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私底下的談話
接下來兩天，林峰跟著周秘書把市區及近郊走了個遍。
從區裡的政務大廳，到城郊鏽跡斑斑的老舊廠房，再到幾個半死不活的集體茶廠、罐頭廠，一圈轉下來，心裡那本帳又沉了幾分。
機關里卡點上班、到點走人，一杯茶一張報混半天的不在少數；企業里的幹部說起訂單、運輸全是嘆氣。
周秘書一開始還端著官方說辭，走得熟了，私下吃麵的時候也難免漏兩句怨氣。
「林總你也看見了，不是我們不想干，是沒法干。」小店的風扇嗡嗡轉著，周秘書扒拉著碗裡的燴麵，聲音壓得低，「歷屆領導都喊著搞活經濟，可哪那麼容易？山裡的礦、茶運不出去，外面的資金引不進來，干好干壞工資就那麼點，誰還有幹勁？」
林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沒接話茬，只打了句不軟不硬的官腔：「省里也有省里的考量，江北這麼多地市，情況類似的不少，慢慢都會有起色的。」
話是場面話，心裡卻門兒清。
這地方的死氣是從根上漫出來的。體系僵了，人心散了，再加上地頭蛇在底下盤根錯節摳著利益，正常的經濟邏輯根本推不動。
下午回到市區，周秘書還要陪著去商務局對接手續，林峰擺了擺手：「不用了周秘，這兩天麻煩你了。剩下的我自己轉轉就行。」
周秘書也不勉強，約好了後續對接的時間，揣著筆記本回市政府了。
林峰轉身拐進老城區的一條窄巷。
青石板路坑坑窪窪，走到盡頭是一家沒掛招牌的私房菜館，木門斑駁，推進去卻是別有洞天，小院裡種著老石榴樹，包間都在後院，關上門就是獨立的小天地，說話不怕外傳。
奎子和彪哥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桌上擺著幾碟涼菜，動都沒動，兩人都抽著煙，屋裡煙霧繚繞的。看見林峰進來，兩人同時掐了煙站起身，動作齊整。
「林哥。」
「坐。」林峰隨手帶上門，在主位坐下，掃了兩人一眼，「看臉色，情況不太妙？」
彪哥先開口，嗓門壓得低，帶著點憋悶：「不太順。我倆按規矩拜了碼頭，找的吳老六。」
「吳老六？」
「嗯，滄州東邊半邊天。」奎子接過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五十出頭，瘦得像個猴，眼睛毒得很。聽說他妹妹吳玉梅是朱老三的情婦，跟著朱老三快二十年了。東邊的貨運線、娛樂場、廢品回收站，明里暗裡都歸他管，是朱老三手底下最得力的一個。」
林峰點點頭，這和他預判的差不多，朱老三坐莊，下面分片管事，吳老六就是封疆大吏，手底下養著一群閒人，明著看場子，暗著要帳、跑偏門。
「拜碼頭花了多少？」
「兩萬開門禮，按月遞份子。」彪哥悶聲道，「他倒是沒刁難，就是話里話外帶著敲打，說這邊有這邊的規矩，外來的得守規矩。底下兄弟摸了摸，這地方水確實渾，黃賭毒都沾著邊，基層派出所跟他們都勾著，好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咱們剛過來，根基淺，硬來肯定吃虧。」
林峰手指在桌沿上慢慢點著，半天沒說話。
他早知道地頭蛇難纏，卻沒料到盤得這麼深。吳老六靠上朱老三這棵樹，等於半張官方護身符，明著做生意，暗著抽份子，普通人根本碰不動。
「記住兩點。」
半晌，林峰抬眼，語氣很沉，一字一句砸在桌上。
「第一，底下人給我盯死了，賭可以沾點邊，毒絕對不能碰。誰碰誰滾，出了事我不兜著。」
這是死紅線。沾了毒早晚是雷，不僅炸了自己，還得連累葉清寒的仕途，這種風險半分都不能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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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最近別激進。場子正常開，生意正常做，別搶地盤，別挑事。先把三教九流的人都摸透，各路人馬的關係理清楚了再說。」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跟你們的關係，不能讓市里任何人知道。以後咱們見面少點，有事電話說。河海那邊的人，分批調過來，每次一兩個，不扎堆，不惹眼。」
彪哥點點頭，又有點憋得慌：「就這麼忍著？看著他們吆五喝六的？」
「急什麼？牌得慢慢出。」林峰看了他一眼，指尖敲了敲桌子，「新能源卡車下個禮拜就到，二十台，司機都是從河海選的退伍兵，個個靠得住。平時跑物流，真要有事，一個電話就能集結。這股人，不用拋頭露面，關鍵時候頂上去，比你倆帶十來個兄弟管用。」
奎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二十個退伍兵司機，全是林峰的嫡系，平時藏在物流體系里，名正言順跑運輸。
真要起了衝突，拉出來就是一支整整齊齊的力量，還沒人能挑出毛病，人家是物流公司的司機，正常出車而已。
這才是藏在水面下的暗牌。
「行，我懂了。」奎子點頭，「我們穩著來，先把網織下去。」
林峰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目光透過窗戶看向院牆外的老城區。灰瓦連片，巷子縱橫。
但沒關係。
明面上有物流園、有修路的陽謀，攥著經濟命脈；暗地裡有撞球室、麻將館的眼線，還有物流車隊的暗牌。一明一暗，兩條線慢慢往裡扎。
鐵桶再厚，也總有撬開的一天。
「行了，你們先走吧。」林峰擺了擺手，「我再坐會兒。」
奎子和彪哥也不多待，起身從後門走了，腳步很輕，沒驚動任何人。
