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變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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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鳴聽完,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輕笑了一聲。

  「敢要嗎?這話您算是問多餘了。

  只要價錢合適,這四九城裡,就沒我不敢接的盤。」

  姜鳴在院子裡轉悠了一圈,踩著腳下叢生的雜草,四下打量了一番,心裡其實相當滿意,但臉上卻絲毫不顯。

  他轉過身,看著牛爺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不過嘛,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這院子荒成這樣,門窗全爛了,瓦片也得重排,再加上街坊四鄰都知道的名聲……您要是誠心賣,這價錢上,恐怕得好好商量了。」

  牛爺一聽姜鳴開始殺價,正準備多爭取點利潤:

  「姜同志,您這就不懂行了!這院子底子擺在這兒呢,風水……」

  話還沒說完,一直安安靜靜跟在姜鳴身後的馮寶寶突然伸出手指,指著正房東側那扇破敗的雕花窗戶,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姜鳴,那邊有個女滴,一直在盯到我們看。」

  這話一出,原本就陰冷荒涼的院子裡,仿佛平地颳起了一陣陰風。

  李猴子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沒跳起來,乾巴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哈、哈、哈……您真會開玩笑!

  姑娘,這天都快黑了,您可甭跟我們這兒逗悶子了,怪瘮人的……」

  牛爺也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乾笑了兩聲:

  「就是,姜同志,您媳婦兒這膽子可真大,拿這事兒尋開心呢。」

  「我沒開玩笑啊。」

  馮寶寶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方向,認真地搖了搖頭,甚至還仔細地描述了起來,

  「她一身青色的衣裳,袖子好長哦。

  而且肚子好大一個,臉色白慘慘的,額頭上還在往外頭淌血,一滴一滴的……

  她臉色白得像牆皮,眼珠子全白沒得黑,現在正偏著頭,盯到你看呢。」

  牛爺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凍結了。

  他今天可是頭一回見姜鳴,更是一個字都沒提過那女人的死狀!

  這年輕小媳婦是怎麼知道的?!

  一陣穿堂風吹過,雜草發出「簌簌」的聲響。

  牛爺只覺得脖頸子後面涼颼颼的,仿佛真有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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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呀!」

  他一把扯住姜鳴的袖子,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姜、姜同志!這院子八百!不,五百!五百塊您直接拿走!

  我那兒還有房契和印章,咱們明天一早九點,交易所門口不見不散!」

  說完,他哆哆嗦嗦地從腰帶上解下鑰匙,看都不敢往正房看一眼,塞進姜鳴懷裡,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大門,眨眼間就跑沒影了。

  看著兩人狼狽的背影,姜鳴愣了足足三秒,隨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漂亮!」

  他興奮地一把抱起馮寶寶,開心地在原地轉了兩個圈,她那張白淨的臉蛋上重重親了一口:

  「媳婦兒,你太棒了!

  簡直是神助攻啊!

  這砍價的手法絕了,我怎麼就沒想到用這招來嚇唬他呢?

  五百塊拿下一座四合院,咱們撿大漏了!」

  馮寶寶被他抱著轉圈,那張精緻白淨的小臉上滿是無辜和茫然。

  她看著滿臉興奮的姜鳴,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一臉認真地說道:

  「我沒得嚇唬他啊。我說的都是真的噻。」

  說著,她再次抬起手,指了指正房東側那扇陰暗的窗戶,

  「你看,那個女滴還在那兒嘞。」

  「……」

  姜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轉圈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渾身一僵,順著馮寶寶的手指,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那扇黑洞洞的破窗戶。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院子裡的溫度似乎比剛才更低了。

  姜鳴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後脊背一陣發麻,在心裡瘋狂吶喊:

  臥槽!不是說建國後不允許成精麼?!

