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周藏圖
確實，劉天用虛線標出了那片區域，旁邊寫著：疑似薄弱點？需確認結構。
這小子……他不是瞎猜。他是真的在觀察，在用腦子記，甚至可能偷偷測量過。
「就算那裡地基被動過，也可能只是淺層修補。」
老周雖然有些震驚，但屬於技術人員的本能讓他接上了話。
「下面的主體結構，很可能還是完整的巨石。你想從那兒挖出去？不可能的，沒工具，沒時間，動靜太大。」
「我沒說要從那兒挖。」
劉天語氣平靜，手指移到洗衣房的下水道出口。
「我說的是，如果那裡的地基因為以前的工程留下了隱患，或者有隱蔽的裂縫，那麼整個圍牆這一段的結構強度，會不會整體受影響？尤其是……」
他的手指順著排水溝虛線，慢慢劃到圍牆外：「如果排水溝的水常年沖刷外牆根……」
老周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子想的，不是蠻幹。他在考慮結構之間的相互影響，在尋找整個系統中可能存在的、被忽視的薄弱環節。
這思路，已經超出了普通囚犯的胡思亂想，帶上點工程分析的味兒了。
「你……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老周忍不住又問。
「送外賣的。幹了三年，臨江市的犄角旮旯，老城區的新舊管道，CBD後面的垃圾轉運站，我比很多本地人都熟。」
他看著老周：「但現在，我是個被判了二十五年的殺人犯。罪名是故意傷害致人死亡。」
老周沉默。
劉天繼續說，聲音沒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出來。
「我是被冤枉的。我送外賣，撞見德盛集團太子爺姜文豪，在車裡強姦一個女學生，女孩反抗，被他掐死了。」
「我拍了視頻，去報警。第二天，我家被砸了，我爸腿被打斷，我媽被按在牆上打。我抄了根鐵管沖回去……死了個人。」
「後來，視頻沒了，證人改口了，監控壞了，連我當天送餐的記錄都查不到了。法官判我二十五年。姜文豪就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戴著墨鏡，衝著我笑。」
劉天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老周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指關節捏得發白。
「我爸，在我進來沒多久，不知道什麼原因死了。我媽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情況。我記得我被抓走時我爸說的一句話。」
劉天抬起眼，看著老周：「他說，天兒是被冤枉的。」
通道里很安靜，只有外面放風場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老周感覺喉嚨有點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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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的事，是頂罪，是委屈，是覺得世道不公。
家破人亡，血海深仇。
「所以，你要出去？」
劉天點頭：「我要離開這堵牆，去找該找的人，討該討的債。」
老周指著地上那疊紙殼：「就憑這張圖？還有你一個人？」
「圖不夠，我就繼續畫，繼續改。人不夠，我就繼續找。但我需要一個真正懂行的人，告訴我，這圖上的路，哪條能走通，哪條是死路。哪堵牆可能比看起來薄，哪根管子可能比想像中粗。」
他看著老周：「周工，我幫你，一開始是覺得你有用。但現在我把話攤開說，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禿頭那種人，我能幫你擋一次，擋不了永遠。你家裡等錢用，你身上背著黑鍋，你女兒還在上大學……你甘心在這裡削土豆削到死，或者被那些混混逼到自殺？」
老周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不甘心。
他當然不甘心。
劉天把圖紙往老周面前推了推：「這張圖，還有我腦子裡記下的所有東西，監獄每個獄警的換班規律，巡邏路線，監控死角，哪個獄警貪財，哪個獄警怕事……這些，我都可以告訴你。」
「但前提是，你得先告訴我，從技術上看，我想的這條路，有沒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
老周低下頭，再次看向那張簡陋卻驚人的草圖。
他的手，顫抖著，撫過那些線條。
洗衣房的下水道，老圍牆的薄弱點，排水溝的走向……
他腦子裡快速閃過那些建築規範，結構力學的基礎知識，還有他二十多年工程經驗積累下來的直覺。
百分之一？
可能……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這計劃漏洞百出，風險巨大，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是死路一條。
