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這才像個住人的地方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0章 這才像個住人的地方嘛

  「寒水峰,誰去送?」

  管事提高了音量,四周鴉雀無聲。

  寒水峰,歸元宗最冷最偏僻的一座山峰。自打冰系天靈根的絕世天才冷若水被賜居此地後,原本就冰寒刺骨的山峰,更是終年被風雪籠罩。

  普通雜役若是沒有特殊的禦寒符籙,走到半山腰就會被凍得四肢僵硬。

  更可怕的是,這位冷師叔性情孤僻暴戾,修的是無情冰劍。上個月去送物資的雜役,僅僅是因為多看了一眼她的洞府,便被打了一巴掌,嚇得連滾帶爬逃下山來。

  去寒水峰,這簡直是個送命的差事。

  「一群沒用的廢物。」管事罵了一句,「宗門規矩,月例必須按時送達。今日若是沒人去,所有人這個月的工錢全部扣發。

  雜役們面面相覷,叫苦不迭,卻依然無人敢應聲。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時,人群後方舉起了一隻沾滿紅色顏料的手。

  「管事大人,要不我去?」

  眾人回頭,只見陳長明背著一個巨大的竹簍,正咧著嘴笑。

  「你?」管事上下打量了陳長明一眼,見他這副憨傻模樣,冷哼一聲,「寒水峰奇寒無比,你一個剛入門不久的雜役,不怕凍死在半道上?」

  「不怕不怕。」陳長明拍了拍胸脯,「我從小在火爐邊長大,火力壯。再說了,我多穿兩件衣服就是,只要管事大人能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什麼要求?」

  「我聽說寒水峰上產一種寒光石,夜裡能發出冷光。我送完物資,能不能順手在山上撿兩塊帶回來?」陳長明滿懷期待地搓了搓手。

  管事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別人避之不及的死亡之地,這小子居然只是為了去撿兩塊破石頭?

  「寒光石滿山都是,根本不值錢。只要你能活著把物資送到,想撿多少撿多少。這差事歸你了!」管事生怕他反悔,連忙將裝滿辟穀丹和日常用度的儲物袋塞進陳長明懷裡。

  陳長明樂呵呵地接過儲物袋,又轉身跑回地火室。

  他從自己的存貨里,挑出兩個剛剛做好的精緻八角紅燈籠,掛在挑竿兩頭,大步流星地朝著寒水峰的方向走去。

  寒水峰名不虛傳。

  剛剛踏入山腳,周圍的溫度便驟然下降。原本翠綠的樹木在這裡全部變成銀白色的霧淞,地面覆蓋著厚厚的堅冰,每走一步都滑溜無比。

  越往上走,風雪越大,甚至連視線都被白茫茫的雪幕遮蔽。

  陳長明沒有護體罡氣,凍得嘴唇發紫,眉毛和睫毛上全結了厚厚的冰霜。雙腿每抬起一步,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

  「這天氣,真不是人待的。」

  陳長明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從懷裡摸出一個用破布包著的小紙包。

  裡面裝的是他在地火室收集的火靈碳碎屑,雖然靈力極其微弱,但貼身放著,剛好能提供微茫的暖意,護住心脈不至於被徹底凍僵。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也就是我這身板,換別人早躺下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依然看不到盡頭的風雪,咬緊牙關,繼續攀爬。

  風雪中,挑竿的兩盞紅燈籠,成了這片死寂白茫茫世界裡唯一的亮色。

  這兩盞燈籠是用顧清源賜予的若木紙糊制,表面塗滿赤血藤熬出的朱紅顏料。

  防風防水,更神奇的是顏料中殘留的微弱火性,竟然將周圍飄落的雪花悄然融化,使得燈籠表面始終保持著乾爽與鮮紅。

  許久過後,陳長明終於爬到寒水峰的頂端。

  這裡沒有宏偉的殿宇,只有一座極其簡陋的冰雪洞府。洞府前是一片空曠的冰台,四周矗立著幾根粗大的冰柱。

  站在這空曠寂寥的冰台上,陳長明只覺得一陣令人窒息的孤寒撲面而來。

  這裡沒有鳥獸,沒有花草。甚至連風吹過冰面的聲音,都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鋒利。

  「這也太冷清了。」

  陳長明將儲物袋放在洞府門前的冰桌上,環顧四周。

  身為一個在凡俗集市里長大的手藝人,他最怕的就是這種毫無生氣的寂靜。逢年過節,青陽城裡家家戶戶張燈結彩,人聲鼎沸,那才叫活著。

  他看著洞府緊閉的厚重冰門,忍不住搖了搖頭。

  「年紀輕輕的一個大姑娘,天天縮在這個大冰窖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眼睛看久這白花花的雪,不得落下眼疾啊?」

  陳長明自顧自地嘟囔著,他放下挑竿,走到洞府門前的兩根高大冰柱旁。

  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解下挑竿上的兩盞八角紅燈籠,從懷裡掏出麻繩,手腳麻利地踩著冰柱的凸起,爬了上去。

