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之夜
這個世界不是黑就是白。
當正義缺席，普通人如何用極端方式找回公道？當黑白顛倒，人性如何在深淵中完成蛻變？
……
雨下的很大。
劉天把電動車停在路邊，雨衣帽子早就被風吹歪了，雨水順著脖子往裡灌，冰涼冰涼的。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23點47分。
最後一單，地址是城郊翠屏路。
「操。」劉天罵了一句。
那片地方他知道，出了名的偏，路燈都沒幾盞好的，大晚上送過去跟探險差不多。但沒辦法，這單超時扣的錢夠他跑五單的。
外賣箱裡那份麻辣燙，湯已經灑出來一些，塑膠袋底下一灘油水。
劉天重新蓋好箱子，擰了把油門，電動車在積水裡歪歪扭扭地往前跑。
雨下的太大，三米外的路都看不清。
……
翠屏路到了。
路兩邊是黑漆漆的荒地，遠處有幾棟爛尾樓。劉天放慢速度，眯著眼找門牌號。
正在這時他看到了輛黑色奔馳。
車停在路邊，沒熄火，車身在有節奏地晃著。
劉天皺了下眉。
小情侶玩得挺野啊，這種天氣這種地方玩車震。
他本來想繞過去，但電動車燈掃過車窗的瞬間，他聽到了一聲悶響。
不是情侶間的那種聲音。
是種……嘴被死死捂住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短促的嗚咽。
絕望，掙扎，然後被掐斷。
劉天猛地捏住了剎車。
電動車輪胎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滑了半米，差點把他甩出去。他穩住身子，心臟怦怦亂跳著。
雨聲很大，但他剛才聽得清清楚楚。
他盯著那輛奔馳，車身還在晃。
車窗玻璃上全是雨水，模糊一片，看不清裡面具體的情形，只能看到兩個模糊的人影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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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上，一個在下。
下面的那個在動，不是迎合的那種動，是掙扎。
劉天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管閒事？萬一人家真是情侶玩刺激呢？萬一惹上麻煩呢？他爸上個月剛跟他說，在臨江這地界，少看，少聽，少管。
他咬了下牙，把電動車支好，從雨衣口袋裡摸出手機。
手機屏幕被雨水打濕，他擦了好幾下才解鎖，點開相機，切換到錄像模式。
他慢慢靠近那輛奔馳。
雨水砸在車頂上，噼里啪啦的，掩蓋了他的腳步聲。他走到駕駛座那一側的車窗邊，把手機鏡頭悄悄對準了車玻璃。
鏡頭裡，畫面搖晃，雨水模糊。
但還是能看清。
一個男人壓在一個女孩身上。女孩的裙子被扯爛了，露出雪白的皮膚。她的雙手被按在頭頂，腿在不停地蹬，嘴巴被男人的手死死捂著，眼睛睜得很大，裡面全是恐懼。
男人背對著車窗，劉天只能看到他後腦勺。
就在這時，男人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動作停了一下，騰出一隻手去掏手機，側過臉來接聽。
「餵？爸……沒事，在外面玩呢……嗯，知道了，馬上回去。」
就這側臉的幾秒鐘，劉天看清了那張臉。
稜角分明，眉毛很濃，鼻樑高挺。跟上個月本地財經雜誌封面上一模一樣。那期雜誌他送外賣時在客戶桌上看見過，標題是《青年企業家姜文豪：慈善是一種責任》。
德盛集團的太子爺，姜文豪。
電話掛斷了。
姜文豪把手機隨手扔到副駕駛座上，轉回身，看著身下的女孩。女孩的掙扎已經弱了很多，眼神渙散。
然後，劉天看到姜文豪伸出手，掐住了女孩的脖子。
手指收緊，繼續……
女孩的腿猛地蹬了一下，然後幅度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最後，不動了。
劉天有些慌亂，手指按在停止錄製的按鈕上，按了好幾次才按下去。他後退兩步，差點被地上的石頭絆倒。
他轉身，跑回電動車邊，腿都是軟的。
上車，擰油門。
電動車衝進雨里，速度快得輪子都在打滑。劉天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
報警，必須報警。
他把車騎得很快，雨水打在臉上有些疼。回到永安里那個租來的小單間時，他渾身濕透，手腳冰涼。
關上門，反鎖。
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喘著粗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錄像還在。
他點開，又看了一遍。
畫面晃動，雨聲嘈雜，但關鍵的部分清清楚楚。姜文豪的臉，女孩的掙扎，最後那隻掐住脖子的手。
劉天的手抖得厲害。
他退出視頻，打開通訊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停了很久。
他想起老爸常說的話：「在臨江，有些事，看見了就當沒看見。咱平頭老百姓，惹不起。」
他又想起老媽早上給他煮麵條時念叨：「這個月房租該交了，你爸腰疼的膏藥又沒了。」