包間裡只剩林峰一個人，掏出華子，一根接一根的抽著。
從區裡的政務大廳，到城郊鏽跡斑斑的老舊廠房，再到幾個半死不活的集體茶廠、罐頭廠，一圈轉下來，心裡那本帳又沉了幾分。
機關里卡點上班、到點走人，一杯茶一張報混半天的不在少數；企業里的幹部說起訂單、運輸全是嘆氣。
周秘書一開始還端著官方說辭，走得熟了，私下吃麵的時候也難免漏兩句怨氣。
「林總你也看見了，不是我們不想干，是沒法干。」小店的風扇嗡嗡轉著，周秘書扒拉著碗裡的燴麵，聲音壓得低，「歷屆領導都喊著搞活經濟，可哪那麼容易？山裡的礦、茶運不出去，外面的資金引不進來，干好干壞工資就那麼點，誰還有幹勁？」
林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沒接話茬，只打了句不軟不硬的官腔：「省里也有省里的考量，江北這麼多地市，情況類似的不少，慢慢都會有起色的。」
話是場面話，心裡卻門兒清。
這地方的死氣是從根上漫出來的。體系僵了，人心散了，再加上地頭蛇在底下盤根錯節摳著利益，正常的經濟邏輯根本推不動。
下午回到市區，周秘書還要陪著去商務局對接手續，林峰擺了擺手：「不用了周秘，這兩天麻煩你了。剩下的我自己轉轉就行。」
周秘書也不勉強，約好了後續對接的時間，揣著筆記本回市政府了。
林峰轉身拐進老城區的一條窄巷。
青石板路坑坑窪窪，走到盡頭是一家沒掛招牌的私房菜館，木門斑駁，推進去卻是別有洞天，小院裡種著老石榴樹，包間都在後院，關上門就是獨立的小天地，說話不怕外傳。
奎子和彪哥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桌上擺著幾碟涼菜，動都沒動，兩人都抽著煙，屋裡煙霧繚繞的。看見林峰進來，兩人同時掐了煙站起身，動作齊整。
「林哥。」
「坐。」林峰隨手帶上門，在主位坐下，掃了兩人一眼，「看臉色，情況不太妙？」
彪哥先開口，嗓門壓得低，帶著點憋悶：「不太順。我倆按規矩拜了碼頭，找的吳老六。」
「吳老六？」
「嗯，滄州東邊半邊天。」奎子接過話，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五十出頭，瘦得像個猴，眼睛毒得很。聽說他妹妹吳玉梅是朱老三的情婦，跟著朱老三快二十年了。東邊的貨運線、娛樂場、廢品回收站，明里暗裡都歸他管，是朱老三手底下最得力的一個。」
林峰點點頭，這和他預判的差不多，朱老三坐莊，下面分片管事，吳老六就是封疆大吏，手底下養著一群閒人，明著看場子，暗著要帳、跑偏門。
「拜碼頭花了多少？」
「兩萬開門禮，按月遞份子。」彪哥悶聲道，「他倒是沒刁難，就是話里話外帶著敲打，說這邊有這邊的規矩，外來的得守規矩。底下兄弟摸了摸，這地方水確實渾，黃賭毒都沾著邊，基層派出所跟他們都勾著，好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咱們剛過來，根基淺，硬來肯定吃虧。」
林峰手指在桌沿上慢慢點著，半天沒說話。
他早知道地頭蛇難纏，卻沒料到盤得這麼深。吳老六靠上朱老三這棵樹，等於半張官方護身符，明著做生意，暗著抽份子，普通人根本碰不動。
「記住兩點。」
半晌，林峰抬眼，語氣很沉，一字一句砸在桌上。
「第一，底下人給我盯死了，賭可以沾點邊，毒絕對不能碰。誰碰誰滾，出了事我不兜著。」
這是死紅線。沾了毒早晚是雷，不僅炸了自己，還得連累葉清寒的仕途，這種風險半分都不能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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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最近別激進。場子正常開，生意正常做，別搶地盤，別挑事。先把三教九流的人都摸透，各路人馬的關係理清楚了再說。」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跟你們的關係，不能讓市里任何人知道。以後咱們見面少點，有事電話說。河海那邊的人，分批調過來，每次一兩個，不扎堆，不惹眼。」
彪哥點點頭，又有點憋得慌：「就這麼忍著？看著他們吆五喝六的？」
「急什麼？牌得慢慢出。」林峰看了他一眼，指尖敲了敲桌子，「新能源卡車下個禮拜就到，二十台，司機都是從河海選的退伍兵，個個靠得住。平時跑物流，真要有事，一個電話就能集結。這股人，不用拋頭露面，關鍵時候頂上去，比你倆帶十來個兄弟管用。」
奎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二十個退伍兵司機，全是林峰的嫡系，平時藏在物流體系里，名正言順跑運輸。
真要起了衝突，拉出來就是一支整整齊齊的力量，還沒人能挑出毛病，人家是物流公司的司機，正常出車而已。
這才是藏在水面下的暗牌。
「行，我懂了。」奎子點頭，「我們穩著來，先把網織下去。」
林峰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目光透過窗戶看向院牆外的老城區。灰瓦連片，巷子縱橫。
但沒關係。
明面上有物流園、有修路的陽謀，攥著經濟命脈；暗地裡有撞球室、麻將館的眼線，還有物流車隊的暗牌。一明一暗，兩條線慢慢往裡扎。
鐵桶再厚，也總有撬開的一天。
「行了，你們先走吧。」林峰擺了擺手，「我再坐會兒。」
奎子和彪哥也不多待，起身從後門走了，腳步很輕，沒驚動任何人。
包間裡只剩林峰一個人，掏出華子，一根接一根的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