葭從他懷裡稍稍退開，轉身把書房那疊列印好的資料拿了過來，遞到徐之南手上。
「我在家梳理了全部經過，還有我推想出來的幾種泄密可能性。醫院的信息科查不到監控溯源、網絡帳號這些東西，這些，需要你們警方的技術手段。」
徐之南低頭翻看紙上條理清晰的時間線與疑點，眼底帶著讚許。原本他還在擔心她被這件事打擊得一蹶不振，沒想到她已經冷靜整理出這麼多有效信息。
「辛苦你了。」徐之南指尖拂過紙面，「你寫的這些，對案子很關鍵。明天我把這些帶回隊裡，交給技術組順著方向去查。」
兩人正低頭翻看桌上列印好的時間線資料，門口的門鈴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屋內短暫的平靜。
厲葭微微一怔，徐之南抬步走過去拉開房門。
門一開，薛竹一臉焦急地沖了進來，一眼看見厲葭，二話不說上前牢牢將她抱住。
厲葭一愣，隨即回抱住她。
「我的天，嚇死我了！」薛竹的聲音帶著火氣，抱著厲葭的手臂收得很緊，嘴裡憤憤不平，「那些個網友真是沒事幹了，天天網暴人，沒事吧？啊？」
在薛竹身後，陳述提著公文包，緩步跟了進來。一身西裝還沒來得及脫下。
薛竹鬆開厲葭，回頭拽了一把陳述的胳膊，語氣急切：「出事之後，我立刻聯繫了陳述。葭葭，你這次必須讓他幫你，不能白白受這個冤枉。」
陳述對著屋內的徐之南微微點頭示意，沒有多餘的客套：「是薛竹找到我，擔心你在這件事裡吃虧，我便跟著過來看看情況。」
「謝謝，我也確實想聯繫律師來的。」厲葭笑著回應他。
四人移步走進書房，檯燈的光線鋪滿書桌，紙上密密麻麻寫滿時間節點、人物關係與各類猜想，列印紙攤了滿滿一桌面。
陳述俯身，先把全部資料快速瀏覽一遍，指尖點在紙上的文字，開始條理清晰地分析。
「首先分清兩件事。」他目光看向厲葭，語氣客觀冷靜，「第一件，刑事層面，泄露公民隱私，屬於侵權。如果查到泄密人，對方要承擔對應的法律責任。第二件，是你所在醫院的內部處分風險。就算警方最後證明不是你泄露的，醫院依舊有可能依據院內製度對你做出處理，這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醫院現在的調查，只盯著病歷系統的訪問日誌，這個證據是片面的。日誌只能證明你有沒有登錄調取電子病歷，卻無法排除偷聽、紙質記錄外泄、身邊人泄密這些別的途徑。僅僅憑這套證據，就把嫌疑鎖定在你身上，邏輯本身就站不住腳。但你要清楚，輿論不會講邏輯，網上大部分人只會相信熱搜看到的內容。」
薛竹站在一旁聽得攥緊拳頭：「那難道就任由網上那些人亂罵？」
「當然不是。」陳述搖頭，看向厲葭，「現階段你有幾件事一定要記牢。第一，不要隨便在網絡回復、發聲，任何情緒化發言，都有可能被截取斷章取義，變成攻擊你的把柄。第二，後續如果要去做筆錄，只講自己親眼所見的事實，不要主觀去猜測是誰做的，沒有證據的推斷，千萬不要說出口。第三，保存好所有聊天、會診記錄，全部備份，這些都是日後可以自保的證據。」
徐之南站在書桌另一側，安靜聽著陳述的分析，手上翻看著厲葭標記出來的疑點：「偵查這邊我們會順著這些線索去追查病房監控、網絡爆料源頭。法律層面，就辛苦你多提點厲葭。」
陳述頷首：「我會。一旦醫院準備下達處分，或是網絡誹謗言論持續發酵，隨時可以聯繫我。我可以幫你出具律師說明，幫你去和院方溝通。」
小小的書房裡，檯燈之下，四份力量匯聚到一起。
外面網際網路上流言喧囂不止，可屋子裡，厲葭不再是獨自面對這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