  姜鳴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身體的本能反應遠比大腦更快。

  幾乎是下意識地,姜鳴體內炁息流轉,直接運起了逆生三重。

  只見他原本正常的膚色瞬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瑩白,肌膚猶如無瑕的冷玉,在炁的包裹下,那股原本如芒在背的陰冷感頓時如冰雪消融般褪去,姜鳴的心神也隨之恢復了一片澄明。

  「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麼玩意兒!」

  姜鳴冷哼一聲,順著馮寶寶指的方向,一步步朝著正屋走去。

  「吱呀——」

  一股夾雜著陳年霉味和厚重灰塵的氣息撲鼻而來。

  夕陽的餘暉透過破敗的窗欞照進來,只見屋子裡光線昏暗,空空蕩蕩。

  屋裡所有能用的家具物什早就被搬得一乾二淨,牆角結滿了厚厚的蛛網。

  唯獨靠著窗戶的位置,盤著一鋪用青磚壘成的火炕。

  馮寶寶背著手跟在姜鳴身後走進來,在火炕前站定。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著炕沿邊上的一團空氣:

  「諾,就在那點兒。趴在炕上。」

  姜鳴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馮寶寶指著的地方。

  然而,無論他怎麼凝神去看,那裡依舊是空無一物,什麼都看不到。

  馮寶寶背著手站在原地,並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用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靜靜地注視著。

  過了幾秒鐘,她突然指了指火炕底下的磚縫,說道:

  「哦,她鑽進克咯。」

  姜鳴什麼都看不見,聽她這麼一說,問道:

  「發生什麼了?」

  馮寶寶歪了歪腦袋,似乎自己也有點納悶:

  「不曉得噻。

  她盯到我看了一哈,突然就開始渾身打擺子(發抖),好像黑怕我一樣。

  然後她就縮成了一坨,順到那條磚縫縫,自己鑽回克咯。」

  鬼居然怕寶寶?

  姜鳴心中一動,立刻快步走到火炕前。

  他一把掀開上面滿是灰塵的破草蓆,直接用指關節在鋪炕的青磚面上依次敲擊起來。

  「咚、咚……」

  前面幾塊磚聲音沉悶,底下全是實心的。

  直到敲到炕頭靠著牆角的一個隱蔽位置時,聲音突然變了。

  「叩、叩。」

  聲音發空,底下有暗格!

  姜鳴眼神一凝,手指微微發力,硬生生將那幾塊用黃泥封死的青磚給摳了下來。

  磚塊一移開,裡面赫然露出了一個一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子。

  姜鳴小心翼翼地將木盒子捧出來,輕輕打開。

  一雙用不知名材質編織而成的手套擺放其中。

  在這昏暗的屋子裡,手套隱隱流轉著微弱的七彩光暈。

  姜鳴微微皺起眉頭,轉頭看向馮寶寶,問道:

  「寶寶,你說那女鬼……就是鑽進這裡面了?」

  馮寶寶沒吭聲,湊上前去將那雙七彩手套拿了起來。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將手套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手套剛一戴好,上面的七彩流光順著她的指尖微微一閃。

  馮寶寶突然一怔,整個人站在原地不動了。

  姜鳴見她這副反應,心裡頓時一緊,緊張地問道:

  「怎麼了?」

  馮寶寶放下手,轉過頭看向姜鳴,語氣依舊是那副毫無波瀾的模樣:

  「她不見咯。」

  「什麼不見了?」

  馮寶寶舉起戴著七彩手套的手,解釋道:

  「那個女滴噻。

  我一戴上這個手套,她就像是解脫了一樣,自己就不見咯,直接消散咯。」

  姜鳴看著那雙流轉著奇異光暈的手套,忍不住問道:

  「這手套到底是幹嘛的?」

  馮寶寶沒有回答。

  她把手套從自己手上摘了下來,抓起姜鳴的手,不容分說地直接套在了他的手上。

  「你自家感受一哈嘛。」

  手套剛一貼合皮膚,姜鳴渾身猛地一震,雙眼驟然睜大。

  他原本運轉在體內的「逆生三重」那股純粹至極的先天之炁,竟被這手套上湧出的一股外力生生衝撞了一下!

  那是一種與先天之炁截然不同的奇異力量——浩瀚、駁雜、沉甸甸的,仿佛承載了無數人的執念。

  還沒等姜鳴反應過來,無數紛雜的畫面和聲音,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衝進了他的腦海!