  「這冰柱子光禿禿的,掛個燈籠剛好。」他將紅燈籠穩穩地綁在冰柱上。

  兩盞燈籠,一左一右,立於冰雪洞府門前。

  赤血藤顏料散發出的暖橘色紅光,在這純白冰冷的世界裡極其突兀,又極其醒目。

  紅光映照在冰面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暈,竟然將這死寂的寒水峰頂,強行染上一層人間的煙火氣。

  「齊活!」陳長明拍了拍手上的冰渣,從柱子上溜下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這樣看起來,才像個住人的地方嘛。」

  就在他準備去周圍挖幾塊寒光石就下山時,一陣刺耳的冰層斷裂聲響起,洞府厚重的冰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比周圍風雪還要寒冷十倍的極致冰寒,伴隨著一道銳利無匹的劍氣,猛然從洞府內衝出。

  「何人敢在此喧譁!」

  一名身穿勝雪白衣的少女,手持一柄通體晶瑩的冰劍,緩步走出洞府。

  冷若水本在閉關參悟《太上忘情劍典》,此劍典要求修煉者斬斷七情六慾,心如止水,方能將冰系法術發揮到極致。

  然而今日她總覺得心浮氣躁,冰屬性靈氣在經脈中運行得十分滯澀。

  她正欲強行沖關,卻敏銳地察覺到洞府外多了極其微弱,卻令她極其不適的熱氣。

  她提劍而出,原本打算出手教訓一下這個敢於打擾她清修的雜役。

  可是當她走出冰門,目光觸及兩盞掛在冰柱上的紅燈籠時,心態便發生了莫名的變化。

  在她的世界裡從來只有黑與白,只有冰冷與堅硬。

  這突兀的朱紅,就像是兩滴鮮血,滴落在她一塵不染的畫卷上,刺目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奇異吸引力。

  冷若水視線緩緩下移,落在站在燈籠下方的少年身上。

  少年正呆呆地看著她,手裡還捏著一塊剛從地上摳下來的會發光的石頭。

  「你在做什麼?」冷若水的冰劍遙遙指著陳長明,「你可知擅闖我洞府半步,死罪。」

  陳長明嚇了一跳,連忙將石頭塞進懷裡,雙手連擺。

  「仙————仙姑莫怪,我是雜務堂送月例物資的雜役,陳長明。物資已經放在桌上,我真沒亂跑。」

  他指了指冰柱上的燈籠,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試圖緩解這要命的緊張氣氛。

  「我看仙姑這山頭太黑太冷,除了白雪啥也看不見。剛好我手藝還行,就順手掛了兩個燈籠。」

  「紅彤彤的,看著喜氣,也添點人氣。夜裡看書習武,也免得傷了眼睛。」

  人氣?喜氣?

  冷若水並未發笑,只是眉頭微蹙,握劍的手緊了緊。

  「修仙之人,神識外放,黑夜白晝於我而言並無分別,何須這種凡俗的累贅之物?」

  「將它摘下,滾出寒水峰。」

  陳長明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熬製顏料,又頂著風雪一路挑上來的精心糊制的燈籠,被眼前這個美若天仙卻冷若冰霜的少女說成是累贅之物,心裡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倔強。

  作為一個匠人,最聽不得別人貶低自己的手藝。

  他沒有去摘燈籠,而是挺直腰板,直視著散發著寒氣的冰劍。

  「仙姑這話,我不愛聽。」陳長明雖然聲音有些發抖,但語氣卻出奇地硬氣。

  「神識再厲害,能看出這紅顏色有多正嗎?能看出這竹條彎得有多圓潤嗎?」

  「仙人怎麼了?仙人難道就不怕黑,不怕孤單?」

  「這滿山的冰雪看著是乾淨,但在我眼裡這叫死氣沉沉。掛個紅燈籠,哪怕它不能幫您修仙打架,至少能讓您知道,這世上除了冷冰冰的雪,還有暖和的顏色。」

  「燈籠我掛上了,斷沒有自己摘下來的道理。您若是嫌棄,一劍劈了便是!」

  說完陳長明梗著脖子,閉上眼睛,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他心裡其實怕得要死,但手藝人的脾氣一上來,八匹馬都拉不回。

  冷若水靜靜注視著這個膽大包天的雜役,她從對方身上看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面對強者的恐懼與諂媚,而是一種對某種事物的極致執著與維護。

  這種執著竟然與她追求劍道極致的執念,有些許異曲同工之妙。

  「強詞奪理。」

  良久,冷若水收回冰劍,沒有去看陳長明,而是轉身向洞府內走去。

  「滾吧。再有下次,斬斷你的雙腿。」

  冰門轟然關閉,將風雪重新阻隔在外。

  陳長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雪地上。

  「好險好險,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這仙姑脾氣真差。

  ,7

  他嘟囔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兩盞在風雪中依然散發著暖光的紅燈籠。


章節目錄