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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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獄這個念頭劉天之前就有過,但那時候還只是念頭,是絕望中的一絲幻想。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這個念頭變成了目標,變成了必須做到的事。

  他必須出去。

  不是為了逃避刑罰,是為了報仇。是為了拿回本該屬於他的公道。是為了讓姜文豪付出代價,讓所有踐踏過他和家人的人付出代價。

  但要怎麼越獄?

  他一個人不行,需要幫手。

  劉天想起了刀疤男,想起了那個救他的老頭,想起了牢房裡那些形形色色的囚犯。

  這裡面一定有能用的人。有技術的,有經驗的,有人脈的。

  他要找到這些人,把他們拉攏過來。不只是拉攏,是要讓他們心甘情願跟著他干。

  這不容易。

  監獄裡的人,個個都是人精,個個都只為自己打算。要讓他們冒險相信一個越獄計劃,還要讓他們相信能成功,太難了。

  但再難也得做。

  劉天開始回想這些天觀察到的信息。

  獄警的換班時間,巡邏路線,監控死角。監獄的建築結構,牢房位置,通風管道,下水道。

  囚犯之間的矛盾,利益糾葛,誰跟誰有仇,誰有特殊能力。

  這些信息一點一點在腦子裡拼湊。

  還不夠。

  還需要更多。

  需要更詳細的監獄圖紙,需要知道獄警的排班表,需要了解監控系統的運作方式,需要搞清楚圍牆外面的地形。

  需要錢,需要工具,需要接應。

  需要周密的計劃,需要嚴格的執行,需要運氣。

  千頭萬緒,但劉天不怕。

  送外賣那幾年,他每天要規劃幾十條路線,要計算時間,要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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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城市裡的迷宮,現在不過換了個迷宮而已。

  原理是一樣的,觀察,計算,執行。只不過這次賭注更大。

  輸了就是死。

  贏了……就有機會能拿回一切。

  「吃飯了。」

  獄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個護工端著托盤進來,放在床邊的小桌子上。一碗稀飯,一個饅頭,一點鹹菜。

  劉天試著坐起來,肩膀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獄醫走過來,幫他把床搖起來一點。

  「自己吃,我這兒不餵飯。」

  劉天用沒受傷的右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稀飯送進嘴裡。

  稀飯很稀,沒什麼味道。但他一口一口吃著,他要儘快恢復體力。

  每一口飯,每一口水,都是為了活下去,為了出去。

  獄醫看著他吃,突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劉天。」

  「判了幾年?」

  「二十五年。」

  獄醫點點頭:「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前能活著出去,不容易。」

  劉天沒說話。

  獄醫又說:「不過你要是真出去了,記得一件事。」

  「什麼事?」

  「別再回來了,這裡不是什麼好地方。」

  說完,獄醫轉身出去了。

  劉天看著獄醫的背影,覺得這個獄醫有點奇怪。他搖了搖頭,繼續吃飯。

  吃完後,他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身體很疼,但腦子很清醒。

  他開始系統性地回想入獄以來的每一個細節。

  從進監獄大門開始。

  那道鐵門有多高,多厚,是什麼鎖。門口的崗哨有幾個獄警,站崗的位置,換崗的時間。

  入監檢查的房間,脫衣服的地方,沖洗的水龍頭。牢房的布局,床鋪的位置,窗戶的大小,鐵欄杆的間距。

  放風場的大小,圍牆的高度,電網的布置。獄警巡邏的路線,監控攝像頭的位置,死角在哪裡。

  還有那些囚犯。

  老鬼貪財,怕事,但消息靈通。

  刀疤男人狠,但有原則,恨毒販。

  獨眼為了錢什麼都敢做。

  救他的那個老頭,身份不明,但能讓獨眼怕,肯定不簡單。

  西邊那伙販毒的,手裡有貨,跟獄警有勾結。

  南邊那幾個搶劫犯,獨來獨往,但不好惹。

  每一個人,每一個細節,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劉天知道,這些信息現在看起來雜亂無章。但只要找到關鍵點,就能把它們串起來。

  就像拼圖。

  他現在手裡有無數碎片,缺的是那張完整的圖紙。而那張圖紙,就在這座監獄的某個地方。

  在檔案室,在獄警辦公室,在洗衣房,在那些囚犯當中……

  他要找到思路,制定周密的計劃。

  還要找到可靠的人,想到能幫他看懂圖紙的人,能幫他開鎖的人,能幫他黑進系統的人,能幫他搞定外面接應的人。

  一個,兩個,三個……至少要四五個。

  要忠心,要有能力,要願意跟他干。這很難,但再難也得做。

  劉天閉上眼睛,開始模擬。

  如果要從醫務室出去,怎麼走?醫務室在監獄的什麼位置?門口有獄警嗎?走廊的監控在哪裡?

  換班時間是什麼時候?

  他一點一點想,一點一點記。想累了,就睡一會兒。

  睡醒了,繼續想。

  ……

  第三天下午,獄醫檢查他的傷勢。

  「恢復得還行。肋骨固定好了,肩胛骨還得養。但監獄規定,三天必須走。明天早上,有人來接你回監區。」

  劉天點點頭。

  獄醫看著他,突然說:「你這兩天很安靜。」

  「嗯。」

  「在想什麼?」

  「想怎麼活下去。」劉天說。

  「想明白了?」獄醫問。


  「怎麼活?」

  劉天轉頭看他,眼神很平靜:「不惜一切代價地活。」

  獄醫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行,有這覺悟,你能活久一點。另外告知你一件事,你的援助律師來過一次,你父親去世了……」

  說完,獄醫走了。

  劉天腦子「嗡」一聲,差點暈過去。半天才緩過來勁。

  「姜文豪!」

  劉天咬緊牙,牙齦都咬出了血。他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身上還在疼,但心裡的疼,比身上疼一萬倍。

  父親。

  那個凌晨三點起床,晚上十點收攤,賣了二十年早餐的父親。

  那個攢錢供他讀大學,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的父親。

  那個臨終前還說「天兒是被冤枉的」的父親。

  劉天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混著血,滴在枕頭上。

  他想殺人。

  姜文豪、那些去他家的混混、德盛集團。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發誓。

  不管用什麼方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全部。

  他又想起那天雨夜,車窗玻璃上的水珠,還有水珠後面姜文豪那張臉。

  想起父親躺在地上,血從頭上流下來。想起母親在法庭外哭喊的樣子。

  想起自己這二十五年刑期。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疼痛,都在這一刻匯聚成一股力量。

  一股冰冷,堅硬,決絕的力量。

  劉天緩緩抬起右手,握成拳頭。握得很緊,很用力,指甲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但他感覺不到疼。

  或者說,這點疼跟心裡的恨比起來,什麼都不算。

  他一字一句,在心裡默念。

  這個世界既然黑白顛倒。

  那我便不做人了。

  我要逆天而行。

  討回公道。

  天快黑了,夕陽把天空染成紅色。

  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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