  姜鳴悶哼一聲,被迫閉上了眼睛。

  在黑暗的意識深處,他仿佛瞬間墜入了一片嘈雜的汪洋。

  無數人的聲音層層疊疊,在他的腦子裡瘋狂地迴蕩交織:

  「求菩薩保佑,保佑我娘的病趕緊好起來……」

  「讓我發財!」

  「保佑今年是個豐收年,家裡能吃頓飽飯……」

  有祈求平安的喃喃低語,有渴望升官發財的狂熱祈禱,有絕望之下的聲聲哀求。

  這些聲音里裹挾著成百上千普通人最深切的渴望、貪婪、痛苦和期盼。

  這是無數人的精神執念匯聚在一起的龐大力量——信仰之力!

  而在這些渾濁、嘈雜的祈願聲中,突然橫插進了一道極具穿透力的聲音。

  「咿咿——呀呀——」

  那是極其淒婉的戲腔。

  伴隨著唱腔,姜鳴的腦海中隱約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

  一座搭著紅綢的古舊戲台,台下是密密麻麻、如痴如醉的看客,他們正狂熱地盯著台上。

  而在台上,一個穿著大紅戲服的青衣正踩著碎步,水袖輕甩。

  這幽怨的戲腔穿透了所有嘈雜的祈禱聲,直刺姜鳴的靈魂。

  「呼——!」

  姜鳴猛地睜開眼睛,一把將手套從手上扯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手套離體,腦海中那嘈雜聲和戲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屋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姜鳴心有餘悸地看著手裡這雙重新變得黯淡下去的手套,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雖然不知道這具體是哪門哪派的手段,但他現在徹底明白了。

  這手套是個能夠承載、吸收「信仰與願力」的法器!

  難怪那個人死後會變成鬼留在這裡。

  她死後殘存的靈魂被這手套里龐大且駁雜的眾生念力給死死錨定在了這裡,成了走不掉的地縛靈!

  姜鳴緊緊握著那雙重新變得黯淡下去的手套,大口平復著呼吸,轉頭看向身旁的馮寶寶。

  她正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戳著牆角的蛛網,那副透著幾分呆萌的模樣,讓人怎麼也無法將她與剛才發生的那詭異一幕聯繫起來。

  他剛才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過,這手套里蘊含的信仰之力有多麼龐大、多麼駁雜!

  那可是承載了無數世人貪婪、痛苦和期盼的念力,猶如海嘯一般,

  可是寶寶呢?

  她剛才把這雙手套戴在手上的時候,竟然完全不受影響!

  不僅如此,按照寶寶剛才的描述,那隻因為這股駁雜信仰之力化作地縛靈的女鬼,在寶寶戴上手套後,竟然就那麼莫名其妙地執念消散,被超度了!

  再聯想到自打認識馮寶寶以來,她那不合常理的奇異體質,還有那如同野獸般本能卻又超絕的身手……

  姜鳴將手套妥帖地收進懷裡,只覺得心臟猛地跳動了起來。

  寶寶的身上,絕對藏著一個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想到這裡,姜鳴的眼神逐漸變得幽深而冷厲。

  在今天之前,他將《逆生三重》推演到了第二重的境界,心裡其實已經隱隱生出了一絲懈怠。

  可現在,這隻無意間撞見的地縛靈,和這雙承載著信仰之力的手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碎了他的懈怠之心。

  既然這世上有修習這種邪門手段的異人,那就意味著異人界的暗流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深沉危險。

  夫妻一體。

  那自己就得拼盡全力護她一世周全。

  「逆生二重……還遠遠不夠啊。」

  姜鳴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

  原本因為生活安逸而有所鬆懈的神經,在這一刻重新緊繃到了極致。

  變強的渴望,在他心底猶如野草般瘋狂滋長。

  想要在這個暗流涌動的世界裡護住身懷大秘密的馮寶寶,他就必須擁有絕對碾壓一切的實力!

  「走吧,寶寶。」

  姜鳴收斂起翻湧的思緒,走過去動作輕柔地拍了拍馮寶寶衣服上的灰塵,牽起她的手,

  「這屋子太髒了,咱們先回家。

  明天過戶完,我找人把這院子好好翻修一遍,以後咱們就住這兒。」

  馮寶寶乖巧地點了點頭,任由他緊緊牽著,迎著外頭漸漸沉下來的夜色,一起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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