但是……
但是這張圖，這個年輕人觀察到的細節，他思考問題的方式……
還有他剛才說的那些話。
老周想起了自己被踩在腳下的圖紙，想起了禿頭囂張的嘴臉，想起了家裡要錢的電話，想起了判決書上那個根本不屬於他的罪名。
在這裡像狗一樣活著，和賭那連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可能……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里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圖我再看看。」老周說。
劉天把圖紙全部遞給他。
老周一張一張仔細看，眉頭越皺越緊，偶爾用手指在某個地方點點，嘴裡低聲嘀咕著：「這裡不對……排水溝坡度不夠，容易積水倒灌……這個管徑，如果是老式鑄鐵管，可能腐蝕得更厲害……牆厚數據你哪來的？估算的？」
「用這個。」
劉天又從鞋底摳出一個小玩意，一個用廢鐵片磨成的、帶刻度的簡易卡尺，還有一小段繩子，繩子上打著等距離的結。
「還有這個。」他拿出一個更小的、用紐扣和鐵絲做的簡易羅盤。
「看陽光影子，大概估的方位和距離。不准，但有個參考。」
老周看著這些簡陋到極致的「工具」，半天沒說話。
這得花多少心思，冒多大風險，才能偷偷做出這些東西，還記下這麼多數據？
老周把圖紙小心地收攏，看向劉天：「明天同一時間，還在這兒。我需要點時間仔細算算。下水道的實際管徑、材質、鏽蝕程度，需要更準確的判斷。」
「圍牆那段的結構，光看水漬不行，我得想想有沒有別的辦法間接判斷牆體的真實厚度和內部情況。」
劉天點頭：「好。」
「還有……」老周猶豫了一下，聲音壓低。
「這東西……不能留你那兒，太危險。」他指了指圖紙。
「你有辦法？」
老周沒說話，他把自己囚服衣領翻起來，露出裡面粗糙的布料。他用指甲，小心地挑開衣領邊緣一道不太顯眼的縫線，然後把那疊圖紙，沿著摺疊痕跡，儘可能地壓薄，慢慢地、一點點地塞進了衣領的夾層里。
做完這一切，他把衣領撫平，從外面看，幾乎看不出任何異常。
「放在我這就算被發現了，也好有說辭，他們都知道我平時喜歡亂畫。只要我洗澡的時候小心點就行，平時沒人會翻衣領裡面。」
劉天看著老周把圖紙藏好，心裡那塊石頭，稍微落下了一點。
老周肯藏圖，就意味著，他至少暫時，是上了這條船了。
「明天。」劉天重複了一遍。
「明天。」老周點頭。
兩人沒再多說，前一後，離開了那個堆滿雜物的通道口，重新混入放風場的人群里。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小子……他不是瞎猜。他是真的在觀察，在用腦子記，甚至可能偷偷測量過。
「就算那裡地基被動過，也可能只是淺層修補。」
老周雖然有些震驚，但屬於技術人員的本能讓他接上了話。
「下面的主體結構，很可能還是完整的巨石。你想從那兒挖出去？不可能的，沒工具，沒時間，動靜太大。」
「我沒說要從那兒挖。」
劉天語氣平靜，手指移到洗衣房的下水道出口。
「我說的是，如果那裡的地基因為以前的工程留下了隱患，或者有隱蔽的裂縫，那麼整個圍牆這一段的結構強度，會不會整體受影響？尤其是……」
他的手指順著排水溝虛線，慢慢劃到圍牆外：「如果排水溝的水常年沖刷外牆根……」
老周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子想的，不是蠻幹。他在考慮結構之間的相互影響，在尋找整個系統中可能存在的、被忽視的薄弱環節。
這思路，已經超出了普通囚犯的胡思亂想，帶上點工程分析的味兒了。
「你……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老周忍不住又問。
「送外賣的。幹了三年，臨江市的犄角旮旯，老城區的新舊管道，CBD後面的垃圾轉運站，我比很多本地人都熟。」
他看著老周：「但現在，我是個被判了二十五年的殺人犯。罪名是故意傷害致人死亡。」
老周沉默。
劉天繼續說，聲音沒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出來。
「我是被冤枉的。我送外賣，撞見德盛集團太子爺姜文豪，在車裡強姦一個女學生，女孩反抗，被他掐死了。」
「我拍了視頻，去報警。第二天，我家被砸了，我爸腿被打斷，我媽被按在牆上打。我抄了根鐵管沖回去……死了個人。」
「後來，視頻沒了，證人改口了，監控壞了，連我當天送餐的記錄都查不到了。法官判我二十五年。姜文豪就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戴著墨鏡，衝著我笑。」
劉天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老周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指關節捏得發白。
「我爸，在我進來沒多久，不知道什麼原因死了。我媽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情況。我記得我被抓走時我爸說的一句話。」
劉天抬起眼，看著老周：「他說，天兒是被冤枉的。」