他還想起自己銀行卡里的餘額：三千七百五十二塊八毛。那是他攢了半年，準備給家裡換台新冰箱的錢。
手機屏幕暗下去了。
劉天坐在黑暗裡，聽著窗外的暴雨聲。
過了很久，他重新點亮屏幕，沒有撥號，而是把那段視頻備份到了雲盤，又用數據線傳到電腦上，存進一個隱藏文件夾。
然後他刪掉了手機里的原文件。
做完這些，他躺到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個女孩瞪大的眼睛，還有姜文豪側臉接電話時那副輕鬆隨意的表情。
天快亮的時候，雨小了。
劉天爬起來，洗了把冷水臉。鏡子裡的自己眼眶發黑，臉色蒼白。
他換了身藍色外賣工裝，把手機揣進兜里。
出門前，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轉身，鎖好門，走下樓梯。
早上七點半，他到了離家最近的派出所。
接待大廳里沒什麼人，一個年輕民警坐在櫃檯後面，正在低頭玩手機。聽到腳步聲，民警抬起頭。
「什麼事？」
劉天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找到那個雲盤，點開視頻，把手機推到民警面前。
「我報案。我拍到了……殺人。」
民警愣了一下，接過手機，看了起來。
視頻播放的幾十秒里，劉天一直盯著民警的臉。他看到民警的表情從疑惑，到驚訝，到凝重。
視頻放完。
民警把手機還給他，站了起來，表情很嚴肅。
「你叫什麼名字？這視頻什麼時候拍的？地點在哪？」
劉天一一回答。
民警拿出本子記錄，問得很詳細。時間，地點，人物，過程。劉天把自己看到的全都說了，包括姜文豪接電話時說的那句話。
「視頻你還有備份嗎？」民警問。
「有，在雲盤。」
「好，你把雲盤帳號密碼給我，我們需要調取原始文件作為證據。這個情況很嚴重，我們會立刻上報，展開調查。你回去等消息，保持手機暢通。」
劉天點點頭，把帳號密碼寫在紙上。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陽光從雲層縫隙里照下來，有點刺眼。
劉天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不到十分鐘，那個年輕民警拿著記錄本和寫著帳號密碼的紙條，走進了所長辦公室。
同時德盛集團總部頂樓的辦公室里，姜文豪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姜少，昨晚翠屏路那邊，好像有人拍到了點東西。」
姜文豪靠在真皮座椅上，晃著手裡的紅酒杯。
「處理乾淨。」
「明白。」
當正義缺席，普通人如何用極端方式找回公道？當黑白顛倒，人性如何在深淵中完成蛻變？
……
雨下的很大。
劉天把電動車停在路邊，雨衣帽子早就被風吹歪了，雨水順著脖子往裡灌，冰涼冰涼的。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23點47分。
最後一單，地址是城郊翠屏路。
「操。」劉天罵了一句。
那片地方他知道，出了名的偏，路燈都沒幾盞好的，大晚上送過去跟探險差不多。但沒辦法，這單超時扣的錢夠他跑五單的。
外賣箱裡那份麻辣燙，湯已經灑出來一些，塑膠袋底下一灘油水。
劉天重新蓋好箱子，擰了把油門，電動車在積水裡歪歪扭扭地往前跑。
雨下的太大，三米外的路都看不清。
……
翠屏路到了。
路兩邊是黑漆漆的荒地，遠處有幾棟爛尾樓。劉天放慢速度，眯著眼找門牌號。
正在這時他看到了輛黑色奔馳。
車停在路邊，沒熄火，車身在有節奏地晃著。
劉天皺了下眉。
小情侶玩得挺野啊，這種天氣這種地方玩車震。
他本來想繞過去，但電動車燈掃過車窗的瞬間，他聽到了一聲悶響。
不是情侶間的那種聲音。
是種……嘴被死死捂住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短促的嗚咽。
絕望，掙扎，然後被掐斷。
劉天猛地捏住了剎車。
電動車輪胎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滑了半米，差點把他甩出去。他穩住身子，心臟怦怦亂跳著。
雨聲很大，但他剛才聽得清清楚楚。
他盯著那輛奔馳，車身還在晃。
車窗玻璃上全是雨水，模糊一片，看不清裡面具體的情形，只能看到兩個模糊的人影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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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在上，一個在下。
下面的那個在動，不是迎合的那種動，是掙扎。
劉天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管閒事？萬一人家真是情侶玩刺激呢？萬一惹上麻煩呢？他爸上個月剛跟他說，在臨江這地界，少看，少聽，少管。
他咬了下牙，把電動車支好，從雨衣口袋裡摸出手機。
手機屏幕被雨水打濕，他擦了好幾下才解鎖，點開相機，切換到錄像模式。
他慢慢靠近那輛奔馳。