通道里很安靜，只有外面放風場隱約傳來的嘈雜聲。
老周感覺喉嚨有點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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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破人亡，血海深仇。
「所以，你要出去？」
劉天點頭：「我要離開這堵牆，去找該找的人，討該討的債。」
老周指著地上那疊紙殼：「就憑這張圖？還有你一個人？」
「圖不夠，我就繼續畫，繼續改。人不夠，我就繼續找。但我需要一個真正懂行的人，告訴我，這圖上的路，哪條能走通，哪條是死路。哪堵牆可能比看起來薄，哪根管子可能比想像中粗。」
他看著老周：「周工，我幫你，一開始是覺得你有用。但現在我把話攤開說，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禿頭那種人，我能幫你擋一次，擋不了永遠。你家裡等錢用，你身上背著黑鍋，你女兒還在上大學……你甘心在這裡削土豆削到死，或者被那些混混逼到自殺？」
老周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不甘心。
他當然不甘心。
劉天把圖紙往老周面前推了推：「這張圖，還有我腦子裡記下的所有東西，監獄每個獄警的換班規律，巡邏路線，監控死角，哪個獄警貪財，哪個獄警怕事……這些，我都可以告訴你。」
「但前提是，你得先告訴我，從技術上看，我想的這條路，有沒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
老周低下頭，再次看向那張簡陋卻驚人的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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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房的下水道，老圍牆的薄弱點，排水溝的走向……
他腦子裡快速閃過那些建築規範，結構力學的基礎知識，還有他二十多年工程經驗積累下來的直覺。
百分之一？
可能……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這計劃漏洞百出，風險巨大，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是死路一條。
但是……
但是這張圖，這個年輕人觀察到的細節，他思考問題的方式……
還有他剛才說的那些話。
老周想起了自己被踩在腳下的圖紙，想起了禿頭囂張的嘴臉，想起了家裡要錢的電話，想起了判決書上那個根本不屬於他的罪名。
在這裡像狗一樣活著，和賭那連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可能……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里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圖我再看看。」老周說。
劉天把圖紙全部遞給他。
老周一張一張仔細看，眉頭越皺越緊，偶爾用手指在某個地方點點，嘴裡低聲嘀咕著：「這裡不對……排水溝坡度不夠，容易積水倒灌……這個管徑，如果是老式鑄鐵管，可能腐蝕得更厲害……牆厚數據你哪來的？估算的？」
「用這個。」
劉天又從鞋底摳出一個小玩意，一個用廢鐵片磨成的、帶刻度的簡易卡尺，還有一小段繩子，繩子上打著等距離的結。
「還有這個。」他拿出一個更小的、用紐扣和鐵絲做的簡易羅盤。
「看陽光影子，大概估的方位和距離。不准，但有個參考。」
老周看著這些簡陋到極致的「工具」，半天沒說話。
這得花多少心思，冒多大風險，才能偷偷做出這些東西，還記下這麼多數據？
老周把圖紙小心地收攏，看向劉天：「明天同一時間，還在這兒。我需要點時間仔細算算。下水道的實際管徑、材質、鏽蝕程度，需要更準確的判斷。」
「圍牆那段的結構，光看水漬不行，我得想想有沒有別的辦法間接判斷牆體的真實厚度和內部情況。」
劉天點頭：「好。」
「還有……」老周猶豫了一下，聲音壓低。
「這東西……不能留你那兒，太危險。」他指了指圖紙。
「你有辦法？」
老周沒說話，他把自己囚服衣領翻起來，露出裡面粗糙的布料。他用指甲，小心地挑開衣領邊緣一道不太顯眼的縫線，然後把那疊圖紙，沿著摺疊痕跡，儘可能地壓薄，慢慢地、一點點地塞進了衣領的夾層里。
做完這一切，他把衣領撫平，從外面看，幾乎看不出任何異常。
「放在我這就算被發現了，也好有說辭，他們都知道我平時喜歡亂畫。只要我洗澡的時候小心點就行，平時沒人會翻衣領裡面。」
劉天看著老周把圖紙藏好，心裡那塊石頭，稍微落下了一點。
老周肯藏圖，就意味著，他至少暫時，是上了這條船了。
「明天。」劉天重複了一遍。
「明天。」老周點頭。
兩人沒再多說，前一後，離開了那個堆滿雜物的通道口，重新混入放風場的人群里。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