雨水砸在車頂上，噼里啪啦的，掩蓋了他的腳步聲。他走到駕駛座那一側的車窗邊，把手機鏡頭悄悄對準了車玻璃。
鏡頭裡，畫面搖晃，雨水模糊。
但還是能看清。
一個男人壓在一個女孩身上。女孩的裙子被扯爛了，露出雪白的皮膚。她的雙手被按在頭頂，腿在不停地蹬，嘴巴被男人的手死死捂著，眼睛睜得很大，裡面全是恐懼。
男人背對著車窗，劉天只能看到他後腦勺。
就在這時，男人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動作停了一下，騰出一隻手去掏手機，側過臉來接聽。
「餵？爸……沒事，在外面玩呢……嗯，知道了，馬上回去。」
就這側臉的幾秒鐘，劉天看清了那張臉。
稜角分明，眉毛很濃，鼻樑高挺。跟上個月本地財經雜誌封面上一模一樣。那期雜誌他送外賣時在客戶桌上看見過，標題是《青年企業家姜文豪：慈善是一種責任》。
德盛集團的太子爺，姜文豪。
電話掛斷了。
姜文豪把手機隨手扔到副駕駛座上，轉回身，看著身下的女孩。女孩的掙扎已經弱了很多，眼神渙散。
然後，劉天看到姜文豪伸出手，掐住了女孩的脖子。
手指收緊，繼續……
女孩的腿猛地蹬了一下，然後幅度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最後，不動了。
劉天有些慌亂，手指按在停止錄製的按鈕上，按了好幾次才按下去。他後退兩步，差點被地上的石頭絆倒。
他轉身，跑回電動車邊，腿都是軟的。
上車，擰油門。
電動車衝進雨里，速度快得輪子都在打滑。劉天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
報警，必須報警。
他把車騎得很快，雨水打在臉上有些疼。回到永安里那個租來的小單間時，他渾身濕透，手腳冰涼。
關上門，反鎖。
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喘著粗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錄像還在。
他點開，又看了一遍。
畫面晃動，雨聲嘈雜，但關鍵的部分清清楚楚。姜文豪的臉，女孩的掙扎，最後那隻掐住脖子的手。
劉天的手抖得厲害。
他退出視頻，打開通訊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
停了很久。
他想起老爸常說的話：「在臨江，有些事，看見了就當沒看見。咱平頭老百姓，惹不起。」
他又想起老媽早上給他煮麵條時念叨：「這個月房租該交了，你爸腰疼的膏藥又沒了。」
他還想起自己銀行卡里的餘額：三千七百五十二塊八毛。那是他攢了半年，準備給家裡換台新冰箱的錢。
手機屏幕暗下去了。
劉天坐在黑暗裡，聽著窗外的暴雨聲。
過了很久，他重新點亮屏幕，沒有撥號，而是把那段視頻備份到了雲盤，又用數據線傳到電腦上，存進一個隱藏文件夾。
然後他刪掉了手機里的原文件。
做完這些，他躺到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個女孩瞪大的眼睛，還有姜文豪側臉接電話時那副輕鬆隨意的表情。
天快亮的時候，雨小了。
劉天爬起來，洗了把冷水臉。鏡子裡的自己眼眶發黑，臉色蒼白。
他換了身藍色外賣工裝，把手機揣進兜里。
出門前，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轉身，鎖好門，走下樓梯。
早上七點半，他到了離家最近的派出所。
接待大廳里沒什麼人，一個年輕民警坐在櫃檯後面，正在低頭玩手機。聽到腳步聲，民警抬起頭。
「什麼事？」
劉天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找到那個雲盤，點開視頻，把手機推到民警面前。
「我報案。我拍到了……殺人。」
民警愣了一下，接過手機，看了起來。
視頻播放的幾十秒里，劉天一直盯著民警的臉。他看到民警的表情從疑惑，到驚訝，到凝重。
視頻放完。
民警把手機還給他，站了起來，表情很嚴肅。
「你叫什麼名字？這視頻什麼時候拍的？地點在哪？」
劉天一一回答。
民警拿出本子記錄，問得很詳細。時間，地點，人物，過程。劉天把自己看到的全都說了，包括姜文豪接電話時說的那句話。
「視頻你還有備份嗎？」民警問。
「有，在雲盤。」
「好，你把雲盤帳號密碼給我，我們需要調取原始文件作為證據。這個情況很嚴重，我們會立刻上報，展開調查。你回去等消息，保持手機暢通。」
劉天點點頭，把帳號密碼寫在紙上。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陽光從雲層縫隙里照下來，有點刺眼。
劉天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後不到十分鐘，那個年輕民警拿著記錄本和寫著帳號密碼的紙條，走進了所長辦公室。
同時德盛集團總部頂樓的辦公室里，姜文豪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靜：「姜少，昨晚翠屏路那邊，好像有人拍到了點東西。」
姜文豪靠在真皮座椅上，晃著手裡的紅酒杯。
「處理乾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